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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躲不掉

狩心游戏 碉堡堡 3512 2026-04-02 07:57:17

韩副官是个相当识时务的人,绝不会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和陈骨生爆发冲突,他若无其事把枪塞进腰间,又恢复成他们初见面时那种笑吟吟的模样:

“陈医生,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看向那根发丝,暗自思考有多大的可能性拿回来。

陈骨生相当善解人意:“韩副官,我也是和你开玩笑的。”

他语罢指尖一松,任由林间山风把那根发丝吹得无影无踪。

“……”

说不清为什么,韩副官总觉得这人拔了自己不止一根头发。

“陈医生,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请问。”

“你刚才为什么要救厉戎生?”

这句话一出,周遭有了片刻死寂。

韩副官的那些精锐部下不约而同把手摸向腰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只要陈骨生的答案出现一丝错漏,立刻就会把他当场击毙。

陈骨生却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了擦上面的浮灰,半点不见惊慌:“韩副官,我没有救他,只是在和雅桑婆斗法而已。”

“斗法?”

韩副官听见这么荒谬的理由居然没生气,甚至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陈医生,你为什么要和雅桑婆斗法?要知道她可是孟老板的亲外婆。”

他语气玩味,意思很明显:你和人家孟老板不清不楚的,现在把人家外婆坑惨了,这合适吗?

陈骨生却是抬头看向远方,略显惆怅的叹了口气道:“韩副官,你有所不知,我和孟老板虽然两情相悦,但一直受到雅桑婆的阻挠,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韩副官闻言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了,嘴角笑意一僵:“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害雅桑婆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苦心经营的大计居然会毁在一个这么离谱且狗屎的原因上?!

在此之前,韩副官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例如陈骨生早就被厉戎生策反了,例如陈骨生和雅桑婆有什么血海深仇,例如这是降头门派间的什么争斗较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理由居然可以荒谬到如此程度。

这算什么?!夜路走多了总会踩到屎的吗?!!

陈骨生重新戴上眼镜,仿佛犹嫌给韩副官的刺激不够大,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道:“韩副官,你现在不明白是因为你没有心上人,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

“……”

韩副官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转过身,然后单手扶树勉强站稳身形,低头闭目,一言不发。

“副官,您……您没事吧?”

一旁的部下见状面露担忧,下意识想伸手搀扶,却被韩副官抬手阻止,只见他狠狠抹了把脸,语气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没事,继续赶路。”

顿了顿,又咬牙切齿补充道,

“把那个姓陈的也给我带上!”

韩副官虽然忌惮陈骨生,却也不会真的被一根头发拿捏。不过陈骨生本来就打算跟着他一起去找孟阙汇合,所以不仅没有反抗,甚至颇为配合。

翻过险峻的老鸦峪,眼前地势豁然开朗,赫然是一片平坦的山路。只见路旁的树林里藏着两辆用迷彩布盖住的军用吉普,不过不是代步工具,而是用来迷惑追兵的障眼法。

在这个动荡的年头,汽车目标太大,车轮印迹难以清除,速度虽然快,却也容易暴露行踪,更何况沿途哨卡林立,想要蒙混过关简直难如登天。

“你们两个,”

韩副官随手点了两名部下,指令清晰,

“把车开往项家集方向,进镇后立刻弃车,找一间客栈蛰伏,等风声过去再设法归队。”

他的安排听起来无比周详,但只要稍加推敲就能发现其中的风险,无异于让这两个人成为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那两名部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闻言利落应了声“是”,然后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两辆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前一后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只剩漫天尘土和四道清晰可见的车轮印。

等他们的车影消失在视线里,韩副官这才看向陈骨生,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着实有些过于强硬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气消了,甚至还能笑着对陈骨生说话:

“陈医生,怕是要委屈你和我们赶两天路了,等到了青浦镇,再歇脚也不迟。”

陈骨生自然无不可,礼貌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副官客气了,逃命而已,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经过刚才的歇脚,众人总算歇口气恢复了几分体力,连忙抓紧时间赶路。

韩副官不知从哪儿牵出几头老牛来,伪装成一副和同村人结伴去赶集的模样,头戴草帽,裤脚沾泥,手里牵着牛绳,居然也像模像样,活脱脱一副乡下汉子的形象。

韩副官存心看陈骨生出丑,命令他也必须牵牛。

谁料陈骨生刚接过绳子,他手里那头牛就忽然发了疯,撅着蹄子朝韩副官顶去,差点把他顶个人仰马翻。经此一吓,再也没有谁敢提让他牵牛的事。

于是逃亡路上,陈骨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后面的牛板车侧面,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看风景。

“副官,咱们真就让他这么猖狂?”

赶路途中,终于有部下沉不住气,同样都是逃命,凭什么这小子这么舒服啊?

韩副官未置一词,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要不你一枪毙了他?”

“呃……”

说话的那名部下顿时语塞,他虽然不知道长官有没有动怒,但隐隐猜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合适,只得尴尬噤声,却没看见韩副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怜悯。

讥诮他眼盲心瞎,不识大局。

怜悯他头脑愚蠢,空有一身力气,在这乱世中注定是被舍弃的棋子,就像那两名开车吸引追兵赴死的同伴一样,命运早已写定。

雅桑婆这颗棋已经废了。

韩副官曾经靠着她的降头术,兵不血刃蚕食了吴凯之的所有兵力,把邳州城牢牢掌控在手中。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这种邪门术法可以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发挥多大的作用。

他不仅不会杀陈骨生。

甚至会好好笼络。

陈骨生所代表的,是足以撬动胜负天平的价值,和那些廉价的、可随意牺牲的炮灰,岂可同日而语?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青浦镇,这个镇子三面环水,随处可见都是码头,只要上了船,哪怕是正在打仗封锁的地方都能偷渡过去,最适合逃跑不过。

陈骨生压低草帽,混迹在队伍里,随着韩副官不紧不慢地踏入一家临河的客栈。镇里的空气仿佛都浸透了水汽,混杂着一股咸腥味,许多食栈门口都摆着敞口的木盆,里面养着吐泡的活鱼和张牙舞爪的螃蟹。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虽已经步入新时代,但年老的店老板还是一副老派打扮,连说话口吻也是,一身浆洗发白的灰布马褂,微微躬身,带着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温吞与恭敬。

韩副官没有说话,而是带着陈骨生自顾自找了个桌位坐下,另有一名部下上前用乡土音十足的话交流,点了几盘菜。

至于其余人,则装作不认识,三五聚一堆,各要了几张桌子,分散坐在周围。

陈骨生取过两个粗瓷茶杯,不慌不忙用热茶里里外外烫上一遍,这才徐徐斟上七分满,把其中一个杯子轻推到韩副官面前。

韩副官见状笑了一下:“陈医生,你还挺讲究。”

这人哪怕脸涂的黢黑,一副乡下人的粗布打扮,但举手投足的气质还是格外出众,让人一看就知道念过书、受过高等教育。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韩副官逃亡的时候绝不会带着陈骨生这种人。

太扎眼。

陈骨生抿了一口茶,味道苦涩回甘,热气氤氲了眼镜,他却喝得面不改色:“韩副官是大人物,在大事上讲究,我是个闲人,只好在这些没用的小地方上讲究了。”

或许是已经离了邳州有一段距离,韩副官终于有时间静下来和陈骨生说说话:“你一身本事,就没想过将来做什么?”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跟着他可以一起干大事。

陈骨生却点头道:“等我和孟老板汇合,后半辈子和他做点小买卖也就知足了。”

韩副官攥住杯子的手一紧:“……”

#恋爱脑果然是事业脑的死敌#

#恋爱脑都给他去死好吗#

韩副官不知是不是想起陈骨生为了和孟阙在一起,施计铲除雅桑婆坏了自己布局的事,脸色隐隐有些发青,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只是后面半程却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菜就上齐了,大多是些炸鱼清蒸鱼虾米炒青菜之类的河鲜,众人赶了几天路,自然不会嫌弃,全都吃得风卷残云。

陈骨生吃了两筷子清蒸鱼就忽然停住动作,神情隐隐有些微妙。

韩副官注意到他的举动,还以为这饭菜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停住筷子,右手不着痕迹摸向藏在腰间的枪,压低声音问警觉道:“是不是饭菜被人下药了?”

陈骨生看了他一眼:“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韩副官:“……”

陈骨生思考着吐出一句话:“我只是……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副官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皮笑肉不笑:“陈医生,你受过科学教育,还信这种怪力乱神的第六感?”

陈骨生轻轻挑眉:“那你还信降头术?”

韩副官一噎。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骨生方才的话,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逼近,紧接着,大概四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潮水般呼啦啦涌入客栈,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是个粗嗓门,重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声音震得整个店里都能听见:

“掌柜的,帮忙挤一挤凑八张桌子,再上些好酒好……”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人不经意抬头,目光和坐在角落里的陈骨生、韩副官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骨生见状喝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岳振声,他握住杯子的指尖控制不住缓缓收紧,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脸涂成这样能不能骗过对方。

坐在旁边的韩副官则是大脑直接宕机干报废了,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布局,怎么厉戎生的人这么快就查到了这里?

他心里气的快呕血,早知道不和陈骨生这个扫把星坐一桌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在厉戎生和他的部下面前露过脸,就算被瞧见了也有机会逃跑。

这下可好,和陈骨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殊不知此刻的岳振声也处于大脑疯狂运转的状态。

当初他带兵顺着密道口一路追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通往项家集的那几条车印,但他想起自从陈医生疑似背着“叛徒”罪名逃跑之后,少帅就见天阴沉着脸发脾气,说把人抓回来之后就抽筋剥皮打断腿,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抓回来。

要知道少帅可是最恨吃里扒外的人了,当初阿炎不就在花园里被点了天灯吗?吊在杆子上烧了大半晚,声音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岳振声想起自己以前起码抽了陈医生五六七八九十包烟,良心罕见痛了一瞬,几经迟疑,最后还是没有往项家集的方向追,为的就是能让陈医生多点时间逃跑。

但是,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啊……

作者有话说:

岳振声(嚎啕大哭):陈医生,你要明白我的苦衷,我已经背叛过少帅一次了,不能再背叛第二次了!

韩副官:死不瞑目.JPG

《人可以死,但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作者感言

碉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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