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人还是靠着应归燎的独门绝学才顺利进屋。
应归燎吃了一包饼干开了一盒酥饼, 最后还优哉游哉地喝了瓶牛奶。
钟遥晚看着他这副悠闲做派,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也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去对付什么可怕的怪物。
一直到吃饱喝足了,应归燎这家伙才站起身:“走吧, 带路。”
钟遥晚带着应归燎去了老板办公室, 刚要进去却发现门居然被上锁了。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体面地进去, 毕竟直接踹门好像不太合适。
等他再回过神时, 发现应归燎已经转身走向隔壁工位。
“喂,你干嘛?”钟遥晚压低声音问道。
“这么小声做什么, 这儿又没外人。”应归燎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位女同事的桌上翻出个发卡,他笑道:“专业开锁, 童叟无欺。”
应归燎将发卡插入门锁, 表情丰富地捣鼓了两下后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应归燎直起身,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请吧。”
钟遥晚目瞪口呆:“你以前是干小偷的吧?”
应归燎义正言辞道:“胡说什么,我可是警局的编外人员!正经备过案的!”
“那你在我老板不在的时候撬锁, 会不会被吊销执照?”钟遥晚说。
应归燎嘿嘿一笑:“你给我保密就是了。”
两人推门进去,张大海的办公室布置得诡异又奢华。
明亮的灯光下,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中央, 旁边放了一个精致的铜制招财蟾蜍, 墙上还挂着一张巨大的双鱼戏珠水墨画。办公室的左侧是一排实木书柜, 但里面放的不是书, 也不是文件,而是许许多多的收藏品。有些艺术收藏品, 也有些风水摆件。
钟遥晚之前对俞悦说自己没有见过那尊双生佛像, 并不是因为他近期没有来过老板办公室, 而是张大海的办公室里实在堆了太多艺术品了。
应归燎一进办公室眼睛就亮了起来,在柜子前看来看去,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尊玉观音,在灯光下左右观摩:“看这做工,这包浆,至少是明……”
钟遥晚面色不改:“那是假货。”
应归燎:“……”
应归燎把玉观音放下了。
他视线一转,又贴到一张油画旁边:“这个好看啊,你们老板还挺有眼光的!”
钟遥晚看了一眼:“那是我们鉴定部的前辈画的,之前我们老板压榨得太厉害了,他气不过,随手糊弄了两笔,骗老板这是大师作品。”
应归燎:“……”
应归燎:“我们还是说说双生相的事儿吧。”
两个人在琳琅满目的柜子中寻找着,最终在柜子的最上方发现了那尊双生相。那是一尊背对背的佛像,一尊面容温和慈祥,似有怜悯苍生的大爱,另一尊面容阴狠诡谲,像是地狱来的罗刹。
现在是夜里两点,钟遥晚自从进了办公室以后就没有放松过警惕,生怕这个思绪体会忽然实体化给自己来个左勾拳。
可是直到应归燎踩在椅子上将那尊双生相取下来,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应归燎将双生相放在了桌上,然后开始左右端倪。
钟遥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净化吗?”
说完以后,钟遥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似乎自从那只双生傀儡被消灭了以后应归燎的罗盘就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动静了。
应归燎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钟遥晚会意,迟疑地伸出手放到双生相上,只一下就感觉出来了不对。
这个双生相,并不像二丫的思绪体那样,触摸起来会有脉搏的感觉。也不像是阿申的思绪体那样,触摸的时候会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停留在皮肤上。
“这不是思绪体?”钟遥晚说,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应归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思绪体不在这里?”
应归燎一脸理所当然:“对啊。”
钟遥晚:“……”那你不早说!
钟遥晚忽然觉得累了,想要回去睡觉。
应归燎笑着:“你说这里有思绪体,所以就来看看嘛。”
钟遥晚看了他一眼,懒得回话。也怪不得这货刚才那么松弛。
“不过。”应归燎话锋一转,又道,“这东西之前是思绪体。”
钟遥晚瘫在张大海的真皮老板椅上,舒服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不得不说,张大海在自己身上倒是真舍得花钱,这椅子的皮质柔软得像是坐在云朵上。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在自己的脑袋上花点钱,治一治脑袋上不剩几根的枯草。
钟遥晚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什么意思?”
应归燎回答:“就是这里面的灵魂寄存到别的地方去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是遇到合适的容器以后也不是办不到。”
“双生相……双生怪……”应归燎反复琢磨着这两个词,随后掏出了那枚青铜罗盘,没头没脑道“我的罗盘也是双胞胎。”
“啊?”钟遥晚这才勉强把注意力从舒适的椅子上移开,好奇地望向那枚古朴的罗盘,“说起来,你的罗盘具体是什么东西?感觉作用还挺多的。”
“唔……”应归燎思索了一下后,道,“净化了思绪体以后,有的灵魂还不愿意进入轮回,就会变成灵契。不过这些灵契通常都是一次性的,里面的灵力用尽了就散了,沉睡在里面的灵魂也会在力量散尽以后进入轮回。”
灵契,即拥有了力量的思绪体。
“那你的罗盘……”
话音还未落下,钟遥晚就见应归燎抬起手,指尖现出一点灵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绿色的轨迹,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罗盘中央,那枚青铜罗盘也随之泛起点点微光,盘面上错综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次第亮起。
“那是个特例。”应归燎低声说道,“我的灵力可以注入灵契,储存起来。”
钟遥晚屏住呼吸,看着那罗盘表面浮现出两道互相纠缠的光纹,如同两条灵蛇般在盘面上游走盘旋。
时而交汇,时而分离。
应归燎忽然笑起来:“这么算的话,应该说我是个特例吧。”
钟遥晚了然。
他忽然想起了应归燎和陈暮说他的灵力性质可以更加帮助到钟遥晚,又想到每次被触摸到耳钉时的那种奇异触感。
他以前没有想过要深踏进捉灵师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像他从未深究过这枚从小戴到大的耳钉中藏着什么故事一样。
钟遥晚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会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二丫、嫁衣女,都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所以他从未去深问过和捉灵师和思绪体有关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枚翠色耳钉,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停留:“所以,我的耳钉也是灵契?”
“对。”应归燎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两秒以后道,“不过具体什么用处得要你自己去发掘,平时都戴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用。”
钟遥晚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怪不得家里人让他一直戴着这个耳钉,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摘下来。这么想来,说不定被嫁衣男攻击时,以及这次被双生相追击时,在关键时刻说不定都是这个耳钉保了自己一命。
是继续装作普通人,还是跨过这条线,去了解并接触另一个和自己息息相关,却未必属于自己的世界?
钟遥晚还没想好。
“说起来,二楼那里死了很多人,那要怎么处理?”钟遥晚问。
应归燎:“我打电话给老狐狸了,他会招呼人处理的。”
应归燎刚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将手机摸了出来,看清了来电显示后,不紧不慢地接通:“喂?”
“应大师,你那里怎么样?”
一个女声从对面传来。
应归燎回答:“没找到思绪体,他不在这里。”
“那我先派车送你回去,现场就交给我们吧!”
“好。”
应归燎把双生相重新归位后,朝钟遥晚比划了一个手势:“走吧,先回去了。”
钟遥晚站起身,很自然地把胳膊又挂到应归燎肩膀上:“思绪体不管了吗?”
应归燎架着钟遥晚往外走:“都不在这儿,怎么管啊?这事儿先交给警方吧,让他们查着去。”
结界破了以后,电梯就能正常使用了。
到了大厅以后,钟遥晚发现一楼大厅里仍然都是人。
方才二层的几个幸存者也在,几位警官正在他们旁边,一边询问情况,一边安抚情绪。
其中一个女警看到应归燎下来了,立刻迎了上来:“大师!”
应归燎听到这个称呼似乎有些头疼,尤其是看到钟遥晚揶揄的表情以后更是如此,他道:“正常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应哥!”
女警名叫陆眠眠,是一名新人警官。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截鲜亮的红绳,和身上蔚蓝色的警服相得益彰。
据说陆眠眠也有灵力,只是太微弱了,连净化思绪体都做不到。但是毕竟也是有灵力的人,她仍然可以感触到思绪体的存在。
现在陆眠眠在暮雪市的第九支队,说是第九支队,实际上队里只有她一个“光杆司令”。
陆眠眠平时都会跟着刑警队一起东奔西跑,负责探查自杀事件或是凶杀案中有没有思绪体的遗留,如果探查到思绪体,就立刻联系灵感事务所的专业人士来处理。
趁着应归燎和陆眠眠交代情况的空档,钟遥晚也被几个二层幸存者团团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道谢,对钟遥晚嘘寒问暖的,还关心了他腿上的伤。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红着眼眶说要请客吃饭,说完以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眼眶又更红了。
他们聊了几句,钟遥晚才知道他们是一家游戏公司的员工。因为今晚游戏版本更新,整个技术部和个别运营部的员工都在加班,没想到竟然会遭遇这种恐怖事件。
“走吧。”应归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钟遥晚的胳膊。
陆眠眠安排了一个小警官送他们回家。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路过巷子时会听到几个精神小伙放肆的大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钟遥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物,突然觉得这一夜的经历恍如梦境。
钟遥晚的家距离公司不远,开车约莫十五分钟就能到。
应归燎扶着他上了楼,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了带钥匙。
钟遥晚无语,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钥匙,却发现自己的口袋竟然被双生傀儡给划破了,放在里面的钥匙早已不见了踪影。
最后两个人还是靠着应归燎的独门绝学才顺利进屋。
应归燎替钟遥晚处理了伤口,消毒时酒精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钟遥晚痛得直抽气,一直在嚷嚷着叫应归燎轻点。
应归燎听进去了,却全程都一言不发,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单的洗漱过后,应归燎说累了,死皮赖脸地爬上床,长臂一伸就将钟遥晚揽进怀里。
钟遥晚也懒得赶他,任由他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他发现应归燎似乎特别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抱着什么东西,这似乎能让他安心许多。
最初的时候,应归燎都是规规矩矩地睡在床上,两人各占一边,可是每天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脚都会缠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的亲密会成为安眠的良药。
久而久之,应归燎连装模作样都省去了,一上床就会自然而然地贴过来,将人圈进怀里。
钟遥远也从最初的抗拒到默许,最终习以为常。
“晚安。”应归燎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钟遥晚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很快被疲惫吞没。
身侧传来平稳的心跳声,隔着相贴的皮肉,一下下敲打着他的意识。
应归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守护珍宝的恶龙,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分毫。
窗外月色如水,
两人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标题的撬锁,到底是撬了老板的锁还是撬了钟遥晚的家门锁还是撬了谁的心锁嘞,好难猜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