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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风雨前奏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166 2026-06-03 07:29:51

他们倚靠深渊而居,而此刻的爱意交缠,也是这无边暗色中最亮的光点。

应归燎没有接话。何紫云的情绪激动, 需要平复。

何紫云说完了她的经历后,喝了好几口水,脸上的恐惧也随之一点点消退。

直到何紫云的呼吸开始平稳以后,应归燎转头看向一旁的人:“你怎么说?这个委托要接吗?”

平时在他旁边的人都是钟遥晚或者唐佐佐, 应归燎一下忘了今天换成了陈祁迟。

陈祁迟被问到意见, 还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吗??”他想了想, 说, “我觉得接了吧,为民除害, 义不容辞啊!”

应归燎闻言以后想了想。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何紫云身上,她的眼中有期待,有紧张。

应归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珠帘的方向, 斟酌再三后, 说:“可以,这个委托我们接下了。”

“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何紫云的欣喜不加掩饰。

应归燎与何紫云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个委托灵感事务所接下来了,但是应归燎也和何紫云说得清楚,即使现场没有找到思绪体的存在, 她仍然需要支付总委托费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基础调查费。

何紫云对此没有异议。她见应归燎愿意接下委托,已经很感激了, 连连点头说好。

应归燎将何紫云送至门口。就在她即将出门之际, 屋内传来些许动静。

何紫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恰好看见陈祁迟的身影没入一间卧室。

那扇门敞开着, 从何紫云所在的角度, 恰好能瞥见房内那张明显有人睡过的床铺。

那显然是间卧室。

何紫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迅速看了一眼身旁的应归燎。她记得很清楚, 方才应归燎也正是从这间房间里走出来的。

“还有什么事吗?”应归燎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挡住了何紫云的视线。

“没有了, 没有了。”何紫云立刻收回目光,略显局促地摇头,“那么烛游家具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她和应归燎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何紫云离开以后,事务所里的一切照旧。她的出现就好像只是周末的一个小插曲一般。

应归燎和陈祁迟继续去整理房间,唐佐佐和钟遥晚则还在隔壁套间打游戏。

陈祁迟好不容易又收拾好一个箱子,吭哧吭哧地把它搬到了走廊尽头。返回时,他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一边捶着后腰,一边重重跌进椅子里,哀怨道:“我快散架了……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啊?”

应归燎环顾四周,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再两箱就能清空了吧!坚持住啊,阿迟!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陈祁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他还没追到唐佐佐,行不行的,也没什么所谓。

他喘着气扫视房间,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一个置物柜和衣橱了:“这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摆张三米的床都够了。”

应归燎把一块铁板卸下来放到一边,说:“阿晚看中了一张沙发椅,我寻思着也放我屋里,再布置地温馨一点,宽敞一点,平时休息的时候也能更舒服些。”

“你有病?”陈祁迟骂道,“他看中的椅子放他屋里不就好了吗?”

“呵,”应归燎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反问,“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就因为小哑巴喜欢,就在家里弄了一整套顶配烘焙厨具——请问陈少爷,您下过几次厨房?”

陈祁迟被噎得一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偶尔……偶尔也是能下一次的……”

陈祁迟自知说不过他,连忙又换了个话题:“对了,说到佐佐……我前段时间问了我爸,他说可以托人脉帮佐佐约个顶级的耳鼻喉科专家。就算她是失声,现在的医疗技术也和十几年前大不一样了,说不定真能有治疗方案呢?总归是个希望。”

应归燎正埋头跟一颗顽固的螺丝较劲,闻言动作顿了顿,分神瞥了他一眼:“这事儿你跟小哑巴提过没有?”

“没呢,”陈祁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顾虑,“我怕贸然提起反而会触到她的伤心处,没敢直接说。”

“嗯,那就别说。”应归燎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拆卸工作,声音平淡却肯定,“她的嗓子不是治不好,是她自己不想治。”

应归燎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管这件事了。”

陈祁迟闻言沉默了片刻,但是最终也没有反驳。毕竟他没有参与过唐佐佐的过去,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够评判的。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埋头帮忙收拾杂物。

*

钟遥晚和唐佐佐今天的游戏历程颇为辉煌。虽然做不到全战全胜,但是胜率也高达百分之八十,两个人的账号都往上爬了好几个段位。

唐佐佐心情明显由阴转晴,起码再见到陈祁迟时不会板着脸了。

玩了一天,钟遥晚也累了,吃过晚餐以后就回房间了。

应归燎的房间现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张小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显得格外空旷。钟遥晚推开门,看到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房间本有一扇视野不错的落地窗,景致与客厅所望相仿。但应归燎为了陈列他那些宝贝收藏,用一整排展示柜将窗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还振振有词地说隔着玻璃透进来的光更有氛围感。

钟遥晚将书桌前的椅子拖到窗边,坐下休息。

终于能毫无遮挡地看到窗外的夜色。

没过多久,应归燎也洗完碗回来了。他推开房门,正对上钟遥晚投来的目光。

“屋里收拾得这么干净?”钟遥晚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应归燎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他笑着走近,指尖带着凉意,亲昵地在钟遥晚脸颊上蹭了一下。

“对啊!我……”

他刚要得意扬扬地开始邀功,却被钟遥晚一句话打断了。

钟遥晚:“对了,今天那个委托人,具体是要委托什么来着?”

应归燎:“……”该死的工作狂。

应归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闷闷地说:“是何紫云,就是游灵号上的那个占卜师。”

钟遥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直到听到她是游灵号上的占卜师以后才恍然道:“是她啊?还挺巧的。”

“还有更巧的呢。”应归燎伸手将钟遥晚耳鬓的碎发拨开,用指背轻轻蹭过他脸颊的曲线,继续道,“她来拜托我们调查的,是烛游家具城的事。”

钟遥晚被他蹭得痒,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又在听到烛游家具城的时候再次睁开。

他忽然想到了在家具城附近感受到的那股视线,当时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思绪体,可是应归燎的罗盘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记得何紫云在游灵号上讲的都是捉灵师的故事啊,能讲得那么详细,她应该有捉灵师朋友吧?怎么会来委托我们?”

当时应归燎听完故事回来,钟遥晚问起内容,得知他坐了大半天听的竟是同行轶事时,还毫不客气地笑话过他白跑一趟。

“嗯……”应归燎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钟遥晚的唇角,眸色沉静下来,“我记得游灵号上的酒保是她儿子?儿子都那么大了,她起码得奔五了。她的朋友如果也是这个年纪……不再做捉灵师,也很正常。”

“什么意思?”钟遥晚一怔。

应归燎的手指蹭过钟遥晚的唇瓣,眸色沉了沉:“因为我们不像法医或是刑警,只需要面对冰冷的结局。我们会看到死者的一生,痛苦的、绝望的,所有的情绪,我们都必须照单全收。这种精神上的反噬太沉重了……”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何况,也没有多少人能一直冷漠地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却无能为力。”

钟遥晚瞬间了然。读取死者的记忆如同一次次将灵魂浸入他人的苦痛,这种折磨足以摧垮最坚韧的意志。他自己也曾数次险些迷失在那些汹涌而来的陌生记忆里。

而捉灵师这份工作,恰恰意味着要日复一日地经历这些。

那么,当年岁渐长,心力不再,无法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份工作有意义吗?

肯定是有的。

这份工作痛苦吗?

也肯定是痛苦的。

钟遥晚看到了应归燎眼中一闪而过的倦意。

而那眼神深处仿佛沉淀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和难以言说的过往。

房间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河畔的灯光星星点点地映入房间,更衬得此刻空气凝滞,带着几分难以排遣的沉闷。

钟遥晚心下一动,伸手握住应归燎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抚过,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应归燎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轻快而狡黠:“休息日还拉着老板聊工作,钟遥晚,你这得给我发加班费啊。”

钟遥晚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劲给气笑了,方才那点低沉氛围瞬间被冲淡:“搞清楚,你才是老板吧?”

应归燎理直气壮地挑眉:“你都把老板泡到手了,怎么不算半个老板?”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扣住了钟遥晚的下巴,叫他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钟遥晚的眸光清亮如昔,眼底却沉淀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有笑意,有爱意,也有和他一样深埋的倦意。

方才沾在他面颊上的水珠在室温下缓缓蒸发,此刻的他看起来毫无防备,安静地映进应归燎眼底。

应归燎忽然感觉喉间一阵发紧,心底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戏谑瞬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催促:“加班费——”

钟遥晚被他气笑了。他伸手环住应归燎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他带向自己,仰头轻轻含住他的下唇。

这个吻带着温存的力度,如同无声的誓言,在唇齿相依间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交付着难以言说的心疼与守护。

就在这时,一滴雨水敲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他们倚靠深渊而居,见证过太多黑暗与别离,而此刻的爱意交缠,也是这无边暗色中最亮的光点。

“钟遥晚。”应归燎的唇仍贴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

“我想把那些收藏品卖掉了。”

钟遥晚的声音里带着点含混的笑意:“你是说你的那些垃圾?”

应归燎气笑了,在他唇上报复地咬了一口:“明明是宝贝。”

“嗯……不过。”

“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好看了。”

*

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唐佐佐睡眼惺忪地晃到灵感事务所的厨房想找点吃的。她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像一缕游魂般飘过餐桌。

她刚迈进厨房门口半步,却又猛地退了回来。

唐佐佐扭头,盯着餐桌旁那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她甚至掏出手机确认,今天确实是周日,没错。

「你干嘛?」唐佐佐抬手比划道。

应归燎正专心致志地给一个破了洞的木盒子调整角度拍照,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唐佐佐被无视了,直接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应归燎被吓得一颤,回头看见是她,顿时没好气道:“小哑巴!你有病吧?!”

「你干嘛呢?」唐佐佐无视他的炸毛,继续比划,「犯贱被阿晚赶出来了吗?」

“你才被赶出来了,你全家都被赶出来了!”应归燎说着,又给木盒子拍了一张照片。拍出满意的效果了才从旁边的大箱子里拿出下一件放到桌上,“我准备把这些都挂二手网站卖了。”

唐佐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啊?!卖了?!」

唐佐佐知道这些物件对于应归燎来说意味着什么。

应归燎的精神力是她认识的人里最强,也是最稳定的。在他们两个认识之前,应归燎就已经开始净化思绪体了。

每次净化结束后,他总是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从未被那些痛苦的记忆所困扰。但是唐佐佐听说过,应归燎净化的第一个思绪体,是一个有认知障碍的小女孩。

那孩子每天都会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为物品赋予童话般的意义。她会捡起路边被踩碎的玻璃片,说那是被阳光摔碎的星星;她会收集褪色的纽扣,说每颗纽扣都是云彩遗落的眼睛。

可是这些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宝贝,在别人那里却被定义成了“奇怪”。

同学们会嘲笑她是捡垃圾的疯子,邻居阿姨会皱着眉将她赶开,甚至连她妈妈也会在半夜,偷偷将她藏在床底的宝贝扔掉。

后来,女孩慢慢学会了沉默,收起了那些闪闪发光的喜欢,也渐渐活成了别人眼中“正常”的样子。

这段记忆对于现在的应归燎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第一次接触他人执念的孩子来说,却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自那以后,应归燎的审美便悄然发生了偏移。应归燎在她屋子里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没有真正反对过,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她听说过这段往事。

她知道这些东西或许从来都不是应归燎真心喜欢的。

他更像是在无意识间,替那个早已放弃喜欢的小女孩,固执地延续着一场未被世俗认可的浪漫。

甚至,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看似独特的审美取向究竟从何萌芽。

“嗯。”应归燎端详着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木雕,笃定道,“忽然就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雨后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落在应归燎的侧脸上,将他原本略显凌厉的线条软化,映出一种卸下重担般的释然与清澈。

唐佐佐注视着这束光里他舒展的眉眼,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走出来了,真好。

唐佐佐这么想着,轻轻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唐佐佐看见鬼:云淡风轻

唐佐佐看见应归燎在休息日早起,还不是为了出去玩:见了鬼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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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紫云os:都说了老娘不是搞占卜的!!!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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