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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朽木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3207 2026-06-03 07:29:47

这里简直就是怨气滋生的温床,负面情绪疯长的天堂。

钟遥晚艰难地仰起头, 汗水模糊的视线中二十层的标识牌在微微晃动。

那近在咫尺的数字此刻却如同天堑,他的手指徒劳地在台阶上抓挠,却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阵发黑,被黑线勒住的脚踝已经失去知觉。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小腿流下, 在台阶上汇成一小滩暗色。

要结束了吗?

黏腻的爬行声在身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紧接着, 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彻底将钟遥晚笼罩。

钟遥晚绝望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可是他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突然,一双手掐住他的腰际, 猫戏老鼠似的将他翻了过来。

钟遥晚的后脑重重磕在台阶上,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怪物两颗头颅同时裂开的血盆大口。

黏稠的涎水滴落在他脸上,带着尸体腐败的甜腥味。

“嘻……嘻……”

重叠的笑声在密闭的楼梯井里层层回荡, 一个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 另一个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

两只布满紫黑色血管的手在他腹部游走,骨刺轻易划开浸透汗水的衬衫,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细长的血痕。

好疼,好累……

大厅里的人逃出去了吗?

刚刚太紧张了, 没有注意楼里的情况,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要是还有人牺牲, 那自己今天可就死得太亏了。

怪物似乎正在享受这个过程, 两颗头颅交替凑近, 没有五官的脸部肌肉诡异地抽搐着, 像是在注视他因剧痛和疲惫而气胸的胸膛, 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钟遥晚能清晰感觉到,最锋利的那根骨刺正抵在他的腰腹上, 只需微微用力就能刺穿柔软的肚皮。

怪物故意放慢动作, 冰凉的触感左右挪移着, 最终停在最脆弱的位置。

“滋滋……滋……”

一阵嘈杂的金属音忽然响起。

钟遥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是应归燎那个吵人的罗盘!

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动作瞬间僵住,骨刺悬停在他腰腹上的毫厘之处。

砰的一声,防火门被人一脚踹开。

钟遥晚抬起头,刺目的光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钟遥晚的视线已经模糊,却仍能感受到那人吃惊与灼人的目光。

他干裂的唇瓣微微颤抖,喉间挤出的气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应……归燎……”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钟遥晚全部力气。

钟遥晚放松下来了一瞬,但是随即想到,应归燎的灵力似乎根本没办法暴力净化思绪体!

应归燎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剧烈震颤,直直指向那只可怕的双生怪物。

他快速瞥了一眼瘫倒在台阶上的钟遥晚,目光在腰间和他脚踝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随即又死死盯住怪物。

那只怪物的手还压在钟遥晚腰上,尖锐的骨刺距离皮肤仅毫厘之差。

应归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与那两个扭曲的头颅对峙。怪物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两对血红的眼睛。

突然,应归燎敏锐地注意到,那两双可怖的眼睛并非在注视自己,而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罗盘。

怪物的躯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连压在钟遥晚腰间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就是现在!

应归燎眸中寒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罗盘朝怪物其中一个头颅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青铜罗盘正中目标,怪物被砸得一个踉跄向后推。

罗盘顺着台阶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令人意外的是,怪物竟对他们不管不顾,两个头颅同时转向滚落的罗盘,两只手臂疯狂挥舞着扑了过去。

应归燎立刻上前将钟遥晚扶起并拽到身后。

与此同时,怪物如获至宝般捧起罗盘,血红的眼中浮现出癫狂的青色,两个脑袋同时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早知道有这……”

“爆!”

应归燎冷冽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话音未落,罗盘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荧光,无数道光线如利剑般穿透怪物,撕裂了身体、吞噬了头颅、融化了骨骼。

钟遥晚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双生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两颗头颅就在强光中逐渐崩解,化作细密黑烟散在空气中。

钟遥晚的视线模糊,隐约看见应归燎露出的手腕上浮现出一截朱红色的图腾。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上游走,又在光芒消失后转瞬不见。

“结束了……?”

钟遥晚的声音嘶哑,他艰难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明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没想到噩梦结束得如此突然。

“还没有。”

应归燎的声音很轻,他弯腰捡起了罗盘,还嫌弃地用手在空中挥了挥,散去还弥漫在空中的烟雾。

他在钟遥晚面前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卷起他被鲜血浸透的裤腿。

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

修长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应归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用灵力处理一下伤口。”

“啊?”

钟遥晚眨了眨眼,汗水浸湿的睫毛黏在一起让视线更加模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抬头望向应归燎,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应归燎的目光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朽木。”

钟遥晚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捉灵师。”

“不是捉灵师拼什么命?”应归燎将罗盘贴到他的小腿上。

钟遥晚:“见义勇为行不行?”

应归燎闻言抬头,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罗盘的第一层星盘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随后缓缓释放出一阵柔和的青光。

温和的力量如涓涓细流般渗入体内,钟遥晚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是剧烈的痛感已经消退,血也止住了。

“只能做到这样了,”应归燎收起罗盘,声音低沉,“还能走吗?”

钟遥晚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点了点头。

他撑着墙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小心点。”应归燎的声音近在耳畔。

钟遥晚也不客气,直接把胳膊架到了应归燎肩膀上,借着对方的力道,用没受伤的脚慢慢往前跳。

他定了定神,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望向应归燎:“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公司的?……不对啊,电梯故障了,你怎么上楼的?还有你刚刚说的还没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的问题好多啊,要回答哪个?”

应归燎又恢复了一贯的模样,他轻笑着,扶着钟遥晚一起离开楼梯间。

钟遥晚:“都回答。”

“那一个一个来。公司地址我是问陈祁迟的。至于电梯……”应归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来的时候发现整栋楼都被设了结界。”

“结界?”钟遥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应归燎调整了下搀扶的姿势,又道:“还记得你被魇住的那次吗?思绪体不需要实体化,只要怨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兴风作浪。结界形成以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完全就是鬼怪的狩猎场。”

钟遥晚心下一惊,怪不得他当时在二楼的时候听到大厅里聚了人却迟迟没有离开。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钟遥晚指了指自己的工位。

“我把结界破了啊!”应归燎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他小心地架着钟遥晚往工位走去,又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声补了一句:“虽然费了点功夫。”

钟遥晚坐到了位置上,拧了瓶水喝:“那没有结束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应归燎靠在桌边,神色凝重,“刚刚那个不是实体化的怨鬼的意思。”

“啊?!”钟遥晚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那应该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应归燎解释道,“一个傀儡还能创造结界,说明思绪体的实力恐怕强得超乎想象。”

钟遥晚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记得应归燎说过,思绪体是靠吸收外界的负面情绪来积攒力量的。

就像二丫,只有在老虔婆靠近的时候才能够吸收力量。

而临水村靠水吃水,偶尔溺死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人们会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悲伤,却不会因此恐惧与害怕。沉睡在河底的新娘数量巨多,但是力量却未必很强。

可这栋大楼不一样。

钟遥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堆满外卖盒的垃圾桶、贴着退烧药的显示器。茶水间的咖啡机永远在运转,却仍然浇不灭年轻人眼里的疲惫与麻木。

他想起上个月在厕所隔间看到的那行字:“明天一定要辞职”,被人用马克笔狠狠刻在门板上。第二天再去时,字迹已经被保洁擦得模糊不清,只留下几道淡淡的水痕,像是谁没来得及流下的眼泪。

这里简直就是怨气滋生的温床,负面情绪疯长的天堂。

每一个被工作压榨的灵魂,每一次被无理需求折磨的深夜、每一句被领导PUA后的自我怀疑,都在无声中化作最甜美的养分,滋养着那个藏在暗处的怪物。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太多的枷锁让他们只能被困在这个无形的牢笼中,连发泄的出口都找不到。

连愤怒都好像成了奢侈品,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混着咖啡咽下肚去,到最后只剩舌根发麻的苦。

“所以它到底……积攒了多少力量?”钟遥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知道。”应归燎回答得很随意,甚至还有闲心翻找钟遥晚的抽屉,摸出一包饼干拆开,“不过能找到思绪体,净化还是很轻松的。”

“对了!”钟遥晚突然想起什么,“我们老板上周弄回来一个双生相,就放在办公室里!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看到有黑雾从他办公室门缝里渗出来。”

应归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挑眉道:“双生相?”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饼干,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我吃完了就去看看。”

钟遥晚骂骂咧咧:“都什么时候了还吃!”

他伸手就要去抢饼干袋,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伤口,顿时疼得倒抽一口气。

应归燎见状也不闹他了,给钟遥晚塞了一块饼干,笑道:“急什么?我今天等着你回来吃饭,饿到现在还没吃。”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总得让我补充点体力吧?万一待会要背着你逃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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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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