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起床我就把你屋里那些破烂收藏全扔了!
今天是出海的第三天。船已经驶入了东南亚的海域。虽然是深秋, 但是这里的热带气候却让夜晚闷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空气都黏在皮肤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应归燎说陈祁迟和唐佐佐两个人一定会等他们睡觉了再偷偷行动,于是为了报唐佐佐的一脚之愁, 故意拖着不肯合眼。先是在客厅里赖到很晚不说, 还要拿着牌回房间, 非要和钟遥晚“决一死战”。
偏偏这家伙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想不开了, 非要赢一把了才肯睡觉。
可是桌游大魔王哪是那么容易输的?两个人大战到十二点,应归燎仍然在屡战屡败, 越战越勇。
后来钟遥晚输了,这家伙还不肯认,非说是钟遥晚故意放水。
是, 钟遥晚是故意放水了。
可是他只是想睡觉, 他能有什么错。
最后还是钟遥晚故意让步,连着输了他三把,把应归燎哄得眉开眼笑了,这祖宗才肯乖乖睡觉。
好不容易等来清静, 钟遥晚却在午夜时分又被热醒了。他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一睁眼还发现应归燎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钟遥晚把身上的手扒开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换了件单薄的T恤, 可那股燥热依旧缠在身上, 怎么也睡不着。
应归燎还是一如既往地睡得没心没肺雷打不动, 怀里空了也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哼哼了两声以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钟遥晚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清凉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迎面拂来。他深吸一口气, 却在那股清新的海味里寻出了一丝异样。
那味道像是被海水泡烂的木头, 又像是搁浅多时的海藻, 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冷不丁钻进鼻腔中,让人莫名发怵。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抬头望向夜空。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泛着磷光的巨蟒,横贯整个天穹。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将漫天星斗尽数吞噬。
就在他出神之际,余光忽然捕捉到海面上不自然的反光。
那光芒太过苍白,不似月光的银辉,倒像是……
钟遥晚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游轮不足百米的海面上,一个白色人影竟正静静地矗立在星海之中。
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躯,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圈幽蓝的光晕。她的双脚分明站在起伏的海浪上,却依然如履平地。
那是个女人,湿漉漉的黑发如同海草般黏在惨白的脸颊两侧,一袭惨白的长裙紧贴在身上,裙摆处不断滴落着海水,在海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是实体化的思绪体!
她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海水浸泡过多年的瓷器,隐约还能够看见皮下蠕动的黑色物质。
钟遥晚屏住呼吸,他想要去叫醒应归燎,可是却忽然注意到女人怪异的目光。
他见过很多鬼怪,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怨毒。那女人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游轮某个特定的位置。
她在看什么?
钟遥晚强忍着心底翻涌的寒意,顺着她的视线俯身看去。可还未等他看清,一阵刺骨的海风毫无预兆地呼啸而来。
他本能地闭眼躲避,再睁开时,海面却已恢复平静。
方才的女人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被热气蒸出的幻觉,只有倒映在海面上的星辰依旧闪烁。
钟遥晚僵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钟遥晚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应归燎还在屋里睡得天昏地暗。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应归燎。”
没反应。
“应归燎!”
没反应。
“应归燎!!”钟遥晚彻底没了耐心,几乎是攥着对方的胳膊用力摇晃,“醒醒!出事了!”
应归燎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被晃得哼唧两声,忽然反手抱住钟遥晚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嘿嘿、再给我来一块……”
钟遥晚:“……”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上手捏住应归燎的鼻子:“再不起床我就把你屋里那些破烂收藏全扔了!”
“起了、起了!”不知道是钟遥晚的话奏效了,还是被捏得喘不过气了,应归燎一下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声音中还带着散不去的睡意,“干嘛啊钟遥晚?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刚才在阳台上看到了一个女人,站在海面上。”钟遥晚没心思和他打嘴仗,语速极快道,“还有奇怪的气味,应该是实体化的思绪体。”
应归燎还在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要往钟遥晚怀里靠,被钟遥晚拎着后领一把拽直。
他总算清醒了些,不情不愿地揉着太阳穴开始消化信息:“思绪体?小哑巴不是已经去处理了吗,让他们折腾去呗,咱们接着睡。”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了?”
钟遥晚摸出手机:“凌晨四点多了。”
“哦,那还能再睡三个小时。”应归燎迷迷糊糊地应着,身子已经向后倒去。就在脑袋即将沾到枕头的瞬间,他突然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四点多了?!”
“对啊。”钟遥晚点头。
应归燎这才彻底清醒。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出去。
他本想看看唐佐佐和陈祁迟回来了没有,一出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唐佐佐的房门竟然紧闭着。
唐佐佐的习惯奇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会敞着门,只有出门了才会把门关上。
“他们还没回来。”应归燎得出结论。
“会不会出事了?”钟遥晚皱起眉。
虽然唐佐佐的灵力深厚,但是陈祁迟毕竟是个普通人,体力差身手钝,真遇上事连自保都成问题。
“应该没事,”应归燎摸了摸下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们昨天在游轮上几乎哪儿都走过了,但是罗盘都没有动静。说明那思绪体的怨力弱得离谱,弱到不是近距离的话罗盘根本检测不到。这种级别的思绪体都不够暴力女塞牙缝的,带十个陈祁迟都出不了事。”
“那怎么还没回来?”
应归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钟遥晚,问道,“对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鬼。是什么样的?”
“穿着白裙子,长头发……”钟遥晚比划着,回忆道,“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海面上,眼神挺吓人的,一直盯着船上的某个位置。”
应归燎皱起眉,转身往阳台上走:“人呢?”
“消失了,”钟遥晚跟在他身后,给应归燎指了一个方向,“一阵风吹过,就凭空没了。”
应归燎站在阳台上。他顺着钟遥晚指的方向望去,此刻那片海面只有星辰的碎光在碎波晃动,除了海水空无一物。
可应归燎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一下又一下。
思绪体都实体化了,为什么不杀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远离人群的海面上?
这艘游轮上的游客不少,虽然现在都沉浸在度假的轻松里,没什么负面情绪可以吸收。但只要杀了人,这艘船就会变成封闭的海上牢笼,恐慌会像瘟疫一般蔓延,思绪体的力量定会暴涨。
可她偏偏没这么做。
为什么?
*
海底餐厅里。
男人死死搂着照片,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每一声呜咽都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陈祁迟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哭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鼻尖发酸,可心底那股寒意却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
突然,男人的哭声停止了。
男人猛地收声,整个厨房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祁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门缝贴近几分。
只见男人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通红的眼眶还泛着水光。可那双眼眸里的悲伤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有人按下了重置键,让他又变回了那个空洞的木偶。
他机械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随后直挺挺地站起身,走向案板。
他捡起菜刀,指尖握住刀柄的瞬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着,他举起刀,对着空无一物的案板,再次一下一下地剁起来。
“咚……咚……咚……”
唐佐佐比划:「他可能是被困在生前的状态里了。」
“什么意思啊?”陈祁迟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抬高了音量询问。
话音落下,他才想起来这地方不能出声,连忙捂住嘴。
果然,厨房里的剁肉声戛然而止。
男人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抬起头。他浑浊的眼珠像生了锈的轴承,极慢地转动着,最后直勾勾地盯上了那道半寸宽的门缝。
陈祁迟后背一凉,连呼吸都忘了。唐佐佐迅速将手搭在他身前,掌心微微发力,做好了随时把他推开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只是木然地望了几秒,眼珠又缓缓垂下,继续机械地挥刀。
菜刀砍在空案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下比一下重,案板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是在发泄某种说不出的执念,沉闷中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
唐佐佐瞥了眼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仍然只是左右小幅度晃着头,连噪声都没有发出来。
她悄悄将罗盘收回口袋,对陈祁迟比划道:「不管了,这个思绪体太弱了,我直接把他强制净化了。你躲好,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马上喊我。」
【作者有话说】
成为一名合格的灵感事务所的成员的标志:拽人后衣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