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靠在椅背上,极致的惊恐过后就是极致的疲劳。
钟遥晚抱着男孩一路狂奔。
怀中的孩子还有呼吸, 也有灵力护身,可他断臂处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浸透了钟遥晚的衣袖,每一次颠簸都让那具小小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不能再跑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鬼物追来, 这孩子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他喉结滚动, 咽下涌到嘴边的喘息, 目光死死地聚焦在前方。
家具城的出口大门近在咫尺,惨淡的月光正从门扉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痕。
马上就到了!
只要踏出那里,就能呼叫救援,这孩子就有救了!
希望如同火星, 骤然在钟遥晚心头点亮。他咬紧牙关, 试图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做最后的冲刺。
可就在这时——
他的太阳穴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熟悉的,黏稠如实质的怨念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笼罩而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钟遥晚霍然回头。只见通道尽头, 那片扭曲蠕动的黑色婴潮正层层叠叠,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他涌来!
“这么快?!”钟遥晚骂出了声。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那如同黏稠淤泥般蔓延的婴孩群, 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扭曲的黑色肢体与怪异的眼睛, 根本没有应归燎的踪迹。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在钟遥晚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是他根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 将男孩更深地护在怀中,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
怀中的孩子随着他剧烈的跑动被不断颠晃, 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弱呜咽, 那声音如同受伤的幼兽, 微弱却揪心。
男孩身上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虽然已被血污浸染,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个昂贵的童装品牌。他的皮肤细腻白皙,汗湿的黑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可以看出来这孩子是在精心呵护下长大的。
几步之外,家具城的大门洞开,门外稀疏的灯火像是希望的曙光。
他一脚踢开沉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可就在他呼吸到自由空气的同一瞬间,即将迈出去的一瞬间!
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在他脚下炸开!
钟遥晚只觉得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他低头看去,两条如同浓稠沥青般的黑色触手,正从地面的阴影深处蜿蜒伸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
不等他反应,那触手便猛地收紧,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向后拖拽!
“呃啊!”
钟遥晚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手肘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出刺目的血痕。怀中的男孩被这剧烈的冲击震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小小的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嚓!
钟遥晚清晰地听见身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应归燎留在他身上的灵力层,竟如同被重击的琉璃般瞬间迸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青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奔涌而出,如利刃般斩向缠在脚踝的触手。黑色触手应声断裂,可下一秒,更多黏稠的触手从阴影中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扭曲的毒蛇,朝着他四肢缠绕而来。
就在他即将被这黑色潮水彻底吞没的刹那——
一股超越认知的磅礴力量悍然撕开虚空!
整片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灵力光丝,它们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唤,化作奔涌的星河,疯狂汇向钟遥晚左耳那枚翠玉耳钉!
小鬼们显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发出尖锐的哭喊声,本能地后退蜷缩。它们互相推挤着躲进阴影深处,像是生怕被这无名的灵力发现一般。
它们的进攻暂缓。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钟遥晚正欲起身逃离,耳钉却在吸收了浩瀚灵力后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翠玉内部仿佛有熔岩奔腾流转,难以忍受的灼痛瞬间贯穿他的耳骨。
他下意识想要去捂住耳朵,可是男孩还在自己的怀抱中,如果松手的话,这孩子立刻就会被黑暗中蠢动的触手夺走。
钟遥晚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着这焚骨蚀髓的剧痛。
空气中蔓延出的灵光都被耳钉吸收,小鬼们似乎意识到这股力量的目标并非它们。
它们开始试探着重新靠近。这些由污浊淤泥构成的躯体,有的还保留着未成形的胚胎模样,有的则是手掌宛如肉球的婴儿形态。它们张着布满森白细齿的嘴,浑浊的眼球里黑红的血丝,却偏偏带着孩童般的好奇神态,歪着头,伸着黏腻的小手,发出咯咯的嬉笑声。
小鬼一个接一个地扑到他身上,用冰冷胶质的手拉扯他的衣襟,撕咬他的手臂,疯狂地想要夺走他怀中的男孩。
可是,当他想要再次使用灵力的时候,耳钉中的力量竟然再也不回应他了!
钟遥晚疯狂催动意念,却如同在叩击一扇永不开启的门。
没有灵力的加持,物理攻击也对这些怨力结成的鬼怪根本不会有实质性的作用。
但此刻钟遥晚已别无选择。他的腿被触手扣住无法动弹,只能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将那些不断攀附上来的小鬼甩脱。
一只小鬼顺着他的大腿爬上来……不,那根本不是在爬!
小鬼淤泥般的身体如同活着的黏液,正沿着钟遥晚的肢体向上流淌。冰冷黏腻的触感蔓延到他的手指,连指缝都被这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填满。
突然,那小鬼借着钟遥晚的手臂一跃,竟直接站到了男孩的胸口!
它用黏糊的双手扒住钟遥晚的衣襟,钟遥晚毫无防备地一低头,整张脸几乎撞上那东西!
不到一掌的距离外,那张怪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小鬼的眼中全是贪婪和欲望。咧开的笑容却带着婴儿般的纯真弧度,可口腔深处却布满密密麻麻的森白细齿。更令人胆寒的是,在那单一结构的喉咙深处,竟清晰可见一截属于婴儿的细小骨骼,正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
?!
钟遥晚心头一骇,当即松开护着男孩的一只手,猛地抓向那只小鬼,五指死死扣进那黏滑的躯体,想要将它甩出去。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无数双污秽的小手如同藤蔓般缠住男孩的四肢,更有几只死死抓住钟遥晚的手臂,用冰冷的体重拖拽着他,阻止他任何反抗的可能。
“滚开!!”钟遥晚目眦欲裂,手肘狠狠击向缠在臂上的小鬼。
而那些淤泥般的身体在它的攻击下只是微微变形,随即又恢复原状,发出更加兴奋的咯咯笑声。
又有几只小鬼趁机攀上他的后背,黏腻的触手捂住他的口鼻。他奋力甩头挣脱,却只觉得怀中的重量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不行,绝不能松手!
钟遥晚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拉扯力死死抗衡。可小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他只觉得怀里的男孩正一寸寸滑脱,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下一瞬,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钟遥晚怀中骤然一空!
那个被他用全力护住的孩子,就这样在无数鬼手的拖拽下硬生生从他怀抱中被夺走了!
“……不要!”
钟遥晚的嘶喊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却没有一只小鬼理会他。
怨婴们终于夺回了男孩,一张张扭曲的小脸上竟浮现出近乎欢欣的神色。它们不再对钟遥晚感兴趣,湿滑的身体从他身上簌簌滚落,在地上留下道道污浊的黏液。
钟遥晚不死心地催动着耳钉内的灵力。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几乎要将自己的意识碾碎,疯狂去冲击那枚翠玉耳钉。可耳钉始终冰冷地贴在他的耳垂上,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没有给予半分回应。
没有灵力的他,这群小鬼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的身上被小鬼们撕挠出无数伤痕,每一道都不深,但纵横交错地叠在一起,浸出的血珠将衣物染得斑驳。可即便如此,钟遥晚依然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双腿,强迫自己与它们对峙。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带走!
脚下的阴影不安地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活物正在黑暗中苏醒。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恶意正从地面升起,可是他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了。
钟遥晚猛地向前冲去,那些仅及他小腿高的婴灵立刻尖叫着涌上来。他抬腿狠狠踹出,将挡路的小鬼如皮球般踢飞,浆液状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男孩如同玩具般在小鬼间传递,被一双双小手接力着推向黑暗深处。也有更多小鬼意识到必须先解决钟遥晚这个麻烦,它们脸上的嬉笑逐渐扭曲成怨毒,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撕咬他的裤腿。
呵啊!
钟遥晚根本不管这些!他一脚蹬在迎面扑来的小鬼头上,那具黏滑的身躯顿时如保龄球般向后滚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钟遥晚趁机向前伸手,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指尖距离男孩飘动的衣角只剩寸许,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够把他带回来了!
“咯咯咯……”
一阵格外清脆,甚至带着几分欢快的笑声突兀地响起,与其他小鬼凄厉的嘶嚎截然不同。这笑声纯净得如同真正的婴孩,却在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无比刺耳,精准地穿透喧嚣,钻入钟遥晚的耳膜。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体型稍大的小鬼正歪着头,正用它那双完全被血丝覆盖,不见瞳孔的浑浊眼睛望着他!
这只小鬼的年岁看起来要比其他的更大一些,从容貌来看已经四五岁了,五官已经长开。与其他疯狂躁动的小鬼不同,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咧开着嘴,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欢快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伴随着这阵诡异的笑声,钟遥晚脚下的阴影如同被煮沸般剧烈地翻腾起来!
无数黏稠的黑色触手破地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他的四肢关节。
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拽倒在地,彻底封死了所有行动!
触手如同浸透尸油的裹尸布,一圈圈缠绕上钟遥晚的身体,用浸透骨髓的阴冷封住了他的口鼻。钟遥晚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群远去的小鬼,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这死亡的拥抱,可即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痉挛不断,依然无法撼动分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绝望地看着男孩被那些黑影越送越远。
钟遥晚的视野开始泛起黑斑,意识开始逐渐飘远。就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个被小鬼们抬着的男孩,原本软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竟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睁开了双眼!
男孩苏醒的瞬间,正对上无数张紧贴在面前的淤泥面孔。那些青灰色的婴儿脸庞几乎与他鼻尖相抵,黏稠的液体正从它们空洞的眼窝不断滴落。
“啊啊啊——!!”
男孩崩溃地尖叫出声,凄厉的惨叫声撕裂空气。
然后,
血花飞溅。
*
黑暗。
没有尽头的黑暗。
钟遥晚的意识沉浮在其中,如同深入冰冷的海底,所有的感知都被隔绝了。
“……钟遥晚!”
忽然,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钟遥晚,醒醒!你特么别吓我啊!!”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几乎破音的焦急和恐慌,蛮横地撕扯着包裹他的寂静。
是应归燎。
钟遥晚在黑暗中艰难地集中起涣散的意识,像是迷途的旅人循着微光寻找方向。他费力地蹙起眉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终于,在那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的呼唤下,他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上视网膜,刺得他眼前一片花白。
“阿……燎?”钟遥晚的声音干哑。
视野逐渐清晰,映出了应归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锐气的脸上,此刻全是未褪的惊惶。
钟遥晚看到,在应归燎察觉到他睁眼的瞬间,对方那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的肩膀,猛然松弛了下来。
“你……”应归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伸出手臂绕过他的后背,稳稳地扶住他。
借着应归燎手臂传来的力量,钟遥晚勉强撑起有些发软的上半身。
他的目光带着些许茫然,缓缓扫过四周——
他们仍在家具城内部。惨白的灯光毫无生气地笼罩着一切,将眼前的景象渲染得如同静止的灾难现场。放眼望去,原本整齐陈列的椅子、桌子东倒西歪,凌乱地翻倒在地,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暴力的洗礼。
“那个……小孩呢?”钟遥晚的眼皮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地攥着应归燎的小臂。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钟遥晚没敢将后面两个字讲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应归燎,目光里带着一丝侥幸和祈求,渴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看见应归燎只是垂着眼,额前散落的碎发在他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其后。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应归燎点了点头。
刹那间,钟遥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应归燎的声音低沉。
……
钟遥晚的瞳孔微微震颤着,耳边嗡嗡作响,对方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小鬼已经全部不见了,地上也没有留下任何黏腻的痕迹。很有可能它们的实体化已经解除,又回到了婴孩窟里。
他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那摊暗红的血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男孩最后惊恐的眼神,还有那片飞溅的鲜红。
应归燎垂眸注视着他苍白的侧脸,片刻后轻声开口:“走吧,我们得回去了。”
钟遥晚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失神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应归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数量比想象中多太多了,要全部净化的话还得从长计议。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背你?”
钟遥晚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虽然还带着未散的痛楚,却已经多了几分清醒:“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方才被小鬼们当作攀爬架时受的伤大多只是皮外伤,此刻竟已开始自行愈合,连窒息带来的滞涩感也奇迹般消失了。他暗自运转灵力,果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又重新在经脉中流淌起来。
当他回头看向应归燎,心头不由一紧。
应归燎身上几乎是布满了伤口,深浅不一的伤痕在破损的衣物下若隐若现。他的灵力本就不如钟遥晚充沛,此刻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
“你还好吗?”钟遥晚问。
然而,应归燎虽然伤势更重,衣衫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他那神情,钟遥晚毫不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能原地蹦两下证明自己没事。
“没事。”
他果然是这么回答的。
应归燎四下看了一圈,随手扯了一条床单披到身上,遮住裸露在外的皮肤。
虽然家具城内已经一片狼藉,但外界依旧如常。这个时间离开,很可能会遇上夜归的路人。
“走吧,回家了。”应归燎率先踏出脚步,抬手推开沉重的门扇,侧头对钟遥晚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放心,不穿衣服的样子就只给你看。”
“少胡说八道了。”钟遥晚说。
家具城外,夜风轻柔,路灯昏黄,远处甚至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就在他们踏出家具城的瞬间,钟遥晚敏锐地注意到,马路对面,那个卖冰棍的老婆婆竟仍在原地。
她佝偻的身影在树影与路灯昏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她浑浊的目光原本牢牢锁定在家具城的方向,直到两人出现,才缓缓移转到他们身上。
应归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隔着空旷的马路,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交汇。他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对方沉默地回以同样的动作。
那个老婆婆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可是惊魂一夜过去以后,钟遥晚和应归燎早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询问什么了。
老婆婆在与应归燎完成那个无声的交流后,便转过身,拎着小板凳,一步步蹒跚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回到车上,应归燎先一步抢了驾驶座的位置。
“还是我来开吧,”钟遥晚跟上来,声音有些发飘,“你伤得那么重……或者叫个代驾?”
“没事,这不是都开始愈合了吗?”应归燎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臂,顺手把沾满污渍的床单往后座一扔。
车子在冬日的室外停了太久,还得暖暖发动机才能走。
趁着这个空隙,他从杯架里摸出颗奶糖,三两下剥开糖纸,探身凑到车窗边:“张嘴。”
钟遥晚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照做。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应归燎已经顺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他的发丝被揉得更乱了,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鸦羽。
“别愣着了,快上车。”应归燎歪头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找代驾了,我们早点回去。”
钟遥晚看着他,在应归燎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疲惫。他的喉咙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坚持,安静地绕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他伸手去拉安全带,扣了两次才将卡扣按进锁口。
车子缓缓汇入夜色,在路口遇到红灯,平稳地停下。
钟遥晚靠在椅背上,极致的惊恐过后就是极致的疲劳。他试图在脑海中复盘今晚的种种,但是却发现除了那血腥一幕以外,其他的细节竟然都记不清了。
应归燎转过头,看见钟遥晚正靠在车窗上。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空茫地望着窗外,视线没有焦点。
钟遥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个疲惫的躯壳。
应归燎随口问道:“钟遥晚,刚才的糖什么味的?”
钟遥晚猛地回过神,睫毛颤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但那里已经没有味道残留了。
他静默了一秒,编了个答案:“水蜜桃的。”
应归燎气笑,短促地嗯了一声,又从杯架里找出一颗水蜜桃的给他递过去:“要绿灯了,自己拆。”
钟遥晚接过糖,慢吞吞地撕开糖纸,含进嘴里。
他把糖果压在舌头下面,甜味融化在口中。钟遥晚隐约觉得这味道似乎和先前那颗不太一样。
“对了,”应归燎一边起步一边说,“差点把小哑巴忘了。你看看她回消息了没有?”
“嗯。”
钟遥晚应了一声,掏出手机。
约莫十二点的时候,不管是唐佐佐还是陈祁迟都回了消息。但是那个时候应归燎和钟遥晚正躲在柜子里,偷听李国强和小鬼们讲话,都没有注意到。
他目光扫过屏幕,指尖却迟迟没有动作。几秒后,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也随之将手机搁在膝上,视线重新飘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阿晚,”应归燎不得不再次叫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小哑巴回消息了吗?”
“啊?哦……”钟遥晚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唤回,他怔了怔,又打开手机查看了一遍消息以后才道,“回了,他们说手机没电了。佐佐还问你出什么事了。”
“行,他们没出事就好。”应归燎打了把方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