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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深入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259 2026-06-03 07:29:52

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

钟遥晚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这份坚持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离开聚艺后雷打不动的健身计划,从未间断的灵力修炼,还有对手语的勤勉研习。特别是从王小甜的记忆空间归来后,他更是将体能训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 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可唯独在面对应归燎时, 这份原则总是不攻自破。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发誓, 不能再这样纵容应归燎了。可每当那人带着点耍赖的笑意凑过来, 用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时,所有的决心便瞬间瓦解了。

应归燎甚至会在撒娇时故意捏着嗓子, 用甜得发腻的声线缠着他:“阿晚——”,尾音拖得老长,像融化的麦芽糖。可即使应归燎的行为像是在故意恶心人, 可多磨几次之后, 钟遥晚总会忍不住心软。

就像此刻,应归燎缠着他索吻,钟遥晚抿着嘴不同意。可那声线绕着他耳廓多转几圈,他便只能无奈地仰起脸, 在那人得逞的笑容里,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夜色渐深。

明天就要进入彩幽群山腹地, 三人早早歇下, 为接下来的行程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他们便已抵达机场, 连早餐都是在贵宾等候室吃的。

应归燎一边说着陈少爷阔绰, 一边顺手往口袋里塞了好几包免费的小饼干。

飞机在午后降落在彩幽市,一股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

与平和市的温润截然不同, 三月的北地, 春意迟迟, 空气干冷,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他们租了辆底盘高的越野车,引擎轰鸣着,一头扎进群山的怀抱。

车窗外的景致开始流动,从规整的城镇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后是连绵不绝、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苍翠山峦。

应归燎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的皮质包裹下显得格外有力。

钟遥晚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应归燎瞥了他一眼。

“跟如尘说我们到彩幽市了。”钟遥晚头也不抬地答道,“小叔给的地图在你那儿吗?给我一下。”

“在背包里,让阿迟拿给你吧。”

后座的陈祁迟闻言,立刻翻出彩幽群山的地图递过来。钟遥晚仔细拍了张照片,发给柳如尘。

“怎么?咋呼女也要来凑热闹?”应归燎注意到了闪光灯的亮起。

陈祁迟也好奇地扒着座椅探过头来:“就是你们在彩幽市的那个朋友?”

“对。”钟遥晚说,“她很靠谱。”

“她很强吗?”

“很强。”

“和你们比呢?”

应归燎打了圈方向盘,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微微颠簸。他嘴角一勾,带着点惯有的张扬:“比我们嘛……是差了点。不过要说和佐佐比划比划,倒是够格。”

陈祁迟完全无视了他话里那份自夸,顿时来了精神:“那岂不是很强?!她还是本地人,要是能来帮忙,我们这趟任务岂不是轻松多了?”

恰在此时,钟遥晚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查看了消息,说:“可惜,她说手头有工作,没办法过来了。”

“这样啊……”陈祁迟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瘫回后座。在他单纯的想法里,队伍自然是越壮大越好。

应归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模样,哈哈笑起来:“要我说啊,你还是别太期待见到她了,就你那喜欢暴力女的性子,万一见到了以后又多个女神怎么办?”

“去你的!”陈祁迟说,“我对佐佐是忠贞不渝的!”

经过约莫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了彩幽群山的外围。

三人先在附近的驿站做了补给,购买了一些冒险必备品,随后再次发动引擎,向着群山深处驶去。

当车轮吃力地攀上最后一道陡坡,视野豁然开朗。

彩幽群山苍翠的脊梁在眼前磅礴地铺展开来。山路如一条被岁月磨洗得发白的灰布带子,在层叠的峰峦间艰难地蜿蜒向前,时隐时现。

越是深入,两侧山势越发陡峻,茂密的林海层层叠叠,在午后阳光下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绿意。远处,几座更高的雪峰隐在流动的薄雾之后,只剩下淡远的轮廓,宛如名家笔下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钟遥晚打开了车窗,山野间清新的空气立刻涌入车内。

应归燎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另一只手指向远处一座山头上隐约可见的村落:“看那边,去年我去过那个村子,帮他们解决了黄大仙作祟的怪事。”

“黄大仙?”陈祁迟凑近车窗,努力张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精怪?”

“哪有什么精怪。”应归燎轻笑,“不过是村里总丢东西,请捉灵师来做法事罢了。没有思绪体,也没有真妖物,就是当地人习惯凡事往鬼神上想。这附近的委托,十有八九都是这类情况,装模作样演一场,让大家图个心安。”

“原来如此。”钟遥晚说。

难怪柳如尘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原来她的事务所还有神棍的业务。

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平坦的土路渐渐被碎石和坑洼取代,车身在崎岖的路面上微微颠簸着。

当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横亘在前方,道路彻底消失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参天古木投下斑驳的树影,林前空地上静卧着一截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树桩。

树桩断面已经风化出细密的裂纹,边缘爬着青苔,像一位沉默的守山人,在此伫立了不知多少年月。

钟遥晚展开地图仔细比对。

图纸上第一段路的尽头,标注着一个树桩符号。

“就是这里了。”他收起地图,望向眼前深邃的密林,“接下来的路,得要自己走了。”

三人背上行囊,踏进这片原始森林。

林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潮湿而沁凉,带着泥土和腐殖的浓郁气息。阳光被茂密的树冠筛成细碎的金屑,稀疏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轻轻摇曳。

脚下厚厚的腐殖层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一进入密林,原本清晰的方向感顿时变得模糊。好在应归燎的罗盘能够指明方向——这个长得像是指南针一样的罗盘,终于做回了老本行。

按照唐策绘制的地图,在看到树桩后一直向北,就能找到一个可供过夜的山洞。这也是他们今天马不停蹄直奔群山的原因,他们必须在日落前赶到这个途中唯一的庇护所。

“至情,我们要往北去。”钟遥晚说。

青铜指针在听到他的话语后,立刻欢快地转了两圈,稳稳地指向北方。

应归燎打头阵,熟练地用登山杖拨开垂挂的藤蔓。他小时候曾经跟着唐策来过这里,只是当时年纪太小了,路线已经记不清了。

再加上,就是在那次行程中,他第一次遇见了骨瘦嶙峋的唐佐佐。

和她相遇的那份震撼太过强烈,以至于如今回想起彩幽群山的密林,应归燎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永远是那个蜷缩在树根下、满身伤痕与污泥的小小身影。

“跟紧些,”他收回思绪,回头提醒身后的两人,“这里的路很容易让人眼花。”

钟遥晚会意地点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陈祁迟走在最后,好奇地四处张望。林间的生灵不怕人,还会探头张望陌生的访客,反倒是陈祁迟,偶尔会被突然窜过枝头的小动物惊得缩起脖子。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虬结的树根如蛛网般在地表蔓延,空气中泥土与腐木的气息愈发浓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空灵的鸟鸣,为这片幽深的秘境更添几分神秘。

林间的路并不好走。

厚厚的落叶层下暗藏着盘错的树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潮湿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沉重,三人的额角很快都沁出了细汗。

陈祁迟最先喘着气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这路……看着不陡,怎么……比在健身房撸铁累多了……”

钟遥晚虽未说话,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也透露着同样的感受。唯有应归燎依旧步伐稳健,不时停下脚步等待身后的同伴。

好在路途虽累,却并无险情。在夕阳将树影拉得老长时,前方山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应归燎抬手抹了把汗。

那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宽阔,约有两三人高,边缘不规则,垂挂着一些须状的藤蔓。还未入内,便能感到一股沁凉的空气从深处幽幽传来,带着几分空寂与幽深。

洞口的石壁上爬满了青苔,一旁歪斜地长着几丛野杜鹃。

三人驻足洞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奔波了一日,总算有了个能安心的落脚处。

由于知道路上有落脚点,所以他们没有带帐篷,只在山脚的驿站购置了轻便的睡袋。

此刻,他们将睡袋在洞内平整处铺开,又分头拾来些干燥的枯枝。

当篝火在洞中噼啪燃起时,洞外最后一缕残阳恰好隐没在山峦之后。跃动的火光将三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微微摇曳,为这幽深的洞穴添了几分暖意。

进到这里的时候,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

陈祁迟看着手机上空空如也的信号格恍然想起来:“我们这样一起消失了,佐佐不会发现什么吧!”

钟遥晚正在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笑他道:“没事,你三天不给她发信息,她可能都察觉不到。”

应归燎适时地凑过来,手臂自然地揽住钟遥晚的肩,语气带着点黏糊的得意:“但我要是一天不给我们阿晚发消息,他准会发现的!”

钟遥晚斜睨他一眼:“不发现的话,天知道后面会有什么酷刑等着我。”

应归燎顺势收紧手臂,温热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气音低语:“哪舍得用刑……顶多就是多哄你几句。”

“……”被无视的陈祁迟默默别开脸,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可恶的小情侣。”

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野林中过夜,谁也无法预料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三人商量后,决定轮流守夜。应归燎主动提出值守第一班。

安排好顺序后,陈祁迟几乎是一钻进睡袋就睡着了。这个平时习惯熬夜的夜猫子,此刻却睡得格外沉。

这一日的山林行走,表面看似顺利,实则消耗了远超预期的体力和精力。

洞外的夜色浓重如墨,风声穿过林梢,带来远山模糊的回响。

钟遥晚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将睡袋拖到应归燎身旁。对方会意地抬起腿,让他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膝上。

钟遥晚打了个哈欠,说:“过三个小时叫醒我。”

“好。”应归燎指尖缠绕着他的发梢,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闪烁。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像我们刚见面的那天晚上?都是荒郊野岭的,就我们两个。”

“不像,”钟遥晚闭着眼,回答得干脆,“今天可不是盖芭蕉叶,而且我也不会做噩梦了。”

“钟遥晚,你还真是没情调啊。”应归燎失望地瘪瘪嘴,说,“多好的怀念从前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毁了。”

“有什么好缅怀的?”钟遥晚气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不想再见到任何怪物了。最好明天一进那个村子,就能顺利地找到思绪体,直接净化掉,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应归燎闻言,像是被这个朴实的愿望触动了,忽然突发奇想,侧头问道:“你说,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怪物,没有思绪体的话,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思绪体?

钟遥晚顺着这个假设漫无边际地想下去。那样的话,应归燎就不会接到陈暮的委托。但他或许依然要回乡祭祖,那辆破车还是会不争气地抛锚在半路,最后不得不独自住进那家天价旅馆。

那样似乎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就在钟遥晚心中百感交集时,他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对了,那晚的八百块住宿费,某人是不是……到现在还没还我?”

应归燎:“……”

应归燎:“钟遥晚!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我们在谈人生,谈命运的交汇!你居然只惦记着那八百块钱?!”

钟遥晚抬头看着他。

应归燎气得咬牙:“行行行,回去了连本带利转给你!”

两个人压着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钟遥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最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不知不觉靠在应归燎的腿上沉沉睡去。

应归燎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随后拿出手机玩起单机小游戏。

寂静的山洞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从洞口簌簌灌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寒意。钟遥晚本就怕冷,即使躺在温暖的睡袋里,睡在篝火旁边,却还是忍不住缩瑟身子。

他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但始终没有醒来。

应归燎见状,心头一软,伸手将人拢进怀里,好把身体的温度分享过去。

然而——

就在两人相贴的瞬间,应归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怀中人的呼吸忽然变了,原本平稳的胸膛开始不安地起伏。

钟遥晚无意识地蹙起眉,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他的手指也微微蜷起,在睡袋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与此同时,放在一旁的青铜罗盘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那枚青铜指针正以极慢的幅度左右摆动,像个踮着脚尖的幽灵,在寂静中画着看不见的轨迹。

它不像是往日那样吵闹不休,但这种过分的安静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应归燎的呼吸骤然放轻。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视线在熟睡的两人与漆黑洞口间反复逡巡,试图从洞外的一片黑暗中寻找到诡异的源头。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连篝火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火苗诡异地低伏下去。

洞外,风声依旧。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沙沙的轻响。

然而在这片自然的声响中,应归燎却捕捉到了另一个不协调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粗重的呼吸声,又像是湿润的眼球在缓缓转动时发出的粘腻声响。

它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发凉。

……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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