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很快就到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往后推。
事务所没什么事, 钟遥晚干脆找了个时间回临江村。
应归燎起初比他还起劲,行李收拾得妥妥当当,恨不得立刻跟他出发。可临出门前却突然被一桩插进来的急事缠住。最后,他只能把大包小包的礼物塞满后备箱, 自己站在车边, 眼巴巴地望着钟遥晚独自开车离去。
村里的日子宁静。
钟遥晚在村里住了一周, 还把上次欠村里小孩子的红包给补上了。
陈暮平时也经常和钟遥晚通电话, 但是真的看到钟遥晚在灵感事务所待得还不错,人都比从前有精神了以后才是真正地放心下来。
钟遥晚回去事务所的那天还带了奶奶做的芝麻饼。饼是刚烙的, 用油纸包得仔细,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那股朴实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应归燎在电话里念叨这口已经好几次了。
晚上,钟遥晚侧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半垂的眼睫。
应归燎洗完澡出来, 发梢还滴着水珠,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他掀开被子躺下,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随即习惯性地伸手, 想要将身旁的人圈进怀里。
可这个熟悉的动作今晚却似乎出了点小差错。
他的手臂伸展得有些过头,原本应该轻轻搭在腰际的手掌, 却因为预估的空间过大, 一下落到了床沿, 险些挥空。
应归燎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身体记忆和现实触感产生了偏差。他调整了一下, 才重新将人妥帖地拥住,只是那怀抱比往常多了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 仿佛在重新丈量这片属于两人的领地。
随后落下的吻也带上了一点心气不顺的意味, 不像平日那般游刃有余, 唇上的力道有些重,辗转间带着点固执,倒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急切地重新确认某种被短暂打破的掌控感。钟遥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唇齿间的热度,比往常更鲜明,带着潮湿的沐浴露香气,将他包裹。
钟遥晚被他吻得耳根发烫,原本握着手机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道,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他刚顺应着身体的酥软闭上眼,准备迎接接下来更深的亲密,却感到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应归燎毫无预兆地撑起身,退开了。
“怎么了?”钟遥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被亲吻浸润后的微哑。
应归燎支起身,蹙着眉在他腰侧上方调整着位置,膝盖似乎总找不到合适的支撑点。
试了几次后,他终于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身下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不悦:“这床确实小了,施展不开。”
钟遥晚:“……”你直到今天才发现吗?!
应归燎看出了钟遥晚表情中的鄙夷,但是他浑然不在意,自顾自道:“这周你不在,我一个人睡这张床的时候忽然感觉好宽敞,都有点不习惯了。”
“你想换床?”钟遥晚问。
“对啊!”应归燎说,“这样能睡得更舒服点。”
各种意义上的睡得舒服点。
“可是这张床不是你从小睡到大的吗?舍得换了?”
应归燎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张床是我小时候的?”
钟遥晚没说话,只是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靠墙那一侧的床板。这里距离墙很近,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的话能够看到那些卡通涂鸦:“这些是你小时候画的吧?”
“对。”应归燎说,“以前每次净化完比较棘手的思绪体之后,情绪多少会有点受影响,不太安稳。在熟悉的环境里待着会好一点,所以后来就干脆把这张床从家里搬出来了。”
“那你还想着换?”钟遥晚捧起了他的脸,说话间的气息都散在了应归燎的面庞上。
应归燎垂眸看着他,眼底的阴影里渐渐晕开一点笑意。他的手自然地滑到钟遥晚颈后,指尖穿过细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那块皮肤:“这不是有你了吗?”
这张床的意义也因为有了你,而从避难所变成了共享的巢穴。
这个认知让应归燎心下一热,他没给钟遥晚反应的时间,低头便吻了上去。这个吻比从前的每一个都要更加温柔而缠绵,轻柔地厮磨。
钟遥晚被他吻得有些恍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亲吻一点点加深,他们的心跳也逐渐加速。
一吻结束,钟遥晚微微喘息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说:“那周末去家具城看看。”
“好。”应归燎含混地应了一声,又将亲吻继续,显然所有的心神都还沉浸在此刻的氛围中。
两人都肆意地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像是要将这七天的想念都发泄进这个短暂却也漫长的晚上。
应归燎的亲吻落在耳畔,激起皮肤的细小战栗。呼吸交融的时候,钟遥晚恍惚间似乎还听到了身下那张小床不堪重负发出的抗议声。
嗯……
确实该换张床了。钟遥晚想。
*
这周不像是之前那么清闲,平和市里出了两件案子,都发现了思绪体的存在。
不过这周的思绪体都是应归燎净化的,两段记忆都没有对他造成特别严重的精神负担,但是应归燎仍然一净化完思绪体就躺回床上了,他说这就算是和他的小床最后的诀别了。
除此之外,他最近似乎格外热衷于给钟遥晚的那枚翠玉耳钉补充灵力。
灵感事务所的业务除了处理思绪体,偶尔也会帮其他捉灵师补充他们灵力耗尽的灵契,这也是应归燎的工作。
但钟遥晚总觉得,应归燎现在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之外,剩余的大部分灵力,几乎都源源不断地灌进了自己的耳钉里,连他那宝贝罗盘都没分到多少份额。
与此同时,钟遥晚在练习灵力覆膜之余,也开始向唐佐佐讨教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用于防身。
唐佐佐教得认真,钟遥晚也学得专注。
而每次对练结束,钟遥晚喘着气回头时,总会发现应归燎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他了。
然后,这人便会自然地走过来,将手搭在他的耳垂,将他方才练习消耗掉的灵力细致地补充回来,往往还会额外多灌注一些,生怕他不够用似的。
周五很快就到了。
钟遥晚和应归燎吃完午餐以后就出门了。车子行驶途中,应归燎收到了唐佐佐发来的消息,说是陆眠眠找到了一个思绪体送了过来。
应归燎回复让她先把东西妥善收进桃木盒子里,等下周再处理。
“好像很少见到佐佐净化思绪体。”钟遥晚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一点,随口说道。
“小哑巴精神力不太好,每次净化完了都会做噩梦。”应归燎一边调整着车载导航,一边解释,“像这种送过来只等着净化的思绪体就不让她动手了,免得她晚上又被噩梦缠住,第二天……”
“第二天会怎么样?”
“第二天会心情不好,”应归燎拧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然后看谁都不顺眼,逮着机会就找茬,事务所里谁都躲不过。”
钟遥晚:“……”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一家位于城南的老牌家具城,是陈祁迟强烈推荐的。
陈祁迟当初给自己新家置办家具时下了不少功夫做调研,这家家具城就在他的备选清单里。不过他最终并没有选择这里,主要原因是他需要采购的种类太多,而这家老牌家具城不知为何,婴儿用品和儿童家具占据了相当大的区域,很多他想要的现代风格或特定功能的家具反而不齐全,最后只好换了别家。
但仅仅只是换一张床的话,这家家具城无论是品质还是选择,都完全能满足钟遥晚和应归燎的需求了。
钟遥晚刚把车停稳,正在寻找电梯的位置,却被应归燎一把抓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停车场外拉。
“要去哪儿?”钟遥晚被他拽着走,疑惑地问。
“看到门口有卖冰棒的了,”应归燎头也不回,目标明确,“去买一个。”
“冰天雪地的你吃冰棒?”钟遥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围巾往上拉,遮住灌进冷风的脖子。
“钟遥晚,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是南方,哪儿来的雪地?”
钟遥晚:“……”好像有点道理。
家具城的入口旁边,果然停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架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箱体外用鲜红的胶带贴着歪歪扭扭的大字:“冰棍五毛一根”。
“婆婆,来一根冰棒。”应归燎松开钟遥晚,笑着对守在车旁的老婆婆说。
卖冰棒的老婆婆头上包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方巾,边缘还漏出了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皮肤是长期经受风吹日晒的深褐色,上面还缀着不少大小不一的浅褐色老年斑。
她看起来至少有八九十岁了,但一双眼睛却并未完全浑浊,依然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静温和,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钟遥晚注意到就在应归燎与老婆婆视线交汇的刹那,两人的目光都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随即又自然地移开,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应归燎习惯性地去掏手机准备扫码。
老婆婆却伸出手,轻轻拦住了应归燎的动作,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泡沫箱的另一侧。
那里同样用红色的胶带贴了几个字:“仅支持现金”。
“你带现金了吗?”钟遥晚的声音透着围巾传出来。
“没带,车上应该有零钱。”应归燎说着就打算往回走。
“那我去拿吧。”钟遥晚按住他,自己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叔热情地喊住了他:“小伙子!别跑了!我这儿有零钱,你直接扫我码,转五毛就行,我给你硬币!”
炉膛里炭火正旺,烤红薯的甜香混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钟遥晚觉得这确实省事,便停下脚步,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行,那麻烦您了,大叔。”
他给大叔扫过去了十块钱,顺便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大叔找给他一把零钱,正好凑出一块钱硬币。
钟遥晚拿着硬币回到冰棍摊前,递给老婆婆:“婆婆,要两根。”
“好。”老婆婆应着,颤巍巍地打开泡沫箱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根根自制的老式冰棍,连包装纸都没有,直接裸露着,冒着丝丝凉气。
钟遥晚要了一根蜜瓜味的,应归燎要了一根草莓的。两人拿着冰棍,一边舔着,一边继续往家具城的入口走去。
“不冷吗?”应归燎看着钟遥晚将围巾拉下来,咬了一口冒着寒气的冰棍,忍不住问道。
冰棍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纯净水混了点色素糖浆的味道。
钟遥晚把空着的手伸过去,老实承认:“冷。”
应归燎握住他的手。果然,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他刚想说那赶紧去室内,结果钟遥晚却顺势把手里那只咬了一口的蜜瓜冰棍塞进了他手里。
“你吃吧,太冷了,”钟遥晚说着,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烤红薯,“我吃这个就行。”
应归燎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根冰棍,气笑了:“你不吃还买两根?”
钟遥晚一脸理所当然,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含糊道:“我觉得你可能会想尝尝两个味道。”
两个人就站在家具城入口的屋檐下,解决刚才买的冰棍和烤红薯。
钟遥晚怕冷,围巾严严实实地裹着脖颈,身上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再看旁边的应归燎,里面就一件卫衣,外面套了件敞怀的羽绒服,完全不在意冷风呼呼地往怀里灌。
他们俩站在一起,画风迥异得像是分别处在两个不同的季节。
钟遥晚小心地撕开烤红薯焦香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
他远远地看着方才卖冰棍婆婆的佝偻背影,忍不住问道:“那个婆婆看起来得有八十多了吧,天又冷,怎么还出来卖冰棍?”
“不知道。”应归燎咬着手里那根草莓味的冰棍,“不过她卖得是真便宜,五毛一根,现在就算是糖精香精兑水冻的,随便哪个小卖部也得卖个三五块了。”他顿了顿,猜测道,“也许摆摊卖冰棍对她来说不是谋生,只是一种习惯,或者……爱好?”
钟遥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世上总有些事,外人很难看得明白。
应归燎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道:“不过,刚刚那个婆婆身上好像有灵力。”
钟遥晚正吃红薯,闻言猛地被呛了一下:“咳咳……什么?!”
应归燎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钟遥晚,你现在感应怨力还挺在行的,怎么同行在你面前还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钟遥晚:“……”他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咽下红薯,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太奇怪。”应归燎把吃完的冰棍木棒和钟遥晚手里的红薯皮袋子一起接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后继续解释道,“习惯和爱好很容易被灌入脑袋里的记忆影响。拿小哑巴举例吧,她以前从来很少进厨房的,后来净化了某个思绪体以后,经常鬼使神差地就进厨房做烘焙了。”
钟遥晚一愣。仔细回想起来,唐佐佐确实平时喜欢做些牛肉干,饼干之类费时间的小点心,他一直以为那是她个人的兴趣。
他不禁看向应归燎,好奇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被什么记忆影响过?”
“我?”应归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的语气轻松,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有吧,我自己分不太清楚。”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吃完以后,两人才进入家具城。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钟遥晚这才觉得有些热,把羽绒服的拉链敞开了一些,围巾也被应归燎自然地接过去,挂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既然都来了,他们打算好好逛一逛。毕竟钟遥晚搬进灵感事务所以后,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几乎没添置过什么像样的家具。
他们在第一层绕了一圈,几乎逛完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这一层的商品几乎全都是一些婴幼儿家具,再不然就是还有一些大童家具,应归燎还指着一张床说和自己那张好像,也没有意识到这层的主题有什么问题。
当然,钟遥晚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钟遥晚自从进入家具城后,就总觉得有些神思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应归燎跟他说话,他都好几次没听见,只是含糊地应着。
“这一层好像没什么合适的,走吧,我们上楼去看看。”应归燎拉了下钟遥晚的胳膊。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钟遥晚没有跟上来。他还定定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装饰画出神。
“怎么了?”应归燎疑惑地走回去,顺着钟遥晚的视线看向那幅画。
画作被挂得很高,必须抬头才能欣赏。画面上是一位母亲温柔怀抱着婴儿的场景,构图温馨,但从背景和人物来看,更像是一张充满爱意的家庭记录照片,只是画面中缺少了父亲的身影,这种缺失在幸福的表象下,隐隐透出一丝不协调的孤寂感。
“这画怎么了吗?”应归燎仔细感知四周,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怨力或灵体波动。
“没有。”钟遥晚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眨了眨眼。他后知后觉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说,“可能就是刚才外面太冷了,猛地进到这么暖和的地方,有点犯晕,走神了。”
“那今晚早点休息吧。”应归燎牵起钟遥晚的手,一起往扶梯走。他顺势将钟遥晚的手带到唇边,轻轻在那修长的指根处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他抬眼看向钟遥晚,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不过,我们昨晚睡得也挺早的吧?”
钟遥晚咬牙:“昨晚睡得都算早的话,那怎么样才算睡得晚?”
应归燎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遇到比较难缠的实体化怪物的时候。”
钟遥晚:“……”哇塞。
家具城的二层开始,布局变成了各种风格的样板间展示。哥特风、自然原木风、极简现代风……应有尽有。
灵感事务所内部的装修不过是四五年前的事,但在这段时间里,家具设计和智能家居的发展日新月异,甚至很多家具都融入了人工智能系统。
应归燎看到了什么都觉得新奇要多看两眼。
他们本来是来看床的,但不少展示的床上都被前来闲逛的大叔大妈们占领了,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刷手机。
应归燎的注意力很快被一间设计感十足的现代风样板间的淋浴房吸引了,拉着钟遥晚钻了进去,开始研究那款造型奇特的新款花洒。
钟遥晚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我们又不要重新装修浴室,看这个做什么?”
“想装修的话也不是不行啊,”应归燎在不算宽敞的淋浴房里比划了一下,兴致勃勃地说,“要是装修的话,得把家里那个淋浴房弄得更宽敞一点,这样就能……”
钟遥晚立刻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不客气地抬脚轻轻踩了他一下,截住了他后面的话:“现在的淋浴房已经很大了吧?!还不够你折腾的?”
“嘶……!”应归燎吃痛地叫唤了一声,但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凑到钟遥晚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地补充道,“还能再大一点。”
“流氓。”钟遥晚耳尖瞬间红透,没好气地伸手把他推开,率先从那狭窄的样板淋浴房里钻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淋浴区,展厅里柔和的灯光和安静的氛围,稍稍冲散了方才那一瞬的暧昧。应归燎却忽然来了兴致,开始对着样板间的各种陈设指指点点,认真地规划起未来的家装蓝图。
“阳台做露天的怎么样?”应归燎指着一套木质桌椅说,“再在门口挂点藤蔓,夏天晚上还能乘凉。”
还没等钟遥晚回应,他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房间弄得潮流一点,装个现代风的,敞亮点。”
“客厅就复古的吧!”
“至于思绪体们的房间……就弄个赛博未来风?它们应该会喜欢吧?”
钟遥晚一边听着他混乱至极的规划,一边路过一张无人占领的展示床就按两下,尝试床垫的软硬度。
他跟着应归燎的话想象了一下,要是真的按照他这种安排装修的话,家里得变成什么怪样子。
“收收你的神通吧,应大师。”钟遥晚终于忍不住,拉着他的手摁到床垫上,“先办正事行不行?挑床。”
应归燎的注意力总算被拉了回来,掌心顺着他的力道在床垫上按了按,仔细感受片刻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行,这个太硬了,硌得慌。”
“那张呢?”钟遥晚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张看起来蓬松一些的床。
应归燎走过去试了试,坐下又起身,再次否决:“这个又太软了,躺下去都没支撑力,容易腰疼。”
他把附近没人占着的床铺都试遍了,也没找到个合心的。
正好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地从旁边路过,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像是急着要去处理什么事情。应归燎还是伸手拦住了她:“您好,打扰一下。”
那位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她胸前挂着个金属名牌,名叫俞玫。
她被拦住时似乎惊了一下,但很快脸上就挂起了职业性的礼貌笑容:“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想问一下,咱们这儿哪个系列的床垫软硬度比较适中啊?”应归燎提出诉求,“最好……呃,还能有点特殊功能性的,比如护脊、透气之类的。”
“有的先生,我们有一个‘云朵’系列的产品,软硬度和功能性都比较符合您的要求。”俞玫微笑着回答,但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一张同样款式的床。
那张床此刻正被一位秃顶大叔占着,舒舒服服地躺着刷手机。
俞玫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为难,声音也低了些:“只是……现在那几款展示的床品好像都被顾客暂时体验着。二位如果想亲自试躺一下的话,可能得等到晚些时候人少了,或者……周末再跑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