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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烫伤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6715 2026-06-03 07:29:53

钟遥晚背上的灼痛却愈发清晰,火辣辣地撕扯着神经。

转身的刹那, 钟遥晚的视线硬生生撞上两双眼睛。

昏暗的囚室中,齐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瞳中凝着一层冰冷的专注。班主同样也抬起了头, 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上, 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和惊怒。

空气凝固了一瞬。

“操!是昨天那个小白脸!”班主率先破口大骂。

他反应极快, 骂声未落, 粗壮的手臂已抡起,手中那把斧头带着一股蛮横的风声, 直劈钟遥晚面门!

劲风压面,钟遥晚几乎能闻到斧刃上铁锈和腥气的混合味道。

他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更快,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青竹棍条件反射般向上斜挑, “铿”的一声硬格在斧头的木柄上。

斧头只是被阻了一瞬,沉重的力道依旧压下,刃口离他的额头只剩寸许。

钟遥晚的瞳孔骤缩,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 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灵敏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同时手腕一抖, 竹棍如同有生命的青蛇, 倏地从斧柄下撤出。体内灵力毫不犹豫地奔涌灌注, 在青竹棍上覆盖上了一层浅淡的青色光晕。

他目光一转, 竹棍去势如电,却不是攻击班主, 而是直刺向一旁的齐临。

齐临脸上那层漠然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似乎没料到钟遥晚在班主强攻下, 还能如此果断地转换目标。

青色的棍尖眨眼即至, 齐临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那根青竹棍的前端就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左胸。

竹棍刺入血肉,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阻力,反而有种诡异的,刺入松散填充物的滞涩感。

钟遥晚心头一凛,但动作毫不停滞。更多的灵力顺着棍身攀咬而进,齐临的身体内部轰然爆发!

刺眼的灵光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兽破笼而出,疯狂地从齐临的口、鼻、眼眶,甚至耳朵里爆射出来!光芒强烈得几乎让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发光的人形轮廓,皮肤下的骨骼在光芒中显露出怪异的非人形态。那张温和俊秀的脸,此刻被体内透出的光映得一片惨绿,眼眶空洞地看过来,景象诡谲到令人头皮发麻。

“嗬……”

然而,就在钟遥晚以为得手时,齐临的喉间溢出了一声嘶哑的吐息。

钟遥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抽棍,转身急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闷响。

齐临的身体像一具塞满火药的人偶,从内部猛烈炸开!

更浓、更厚的黑雾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灼人的高温,如同活物般向外狂涌。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炙烤的滋滋轻响。

“啊——!”班主猝不及防,黑雾擦过他的手臂和侧脸,皮肉立刻泛起骇人的红泡,冒出白烟。他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向墙边。

钟遥晚离得更近,滚烫的气浪汹涌而来,几乎是将他直接掀出了囚室。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钟遥晚却不敢停留,咬紧牙关,借着黑雾翻涌的混乱遮掩,狼狈地起身,拔腿就朝通道外狂奔。

狭窄通道里,墙壁凹槽中镶嵌的蜡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劲风和热浪搅动,昏黄的光将他奔逃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扭曲、破碎,如同某种慌不择路的鬼魅。

通道外,密室入口附近。

应归燎一直侧耳凝神,眉峰紧锁。他对灵力流动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囚室中传出的每一丝异常都没逃过他的捕捉。

从最初的沉闷敲击到骤然爆发的浓烈恶臭,从一股全新的灵力骤然出现到击打声响起。

他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

旁边的许桃已经快撑不住了。即使隔着一道石门,那若有若无的腐臭还是让他小脸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全靠应归燎拎着他后衣领才勉强站着,手指死死捂着口鼻。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传来急促逼近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应归燎猛然侧头。

只见钟遥晚从摇曳的烛光与翻滚的黑雾中冲出,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灼痛的痕迹,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

钟遥晚一眼撞上应归燎的视线,嘶声喊道:

“走!这人不对劲——快走!”

他的喊声因为过度紧绷而变了调,在封闭的室内显得格外尖锐。

话音未落,通道口那股裹挟着硫磺与皮肉焦煳味的黑雾已如活物般喷涌而出,热浪“呼”地扑上钟遥晚的后背,灼痛感刺得他一个激灵。

应归燎的反应更快。几乎在钟遥晚声音响起的同一瞬,一把捞起了许桃,另一只手已朝冲来的钟遥晚疾伸过去。

他的五指张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钟遥晚也在狂奔中竭力伸出手,两只沾着汗和灰的手在半空猛地扣紧。

握住的瞬间,钟遥晚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是被应归燎拖着,三人在后台跌跌撞撞,一路撞落了不少道具,冲进了外面相对宽敞的戏班前厅。

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前方迅速逼近,显然留守的小厮们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他们才刚刚到大堂,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沉重脚步声。

钟遥晚百忙中回头一瞥,心头骤紧。

是那个班主!他竟然追出来了!

火光下,班主的脸和裸露的手臂布满了骇人的烫伤水泡,通红一片,有些地方皮肉甚至翻卷了起来。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一双眼睛充血暴突,死死盯着他们,里面翻滚着近乎疯狂的怒意。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他嘶哑的咆哮在大堂里炸开。

几个手持棍棒刀叉的小厮已然冲到近前,面目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狰狞,二话不说便扑了上来!

应归燎眼神一冷,手腕一振,那枚青铜罗盘便脱手疾旋飞出!盘底细长的银链在空中绷直,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映着厅堂里的烛光,宛如死神的抛索。

罗盘悬停在半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那光芒纯粹而凛冽,带着某种不容亵渎的净化意志,如同一个微型的灼日在这逼仄空间里悍然绽放。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小厮首当其冲,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这片暴烈的光吞没。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投入烈火的蜡像,瞬间扭曲模糊,在强光中化为缕缕灰黑色的烟雾,嗤嗤蒸腾消散。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躯体的湮灭,他们体表的皮肤却没有随之气化,如同被抽空了内容物的空囊,瞬间失去支撑,干瘪、龟裂,变成一堆类似风化树皮般的碎片,“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皮是皮,肉是肉,仿佛两者从来就不曾真正长在一起。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许桃被应归燎夹在臂弯里颠簸,抬头瞥见这景象时,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逃命的时候少问!”应归燎低喝回应。

钟遥晚也已经趁机缓过一口气。

侧面一个小厮挟刀扑来,钟遥晚手中青竹棍一振,淡青灵光再次缭绕棍身。

他的手腕翻转,棍尖划出一个简洁凌厉的弧度,精准地刺向小厮胸口。

噗!

钝响声中,棍尖钉入小厮的身体。钟遥晚眼神一厉,灵力顺着棍身悍然催发!

那小厮的动作瞬间僵住,紧接着整个人如同内部被点燃的纸偶,从刺入点开始,迅速化作飞散的灰烬,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粗布衣服和几片干瘪的皮屑飘然落地。

应归燎趁机一个旋身,专挑班主受伤的地方,右腿蓄力狠狠踹在班主那布满烫伤水泡的侧腰上!

“呃啊——!”

班主吃痛,闷哼一声。他本就因灼伤行动受阻,应归燎这一脚力道又沉又刁钻,专挑他受伤脆弱处。

剧痛之下,班主重心失衡,身躯踉跄着向后撞去,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墙角,压碎了几片堆放的瓦罐,一时间竟挣扎不起。

“走!”应归燎毫不停留,低喝一声,收回罗盘,再次夹紧许桃,与钟遥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朝着洞开的前堂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戏班外再次摆起了夜市。

外界人群往来,好在戏班班主的灵力并不强,只要隐于人群之中,很快就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三人躲藏了片刻,确认戏班的人没有继续追着以后才回到客栈。

直到踏入房间,反手闩上门,他们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才骤然松脱。

“没事了,”应归燎说,“一路上都没有人追过来,他们不会知道我们住在这间客栈。”

“小应哥,你一路勒得也太紧了,我回去以后腰都得瘦一圈了。”许桃瘪瘪嘴道。

应归燎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说:“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钟遥晚身形晃了晃。

应归燎刚转过头,就见钟遥晚脚下发软,手中的青竹棍脱手滚落,竟然直接跪倒了下去。

“阿晚!”

许桃吓了一跳,应归燎更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捞住钟遥晚的腰。

触手所及处,钟遥晚身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应归燎的心猛地一沉,就着昏暗的油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钟遥晚身上的伤势——

只见钟遥晚后背偏左的位置,衣服布料被腐蚀开一片不规则的焦糊破洞,边缘卷曲发黑。露出的皮肤红肿不堪,和焦黑的布料残渣粘连在一起,轻轻一动就有血丝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显然是被热浪近距离击中了。

“伤成这样了你刚才怎么不说?!”

“别……别看了。”钟遥晚说。紧张刺激的追逃落幕,肾上腺素消退,随之而来的,是背后那片被黑雾擦过的皮肤,掀起一阵迟来却凶猛无比的剧痛——那并非单纯的灼热,更像是有无数细小滚烫的钩子嵌进了皮肉里,还在不断地向深处钻。钟遥晚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带着压抑的喘息,“找个大夫……或者,弄点冷水就行……”

应归燎猛地回神,转头对许桃道:“桃子,去楼下找伙计要井水再让他找个郎中来,快!”

“好、好!”许桃脸色发白,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应归燎小心翼翼地将钟遥晚扶趴在床上。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极轻地拨开黏在伤口边缘汗湿的碎发:“什么时候伤的?”

钟遥晚说:“我捅了齐临……哦,就是那个家主,像桃子说的那样,他确实是换了一张人皮,内里就是齐临没错。我捅了他以后,嘶、他就像昨晚一样爆出了热烟。我一下没躲开。”

应归燎抿了抿唇,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现在在这个记忆空间里,想要好好休息都没有办法。

他的眼瞳里映照着火光,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钟遥晚,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逞强了?”

钟遥晚一顿。

应归燎继续道:“你的身手进步了也该小心一点才是,动手好歹挑个我或者小哑巴在的时候再说啊。”

钟遥晚动了动唇,刚要说话,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客栈旁边就有个药馆,伙计这会儿已经提着井水,带着郎中过来了,这个话题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继续下去。

郎中提着药箱,看了钟遥晚背后的伤势,连连摇头,把应归燎吓出一身冷汗。还好郎中只是说这伤口太大片了,治疗周期会比较长,事后可能还会留疤,但这对于他们有灵力的人来说都是小问题,只要没有危及生命就是万幸了。

郎中开了几副外敷的草药,又仔细对应归燎嘱咐了如何清洗创口,如何更换敷料,如何观察有无溃脓发热等事项后,这才提着灯笼离去。

夜渐深。

钟遥晚背上的灼痛却愈发清晰,火辣辣地撕扯着神经。

他本就一夜未眠,此刻更是疼得毫无睡意,只能僵硬地趴在床上,额发被冷汗一次次打湿。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淡淡的苦味。

许桃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用小药杵在瓷碗里“笃笃”地捣着外敷的草药,神情专注。

应归燎则守在床边,将浸过井水的干净布巾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地敷在钟遥晚伤口周围没有破皮红肿的地方,借着那点凉意试图缓解灼热感。等布巾被体温焐热,他便取下,在冷水盆里过一遍,再拧干换上。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钟遥晚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丝抽气声。

应归燎的动作立刻停住:“很疼?”

“……没事,继续。”钟遥晚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应归燎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凌厉。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动作放得更加轻柔,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羽毛拂过,尽可能减少刺激。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这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上,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件事值得他专注。

幸亏钟遥晚自身灵力不弱,运转之后,背上伤口渗血的情况很快止住了。

只是那一片皮肤被高热灼得严重,表皮皱缩隆起,颜色暗红发紫,薄薄地覆在下面鲜红的嫩肉上,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整片剥离。

冰凉的布巾又一次贴上皮肤,带来短暂的舒缓。

应归燎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处,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欲:“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该让你进去。”他顿了顿,手上动作更轻了些,“以后这种冒险的事还是少做。我去不就行了?”

“你去?那不也是换你烫伤了躺在这里?”钟遥晚侧着脸趴在枕头上。他现在有些怀念家里的羽绒枕,清朝时期的枕头简直跟石头没两样。

“更正,”应归燎一本正经,“是趴在这里。而且我也未必会受伤。”

钟遥晚抿紧嘴唇,把半声叹息咽了回去。

应归燎说得没错。

无论是身体素质、临场反应还是对危险的直觉判断,应归燎都比他更胜一筹。如果当时潜伏过去的是应归燎的话,或许根本不会贸然出手,而是能寻到更周全的法子应对突发状况。

不,如果是应归燎的话,他甚至可以给莲花镜直接补充灵力,不会当场破除伪装。

这念头让钟遥晚一阵心烦,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压得人心烦躁。

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吭声,只剩后背一阵阵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鲁莽。

应归燎见他突然沉默,有点着急,小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凑到他脸颊旁边:“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钟遥晚没反应,睫毛在油灯的火光下细微地颤了颤。

应归燎又问:“想不想吃东西?我让小二弄点清淡的粥上来?”

钟遥晚依旧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旁边捣药的许桃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起脸,冲着应归燎撇了撇嘴:“小应哥,你是笨蛋吗?这明显就是生气了,不想理你了啊!”

应归燎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瞪向许桃:“胡说什么呢?你小晚哥脾气多好,怎么可能生气?”

许桃确实是个人精,也不知道是天赋所致还是跟着许南天耳濡目染,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心思。

他没接应归燎的话,只是把捣好的药泥碗端过来,拿起一把干净的小木刮刀,舀起一点深绿色的糊状药膏,凑近钟遥晚的伤处。

“小晚哥,你别理他,先好好休息。”许桃一边说,一边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将药膏抹在伤口周围未破皮的红肿处,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他,“反正咱们最多再熬五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伤看着吓人,但过几天肯定能好。你今天可太辛苦了,那个齐临真不是个东西!跟个炸药桶似的,碰一下就炸,还放毒烟!下三滥!不要脸!这次咱是被他阴了,下次一定讨回来!”

钟遥晚听了以后果然有反应了,还伸手摸了摸许桃的脑袋:“五天?你的暑假作业不写了?能早点出去还是早点出去吧。”

许桃说:“那也不急啊!就那么点作业,我三下五除二就能写完了!”

应归燎看着他们的互动,不满地咂咂嘴,总觉得自己被分宠了。他听不出来许桃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他一样,不都是关心吗?

钟遥晚开口道:“而且,那可能……不是简单的爆炸。”刚才郎中走了以后,他让应归燎拿了面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后背的惨状,对眼下的情形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我背上这片烫伤,如果直接撕扯下来的话,掉下来的皮应该会比较完整。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怀疑……嘶、那些小厮,还有齐临,很可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他们蜕皮的方式不同。”

许桃见钟遥晚疼得眉头紧锁,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几乎是用刮刀尖一点点将药膏点涂上去。应归燎也立刻拧了条新的凉帕,小心敷在他伤口边缘,试图压下那灼人的痛楚。

钟遥晚忍着不适,仔细地将今天在囚室里看到的一切讲述了一遍。

应归燎听完,沉吟片刻:“你是说,齐临戴上了耳钉以后,忽然有了灵力?”

许桃也来了兴致:“麻瓜戴上耳钉以后也能有灵力吗?!”

钟遥晚点头:“对。”

这对没有灵力,却一直幻想成为捉灵师的许桃来说诱惑太大了,他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起来。

应归燎见状,拍了拍自己的腰带,道:“你小晚哥的耳钉就在这里,你要不要戴上试试?”

“可是我现在还没耳洞呢!”许桃惋惜。

钟遥晚被他逗乐了,勾了勾唇却又正好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

他趴在枕头上实在难受,背后又火烧火燎,也顾不得许桃还在旁边看着了,艰难地动了动,侧身缓缓挪过去,最后将上半身的重量小心地靠在了应归燎屈起的腿上。

应归燎在他动的那一刻就全身绷紧,下意识地调整姿势去承接,手臂虚环在他身侧,生怕他碰到伤处。等钟遥晚终于靠稳,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形成一个稳固又温柔的支撑。

他顺手从许桃那里接过药碗和小刮刀,自然而然地接手了上药的工作。

“而且那耳钉能吸收刚死之人的灵力,”钟遥晚继续道,“但暂时不清楚他收集这么多灵力具体要用来做什么。”

“要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应归燎分析道,“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都是依照某个人的记忆再生成的,考虑本源的时候,可以先剔除掉记忆可能被扭曲或妖魔化的部分。比如说,记忆空间里的齐临需要灵力,说明生前的齐临一定也在通过同样的渠道获取灵力,并且灵力对于他来说有至关紧要的用途。

“可是灵力的用途说到底也就这么两个,净化思绪体和加速身体的恢复。但是,事实证明黄泉戏班的地下存在着大量思绪体,他们显然没有对其进行净化。也就是说……”

钟遥晚拧起了眉,刚要接话,许桃就先一步抢答:“他要用灵力来修复自己的身体?!”

“没错。”应归燎说完以后还逗钟遥晚,说他怎么连小孩都抢答不过,被钟遥晚拍了一下后才继续道,“这个空间是能够还原出来灵力特质的,我们没有在齐临身上感受到灵力,说明他本身可能真的没有灵力。也许……”他的眼珠转了转,猜测道,“也许他曾经也是被黄泉戏班抓过来改造的受害者之一,被剥皮后侥幸未死,却不得不开始依赖某种极端而扭曲的方式存活。那枚耳钉,或许就是关键。它储存的灵力,是能够维持他这具非人躯壳不溃烂的能量源,一旦灵力耗尽,他的身体就会崩坏。”

“可是,如果他是被那个班主剥皮的,他们现在又怎么会合作呢?”许桃不解。

钟遥晚说:“刚才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就现在的线索来看,齐临生前被剥了皮,应该是事实没错了。”他看了一眼许桃,又道,“所以桃子,接下来这几天,你得多加小心。”

许桃指了指自己:“我?”

钟遥晚说:“没错。我看到那个陶罐人的身形,和你差不多。”

许桃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明白了什么。昨晚他偷听到钟遥晚和应归燎的对话,得知齐临和那个班主很可能知道他身上也是有过灵力的,而现在陶罐人薨了一个,他们一定会想要再补充一个!

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说:“应、应该不至于吧?再说了,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灵力呢?连我哥都感觉不到我身上的灵力,他们怎么可能感觉得到?!”

“可能还真的至于。”应归燎在一旁补刀,“就算他们知道你现在没灵力,但别忘了,齐临有那枚耳钉。那东西能提供灵力。到时候把你的骨头打碎装进罐子里,再给你戴几天耳钉,等你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把耳钉拿走。”他顿了顿,说,“指不定那些小厮也都是这么来的,都是被剥皮以后的失败品。”

许桃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被折磨致死啊!

不过这种紧张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桃想,反正应归燎和钟遥晚都在呢,他能出什么事?

应归燎给钟遥晚上完最后一些药,看了一眼月色后,轻轻拨着钟遥晚的身体让他重新躺回枕头上。

钟遥晚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却见应归燎朝许桃那边递了个眼色。

许桃立刻用手捂住眼睛还背过身去了,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应归燎满意地拍拍许桃的肩膀:“小鬼,有出息!”

紧接着,他又转向钟遥晚,在他眉心落了一个轻吻。

这个吻的触感微凉,带着夜风的湿气,和他身上一贯干净冷冽的气息,让钟遥晚的心情没来由地安静下来。

“你睡吧,”应归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钟遥晚的耳廓,“都多久没合眼了?”

钟遥晚察觉到了什么:“你要出去?”

应归燎没有否认,手指轻轻理了理钟遥晚额前汗湿的碎发:“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可是……”钟遥晚下意识想反对。应归燎刚消耗了不少灵力,自己也受了伤,外面夜色正浓,戏班那边情况不明,这时候单独出去太危险了。

“没事,”应归燎打断他,“放心吧,我一定很快回来。”

钟遥晚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说:“知道了,那你回来了喊我一声。”

他说着,忍着背上的不适,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侧向床里侧,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等到钟遥晚睡着以后,应归燎和许桃交代了一些什么,随后便独自离开了房间。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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