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累。
累得不行。
钟遥晚一整晚没合眼, 又空着肚子一整天,还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
他此刻躺在地毯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地毯蹭在身上带起一阵连绵的痒。
皮肤下似乎还带着未散尽的灼热,呼吸里还缠绵着方才亲吻时留下的余温, 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点虚浮的颤抖。
应归燎就跪在他腿间, 两只手托在他的腰上, 膝盖还抵着他的腿根, 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和占有欲。
他察觉到他的疲惫,指尖绕到钟遥晚后腰, 轻轻替他按揉起来。然而,他的手掌只是刚刚离开钟遥晚腰侧,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腰上留下的两个手印。
畜生, 这家伙绝对是畜生。
钟遥晚喘着粗气, 视线落在应归燎身上。一圈圈牙印在灵力温养下,已经褪成淡粉色的痕迹,只有几处深的结了薄痂。还有一些新的,都是钟遥晚刚刚咬出来的, 不过相比之下,他腰侧那道抓痕依旧触目惊心。
那道伤痕对于灵力充沛的应归燎来说并不算深, 好好养着最多五天就能痊愈。可是这家伙兴奋起来的时候总是不知轻重, 现在伤口又裂开了。
血液、汗液还有其他的, 都交织在一起, 在他的腰腹间晕开一片淡红。
“疼, 疼得不行。”
钟遥晚甚至还没问,应归燎一见他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便抢先出声。
他笑得粲然, 可钟遥晚看在眼里,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
他气得抬脚就踩上他肩膀, 硬生生把人蹬开一段距离:“疼你还这么折腾?!”
“我怎么折腾了?以前不都……”
应归燎的话还没说完,肩上又挨了一脚。
钟遥晚懒得理他,自顾自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肌肉还有些颤抖,最重要的是,抽离的感觉结束以后地毯上就落了星点的白色。
……混蛋。
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在唐佐佐不在家,他穿得随意一些也不要紧。
钟遥晚随便拿纸巾擦了擦,找了条宽松的裤子穿上,又披了件衣服往外走。
应归燎也草草清理了一下,匆匆套上衣服跟出来:“要去洗澡吗宝贝?要不要我……”
“我饿了,先吃饭。”钟遥晚头也不回地打断。
应归燎几步跟上,语调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胡说什么呢?你明明是先吃的……”
钟遥晚倏然回头。
应归燎立刻噤声。可刚安静两步,他又凑上前,手指轻轻勾了勾钟遥晚垂在身侧的手背,声音放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有鱼的鱼香肉丝。”钟遥晚说。
应归燎的眼睛转了转,说:“我去看看菜市场还有没有鱼贩。”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冲,那架势,钟遥晚毫不怀疑如果鱼贩已经回家了,这人真的会连夜去蓝遴河钓一条上来。
他气笑道:“我吃中午剩下的就行。”
“好吧。”应归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钟遥晚转身去热饭,顺手把应归燎往客厅的方向推了推:“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其实应归燎也确实不用再多做饭了,他知道钟遥晚今天心情不好,出门前做的都是钟遥晚爱吃的菜。热了一下以后味道也还是很好。
医药箱就放在茶几上,没有收起来。应归燎随意地给伤口消了毒,正要放下衣摆,却被端菜经过的钟遥晚逮个正着。
“贴上纱布,不然一会儿你又要挠了。”
“好吧……”应归燎被发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撕开纱布,仔细贴好。
饭桌上。
两人并肩坐着。
钟遥晚划着手机里积压的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微蹙的眉间。应归燎则一边吃饭一边还要腾出手去扒拉钟遥晚的大腿,非要他把腿搁到自己腿上来。
钟遥晚本就因为股间的黏湿无法完全专注,被他一碰,流淌感更加清晰了。
他咬住下唇,压低声音:“……别闹。”
应归燎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指尖却仍在他膝头画圈:“一整天没见,想你了。”
钟遥晚被这句话提醒到了。他放下手机,话锋一转:“佐佐呢?这两天都没见到她。”
应归燎:“……”
应归燎:“她说有点事,最近都不在。钟遥晚,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不谈工作,不提别人啊?”
钟遥晚又被提醒到了,往嘴里塞了口饭,转头望过去:“家具城的事情怎么办?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卢警官商量对策了?有结果吗?”
应归燎:“……”上帝啊,快把这个工作狂收了吧。
他整张脸垮下来,别开头,闷头扒饭,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
钟遥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说话。”
应归燎假装没听见。
钟遥晚没办法,索性将大腿架到了他膝盖上,赤裸的足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小腿肚,说:“现在能说了吗?”
……
色诱,这是色诱!
应归燎心里警铃大作。理智告诉他此刻妥协的话,今天……不,是从今往后,都会被这个工作狂牵着鼻子走。
可是,不得不承认,划过他小腿的触感确实让人心痒,让人忍不住就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应归燎陷入了两难之中。
钟遥晚见他不说话,又变本加厉起来。他的小腿轻轻晃动,带着点撒娇的意图。每一次细微的挪移都让未干的湿意更加分明,黏腻的触感随着动作在不可言说的地方晕开一片隐密的潮热。
然而,应归燎竟然还是忍住了不理他。
钟遥晚想了想,决定加大筹码。
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掌心轻轻勾住对方后颈,吐息如羽:“刚刚在房间里……你说想听我喊你什么来着?”
应归燎:“……”
敌方攻势太过猛烈,他快要扛不住了!
钟遥晚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行为都属于色诱的范畴啊?!
就在应归燎要妥协的千钧一发之时。
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唐佐佐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那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听到开门声,钟遥晚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低头佯装专心吃饭:“佐佐回来啦?”
应归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佐佐!你终于回来了!”话音刚刚落下,他感觉到钟遥晚把腿放下了,又立刻变了脸,没好气道,“小哑巴,你也太会挑时间回来了吧?!”
唐佐佐朝着钟遥晚点了点头,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应归燎:「你又发什么疯?」
“别管,你一辈子都不会懂的。”应归燎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又把刚刚夹到自己碗里的排骨塞给了钟遥晚。
钟遥晚此刻耳尖有些泛红。他生硬地啃着排骨,忽然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这就饱了?”应归燎拉住他手腕,“你一整天没好好吃饭,再吃点吧。”
“不用,真饱了。”钟遥晚轻声应着,视线不自觉地瞟向唐佐佐。
唐佐佐立刻反应过来,这对小情侣又不知道在搞什么了。她比划道:「我马上就要出门了,你们继续腻歪吧。」
“又出去?”应归燎还抓着钟遥晚的手不让他走,视线却转向了唐佐佐,“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整天不着家?来,说出来,哥哥替你分担分担。”
钟遥晚小声接了一句:“你还没把家具城的事儿整明白呢,还想着帮别人分担?”
应归燎:“……”
唐佐佐这两天都跟着陈祁迟一起去找何紫云。虽然何紫云除了急切地想要见到陈祁迟以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常,可是她毕竟和家具城的案子有牵连。
唐佐佐听到了钟遥晚的嘟囔,立刻凑过来,抽开椅子坐下:「家具城?你们还在查家具城的案子?」
“对,现场发现思绪体了,而且有些棘手。”钟遥晚说。
「出什么事了?」唐佐佐问。
钟遥晚也转头把视线投向应归燎。
应归燎正在专心夹菜,根本没有要搭理唐佐佐的意思。明明刚才气氛正好,说不定能哄着钟遥晚再喊声那只有情动时才会脱口而出的昵称,现在倒好,不仅温存没了,还得汇报工作。
他想假装自己不存在,可是两股热烈的视线夹击着他,让他不得不放下筷子,不情不愿地开口:“家具城里真的有思绪体,不过不是青少年的鬼影。是婴儿。数量很多,起码上百只。”
「上百?!」唐佐佐也震惊了。
临江村的二十几个新娘就把三个人累得够呛,应归燎更是差点把半条命赔出去。
“对,上百只。”应归燎神色凝重,“昨天又有个小男孩失踪了。从时间线看,他是被临时选中的——就在黄小瑛失踪后不久。不过,好在男孩死在家具城大厅,不在之前的坑洞里。”
应归燎:“现场留了一大滩血,根本掩盖不住。警方刚确认了DNA,现在已经把失踪案和家具城正式关联起来了,那里至少得停业十天半个月。”
“那这段时间里没有办法把思绪体全都净化怎么办?”钟遥晚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李国强和上面的有些关系,就这十几天的停业期也是老狐狸和老严去磨破嘴皮子换来的。”应归燎夹了口菜,说,“我们得抓紧时间,能处理多少思绪体就处理多少。如果能找到本体彻底清除自然最好,实在不行……至少还有结界能暂时控制局面。”
家具城的案子不像临江村,潜入水中的人类只能任人宰割,但是只要在陆上,就总有对抗的办法。
钟遥晚正想开口说什么,应归燎却已经转向了唐佐佐:“小哑巴,你什么时候有空也跟我们一起去家具城,麻烦能清理得越快越好。”
唐佐佐想了想,似是有些纠结。她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片刻后才比划道:「行,我有时间就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应归燎又望向钟遥晚,语气明显凝重起来。
“什么?”
应归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他仔细端详着钟遥晚的神情,确认对方状态平稳后,才沉声道:“昨天陈闲死的时候……我赶到了现场。”
钟遥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正好看到那群小鬼分食的场景了,”应归燎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仍被那一幕困扰,“但它们不是在享受猎食……而是在痛苦地挣扎。”
“痛苦?”
“没错,痛苦。”应归燎又强调了一遍,“一开始它们还发出那种像笑一样的声音。我当时看见你被触手缠住,立刻就想冲过去。可奇怪的是,我刚一靠近,它们就像被什么刺到一样,突然开始尖叫——那声音,像是从身体里被活活撕开似的。然后,缠着你的触手也跟着松开了。它们全都开始用手抓自己的头脸,有的甚至发疯一样啃咬自己的胳膊腿。最后,它们像是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恐怖的东西经历了恐怖的事情?听起来还挺恶心的。」唐佐佐评价道。
钟遥晚眉头紧皱,努力梳理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应归燎能活下来很好理解——他灵力强大,小鬼们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如果硬要缠斗,反而会让应归燎有机会带着自己和陈闲脱身。
可他自己呢?当时他毫无灵力护体,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那些缠住他的触手分明带着真实的杀意,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既然这样,为什么又在最后关头突然放过了他?
不过,要是按照应归燎的说法,是因为小鬼们突然陷入痛苦而被迫停手,这个矛盾倒是说得通。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疑问。
为什么吃下陈闲会导致异变?
为什么他和应归燎“不能吃”?
他记得小鬼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分明是看向食物的眼神。
而李国强告诉它们陈闲是食物的时候,那些小鬼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恐惧。
他和陈闲,到底哪里不一样?为什么同样被视为“食物”,却会有如此不同的待遇?
*
应归燎的伤还要再养一段时间,家具城的案子只能被暂时搁置了。
应归燎买的床和沙发椅都送来了。家具城的仓库和展示区不在一起,所以并没有影响之前的订单。
周六,两人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拼装床架,重新布置房间。
应归燎的房间本就宽敞,自从他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处理掉后更显空旷,如今添上这两件大家具,倒是显得恰到好处。
他房间原本的床也没有扔掉,而是挪到钟遥晚房间去,替换掉了他的那张。反正钟遥晚对那张小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如把应归燎这张留下,左右也是个念想。
周日他们又去了趟商场,买了新床单,还挑了些简约的装饰品。
应归燎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被那些造型奇特的摆件吸引,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购买的冲动。
两个人又花了一天时间,将房间布置得温馨。
今天张大娘也回来了,应归燎提醒唐佐佐把棉花糖送回去,唐佐佐还非常不舍得。
唐佐佐原本答应应归燎有时间的话去家具城看看,结果她竟是一天时间都没有抽出来,甚至连周末都在忙。要不是沾了棉花糖的光,估计这一周也就只有那顿饭的时候能和她有一面之缘了。
她和陈祁迟带着棉花糖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以后才把小狗送回家,紧接着,这两个家伙又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这一周的时间,他们两个都神龙不见神尾的,每天一到下午手机就必定关机。
应归燎问唐佐佐在做什么,她给出的回应很气人,直接叫应归燎少管。
钟遥晚问陈祁迟在做什么,他给出的回应很烦人,从宇宙大爆炸讲到了今天会下雨,然后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跟唐佐佐一起跑了。
等到了周一的时候,应归燎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闹钟一响,钟遥晚就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该起床了,今天要上班。”
应归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揽住钟遥晚的腰,显然还不想起:“周末太累了,今天请假吧……”
钟遥晚气笑了:“周末之前你不是天天躺在家里当大爷?”
“那能一样吗?”应归燎把脸埋进钟遥晚肩窝,闷声反驳,“伤员需要休息……再说,哪有这么催自己老公起床的……”
“那我催老板起床好了吧?”钟遥晚笑着挣脱他的怀抱,下床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厚毛衣抛到床上,“今天又降温了,穿多点。”
“是是是,工作狂。”应归燎抱怨了一句以后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他心里也很清楚,家具城的事情得要尽早处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等我攒够了钱就退休,一定要比我老爹退休得还早。”
钟遥晚刚脱下睡衣,闻言动作一顿:“伯父是什么时候退休的?”
“什么伯父义父你爹我爹的,那是咱爹。”应归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钟遥晚动作间肌肉线条的起伏轮廓。他见钟遥晚要穿衣,张开双臂,道,“先给个早安吻?”
钟遥晚无奈地凑近,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应归燎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四十五岁退的,在这行里算很晚了。佐佐的小叔三十出头就不干了,现在整天摆弄文玩字画,逍遥得很。”
“这么早?”钟遥晚有些惊讶。
“嗯。”应归燎套上毛衣,从领口钻出来时头发更乱了,“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我那声‘咱爹’?”
“什么?”钟遥晚装作没听懂。
应归燎夸张地长叹一声,然后翻身下床。他见钟遥晚穿好裤子,便从衣柜取出皮带,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为他系上。
指尖掠过裤腰时,应归燎故意压柔了嗓音,问:“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回家一趟啊?”
钟遥晚只觉得他怪腔怪调的:“现在就考虑会不会太快了?”
应归燎勾了勾他的腰带:“我都跟你见过奶奶了。”
钟遥晚:“……你那是去见委托人吧!”
“不管,反正见过了。”应归燎见他没反应,瘪了瘪嘴。他熟练地帮钟遥晚扣好皮带,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而且老太太现在可喜欢我了。”
钟遥晚回忆了一下:“我怎么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把她老人家气得够呛呢?”
这回轮到应归燎装听不见了,他脑袋往钟遥晚颈间一埋就开始耍赖:“现在不是都会主动让你给我带芝麻饼回来了吗?你要是不跟我回家的话,过年我家里人逼我相亲怎么办?你不管你亲爱的男朋友了吗?”
钟遥晚气笑,他搂着应归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思考这样一个整天和鬼打交道的起床困难户,真的流到了相亲市场上能撑得过第一轮吗?
见钟遥晚没有反应,应归燎又变本加厉地开始在他颈侧又亲又咬。
钟遥晚被折腾得没办法,说:“好了好了别闹了!”
应归燎立刻抬起头,期待地看向他。
钟遥晚想了想说:“等到家具城的案子处理完,手头没事了就跑一趟吧。”
*
虽然这个承诺并没有明确时间,但是显然也让应归燎充满了动力,洗漱完了以后便拉着钟遥晚一起兴冲冲地下楼了。
他们照旧把车子停在了芳华路。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家具城门前冷冷清清。
或许是因为天气,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桩命案,这栋原本应该热闹的建筑在此刻显得格外萧条。
进入家具城前,钟遥晚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个卖冰棍的老婆婆今天果然没有来。
虽然这几天他们并没有来家具城,但是卢警官却跑得勤快。
他每天都会来检查坑洞是否扩大,确认有没有新的遇害者出现,并且评估开放家具城的风险。
然而自陈闲那件事后,家具城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平静的模样,和平得就像这个社区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标。
走进家具城大厅,钟遥晚的目光落在那片暗沉的血迹上,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应归燎察觉到了,将他的手牵起,一起往里走。
婴孩窟前。卢警官正蹲在洞口前,用尺测量洞口的大小有没有变化。
乍一看他似乎正在认真工作,但只要绕到他侧边能够看到这老滑头正在偷偷地刷手机。
钟遥晚正要开口,应归燎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悄无声息地潜到卢警官身后,冷不丁出声:“老狐狸,摸鱼摸得这么投入,正事办完了?”
卢警官背脊微僵,显然是被吓到了。但是下一刻,他便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撞破的窘迫。
他特意提早到场,就是想避开某个烦人的家伙,却还是不能如愿。
卢警官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热爱工作啊!”应归燎笑得一脸无辜。
卢警官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随手把卷尺和记录本往旁边桌上一扔:“你们来了就你们测吧,我回局里了。有事再联系。”
“慢走不送。”应归燎爽快摆手。
卢警官临走前,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一瞬,轻哼了一声“小屁孩”,转头便离开了。
钟遥晚看了一眼卢警官留下的记录,这个墙洞这几天都没有再扩张过。那群小鬼在被李国强训斥过后似乎真的安分了下来。
他认真地翻阅完,抬头看向应归燎:“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应归燎的半边手臂几乎都隐没在幽深的洞穴中,他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透出一种罕见的困惑。他沉默地感受了片刻,才将手抽出,拍了拍沾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不确定:“奇怪,这次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了。”
“一点都没有了?!”钟遥晚震惊。他细细感受了一下,明明是白天,可是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感觉还盘踞不散。他说,“怨力还在,而且比之前还要浓重了。”
应归燎拧紧了眉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躁动的罗盘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沉吟着分析:“或许……正是因为之前一直压制着怨力的那道灵力彻底消失了。此消彼长,怨力才会显得这么猖獗。”他抬起眼,看向钟遥晚,眼神凝重,“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怎么说?”
“现在没有办法定位到思绪体的位置,如果要进行封印的话,以我的灵力,可能需要耗尽了才勉强可以覆盖整个家具城。”
“覆盖整个家具城?”钟遥晚捕捉到了关键字,“之前那道灵力留下的封印也是把灵力留在了家具城这栋建筑物上,所以小鬼们还能够在内部实体化?”
应归燎想了想,说:“八九不离十。”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感觉到了有灵力的存在,在没有和小鬼们的思绪体接触过的前提下,应归燎也不敢做出确切回答。
钟遥晚的指尖无意识划过记录本的硬壳封面,那晚被触手缠住脚踝的冰冷触感仿佛再次袭来。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自己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那些黏湿的肢体是如何发疯般将他拽回的。
如果封印是留在家具城上的这个理论是成立的话——
它们当时在恐惧钟遥晚会逃出家具城的范围。
“如果小鬼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家具城内……”钟遥晚的声音低沉,“那近年来的儿童失踪案恐怕都是李国强做的。”
应归燎顺着思索下去,指节在洞缘轻轻叩击:“但他为什么只对老街区的孩子下手?”他环视这座空旷的商场,“以他现在的财力势力,完全可以从更远的地方下手,那样反而更不容易被察觉。”
钟遥晚:“而且,李国强明明没有灵力,他是怎么精准找到拥有灵力的陈闲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究竟是李国强在不少地方都伸出过魔爪,还是说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灵力。
老街区。
两人反复琢磨着这个词,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了同一个身影。
钟遥晚的喉结轻轻滚动,说:“……会不会是门口那个卖冰棍的老婆婆?”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想听什么呢,首先排除应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