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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天花板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3975 2026-06-03 07:29:53

起初,是一片死寂,只有自己血液奔流和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唐佐佐驱车回家。

自从去年夏天应归燎把车弄抛锚后, 这辆饱经风霜的路虎卫士就成了灵感事务所唯一的公用座驾。

开始的时候,应归燎说是想要等把钟遥晚骗来事务所以后再换车,买车是件大事,也得听听钟遥晚的意见。结果钟遥晚真被他招安了, 买车计划却依旧石沉大海, 没了下文。

倒也不是应归燎贵人多忘事, 纯粹是自那以后, 陈祁迟这家伙就找到了长期赖在事务所的完美借口,加上少爷买了好几个车位, 停了好几辆车在车库里,车钥匙就大咧咧地扔在玄关,谁有事谁就开走, 颇有一种“车海战术, 取之不尽”的豪横假象。

但是自家车到底是自家车,要用的时候也不用专门上楼取钥匙。

好在现在应归燎每周都要往彩幽市跑,唐佐佐周末要用车的时候都不用提前和应归燎知会一声了,用车都方便了不少。

她系好安全带, 一转头,发现陈祁迟也钻了上来。

唐佐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 提醒他才立下的三天军令状。

「你来干嘛?不去调查游灵号的事吗?」

“我跟你一起去啊!”陈祁迟一边拉过安全带扣好, 一边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那边的事情听起来也很紧急, 而且有点……呃, 潜入搜查的意思?多个人多份力,我帮你一起找, 咱们效率翻倍!等搞定你这边, 我再心无旁骛地去攻坚游灵号, 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唐佐佐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要找什么吗?」

陈祁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指挥,我行动!绝对服从领导安排!”

唐佐佐气笑了,比划道:「行吧,那出发了。」

*

唐佐佐……或者说唐策的家位于一片环境清幽但位置相当偏僻刁钻的地界。

这里距离应归燎父母家倒是不远,开车大约二十分钟路程,但周围人烟稀少,生活配套设施匮乏。用应归燎的话调侃,住在这里点外卖,一周七天能有三天点同一家店,配送费还贵得让人肉疼。

唐佐佐从小都是在应归燎家长大的,逢年过节也都是在应家。相比之下,唐策这里对她来说更像一个客栈,什么时候开放就来住两天。

车子从高架上拐下辅路之后,周围的环境便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仿佛从喧嚣的都市一步跨入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陈祁迟虽然不是在平和市土生土长的,但是到底也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平和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林荫道,碗口粗的树木枝桠交错,在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指向天空的线条。

脚下的柏油路面崭新平整,画线清晰,养护得极好。可诡异的是,这条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路上,除了他们这辆车,竟然几乎看不到其他通行的车辆,连行人也罕见。两侧偶尔零星几栋看起来许久无人居住的老旧建筑。车子越往里开,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感便越强烈,仿佛他们正驶向一片被人遗忘的乡野腹地,而非一座繁华都市的近郊。

最终,车子在一片开阔地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栋外观简洁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通体以深灰和浅白色调为主,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天空惨淡的云色。庭院里的植物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种缺乏人气的静止感。

这里没有车库,只在院墙边划出了一片空地,随意停放车辆就好,显得颇为随性,甚至有些粗犷。

唐佐佐和陈祁迟接连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郊区特有的清冽。陈祁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身后来时的路,视线所及范围内,竟然只有这一栋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这片空旷之地,远处是绵延的田野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再无其他人家。

“嚯……怎么这么偏僻?”陈祁迟忍不住低声吐槽,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地方……晚上一个人住不得吓死?”

「这里以前是一个村子,后来因为要修一条主干道,政府出钱把整个村子都拆迁了。可是路修好以后没多久,旁边又规划了高速公路,车流都往那边去了,这条老路和新规划的这片区域就渐渐没人来了。我小叔在山里待惯了,不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就买了这块地皮,盖了栋房子。」唐佐佐比划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自建房吧。」

“原来如此。”陈祁迟说。他回忆起了彩幽群山的环境,确实,和那穷山恶鬼的地方相比,这地方只是僻静了一些而已,倒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两人推开厚重的入户门,踏入屋内。但奇怪的是,家具表面出乎意料地干净,并没有预想中厚厚的积灰,像是定期有人打扫,却又没留下什么生活痕迹。只是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两人深入,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又混合着某种植物腐败气息的古怪味道,不算浓烈,却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很不舒服。

唐佐佐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怪味道?附近的流浪猫偷跑进来,死在里面了吗?」她环顾着空荡整洁的客厅,试图找出气味的来源。

“这闻着……也不像是单纯的尸体腐烂味儿啊。”陈祁迟也使劲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感觉这味道甜腥甜腥的,还有点……像放久了的草药或者木头烂掉的味道?说不好。”

唐佐佐试图分辨时,陈祁迟又补充道:“再说了,这附近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流浪猫、流浪狗的地方啊。”

「也是。」唐佐佐比划。

为了谨慎起见,两人决定先从一楼开始,逐一检查每个房间。

他们仔细搜索了客厅、厨房、客房、卫生间,甚至查看了地下室,但除了那股无处不在的怪异气味,没有发现任何与何紫云、钟离又或是和黄泉戏班有关的物件。

陈祁迟虽然没有帮上什么特别的忙,但是好歹没有帮倒忙,并且有了他的加入,两人很快就翻找完了别墅的一层和二层。

陈祁迟还有幸参观了唐佐佐的房间。唐佐佐的房间完全是按照女孩子的房间打造的,就跟公主房一样,窗台上还摆着各种洋娃娃。

陈祁迟惊讶:“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佐佐。”

唐佐佐比划道:「我从彩幽群山出来以后,小叔就给我单独装修了一间房间。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当时也不愿意说话,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小叔还是挺疼你的啊。”陈祁迟说。不过说完以后陈祁迟又觉得有些后悔,毕竟他们现在彼此是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会疼爱唐佐佐也是正常的。

而且唐佐佐现在还有他们这帮朋友,也有应书和谢灵疼爱。再看唐策,虽然陈祁迟对他不是很了解,但是从这段时间,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唐策就像是将自己的前半生都搭进了彩幽群山里。

好不容易把唐左左接回来以后,他的身边也已经空无一人了。

最后,他们来到三楼。这一层只有唐策的房间和几个储物间而已。唐策曾经也做过捉灵师,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彩幽群山里,但是净化过的思绪体的量却也不在少数,这几间储物间里放的都是他曾经净化过的物件。

摆放在这里的物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就是没有看起来比较古老的东西。

陈祁迟随手打开一个靠墙的行李箱,发现里面没有东西以后又合上。他将行李箱归位时,忽然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便转头对唐佐佐道:“对了,那个金盏……是你净化的吧?净化的时候,不是应该能读取到那个思绪体生前的记忆碎片吗?如果那金盏真是黄泉戏班的改造人,通过记忆不就能直接确认身份了吗?”

唐佐佐正在搬开一株盆栽,腾不开手,便干脆直接开口道:“那个思绪体不是我净化的。”

陈祁迟一愣:“不是你?那是谁?”

“它自己净化的。”唐佐佐终于把那盆碍事的绿植挪开,后面除了墙壁什么也没有,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我把那个金盏从奈落村的地里挖出来以后,它……就好像完成了某种执念,自己就消散了,净化了。我当时也很意外。”

她回忆道:“我以前听干爹说起过,他早年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也是一个被深埋在地下的思绪体。刚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接触到空气和阳光,那思绪体就自行净化消散了。干爹后来推测,那个死者可能是生前被活埋的,死后最大的执念和愿望,就是重见天日,再看一眼阳光而已。所以一旦被挖出来,执念满足,它就自然解脱了。”

“我当时以为,那个金盏的情况,和干爹说的那个案子是一样的。”

“可那个思绪体是唐策放过去的吧?”陈祁迟说,“如果那东西本来就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净化的话,应该早就净化了吧?”

他说完,自己又顺着思路琢磨了一下,补充道:“又或者说,小叔从开始就知道让那个思绪体重见天日就能够净化。所以他全程都将金盏收在完全隔绝光线的黑暗地方,故意不让它接触到哪怕一丝阳光……可是这种事情能够做到吗?”

“不是不能做到的。”唐佐佐说,“卢警官寻找思绪体的方式就是通过案情分析,推断死者生前最强烈的执念可能是什么,然后根据执念去推测思绪体可能成为的形态。如果对那个思绪体的生前经历、性格、死亡过程有足够深入的了解,要猜到它最核心的愿望并不算太难。不过现在条件太少了,我们也不知道重见天日到底是不是那枚金盏的愿望。或许……它有别的执念,只是碰巧在我们挖出来的时候满足了,又或许,小叔用了别的什么方法保存了它。”

“这样啊。”陈祁迟懵懂地点头。对于捉灵师这个行当里的门道和那些玄之又玄的规则,他虽然因为钟遥晚的关系恶补过不少知识,但终究比不上唐佐佐这种从小耳濡目染,亲身经历过许多事件的人了解得透彻。

两人将这个储物间里能翻看的地方都仔细搜索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陈祁迟最后将一块铁板放下后,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胳膊,伸了个懒腰,说:“走吧,去下一间。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东西的样……”

他话还没吐完,旁边的唐佐佐却像触了电一般,毫无征兆地猛地冲了过来!

她一手快如闪电,死死捂住了陈祁迟的嘴,将他即将出口的尾音硬生生按了回去,另一只手则竖起食指,紧贴在自己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迸射出极其锐利的锋芒,死死盯向天花板。

“?!”

陈祁迟猝不及防,被捂得闷哼一声,后背撞到了墙壁上。

他茫然又惊恐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唐佐佐。只见唐佐佐方才还神情放松的那张脸,此刻线条紧绷,下颌收紧,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警惕和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怎、怎么了?」陈祁迟小心地动着手指,心跳如擂鼓。

唐佐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将耳朵转向天花板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他仔细听。

陈祁迟立刻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忽略掉被捂住口鼻的不适和狂跳的心脏,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听觉上。

起初,是一片死寂,只有自己血液奔流和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然后——

哒。

一声轻微的、带着某种黏稠质感的响动,从他们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打破了寂静。

陈祁迟头皮一麻,微微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

哒哒。

又是两声响动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拖沓的节奏。

那声音黏腻沉闷,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水声和拖拽感,一下一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宛如一只刚从沼泽地中出没的巨兽。

楼上的东西似乎正在缓慢地移动,走了几步又停顿片刻,仿佛在倾听,或者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继续那拖沓且令人头皮发麻的行走。

那股甜腻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声音在头顶的天花板上不规律地挪移着,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范围似乎不大,但每一次落点都让陈祁迟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视线不由自主地紧跟着天花板上那看不见的声源左右移动,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上面那不知为何物的存在。

不管那是什么,能制造出这种动静的绝不可能是人类。

可是现在……

陈祁迟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储物间那扇窄小的窗户。

冬日下午苍白的天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斑。光线虽然不足以驱散房间深处的黑暗,但至少证明现在是白天。

是啊,现在是白天,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事情发生?!

陈祁迟惊恐地想。

作者感言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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