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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中场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911 2026-06-03 07:29:53

“平和路的三号监控,刚才忽然黑了!”

应归燎把自己的分析给唐佐佐以及陆眠眠的父母说过了。

唐策来的时候, 小黑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现在才终于从沙发底下露出了脑袋,趴到钟遥晚腿上去,撑了个懒腰呼呼大睡。

唐佐佐那边暂时还没有回复, 但是陆眠眠的父亲陆正光却回得很快, 几乎像是守在手机边等着。

关于这位长辈, 钟遥晚了解得不多, 只隐约记得,之前去应家过年的时候, 听应书提起过一嘴。

他知道陆正光、应书、许心、唐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只不过长大以后,陆正光没有选择做捉灵师,而是和他的父辈们一样, 走进了官场。

后来应书和许心选择和卢惟合作, 在警局内部成立第九支队,这背后的牵线搭桥之人,正是陆正光。听说年轻时候的卢警官也曾经意气风发,比现在勤快得多, 甚至带动了其他城市效仿平和市的模式,建立警局与捉灵师的联动机制——当然, 前提是当地的捉灵师愿意合作。

钟遥晚从柳如尘那里听说过, 这项制度在不少城市都推行得不错, 唯独彩幽市及其周边, 始终进展不顺。官方不是没有向她递过橄榄枝, 但她拒绝了。

据柳如尘所说,她不喜欢被束手束脚的感觉, 和官方合作虽然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轻松很多, 但是同样的, 也会有不少限制。现在这样,偶尔协作,互相尊重,也挺好的。

钟遥晚当时没有多想。可后来他逐渐意识到,柳如尘说这话时,不止是不愿意,更有一丝几乎被压平的抗拒。

那抗拒无关性情,无关利弊,更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在得知了黄泉戏班的所作所为以后,钟遥晚越来越难以摆脱一个联想:

戏班如此肆无忌惮地进行人体改造长达四十年,从来没有人救过他们吗?

不是没有目击者,不是没有人逃离。可是戏班依然存在了四十年。那些被带上台的人,被当成小丑、当成展品、当成取乐的工具——台下的观众,戏班的运营者,还有那些本该管束这一切的组织,没有一个人伸出手。

病态的审美,病态的狂欢。

而戏班主,很可能从未得到过制裁。他的后人至今混得风生水起,西装革履,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无人知晓他们祖辈手上沾过多少血。

那些血泪与生命,被轻飘飘地翻过一页,像从未存在过。

其中,很可能也包括柳如尘的先祖。

钟遥晚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样的猜想,后人站在历史长河的彼端俯瞰过去的时候,那条来时路总是布满荆棘的。

钟遥晚的思绪飘了很远。再回过神是因为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一看,发现应家的小群里全都是消息。

钟遥晚往上划了几屏,大致拼出了事情脉络:应书和谢灵刚刚哄完情绪崩溃的苗苗和许心,安抚了被蒙在鼓里,却能够感觉到家里沉重氛围的许桃,转头又开始安抚险些把家里拆了的陆正光。

另外,应归燎应该是把唐策对钟遥晚另有所图的事情同步给了他们,应书和谢灵没有多问那些暂时说不清的细节,只是发来一长串问候,末了认真地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钟遥晚挑了几个乖巧不添乱的表情包发过去,说自己没事。

随后,他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几秒后,又打字问:「陆叔现在情绪怎么样了?」

「平静下来了,」谢灵回道,「刚才最生气的时候,他差点把房子拆了。后来眠眠……哦,不对,是唐策,用眠眠的手机给老陆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爱你呀!’以后,黑着脸回了一条了‘老爸也爱你’,然后忽然就安静下来了。现在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理,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钟遥晚盯着“老爸也爱你”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亲眼见到那个画面,但此刻,某种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荒诞与心酸的滑稽感,让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你那里怎么样了?”钟遥晚扭头望向应归燎。

“陆叔那边说,这件事最好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毕竟唐策虽然有灵力,也仍然是人类,没有脱离‘公民’这个身份。绑架罪由警察来抓,名正言顺。”应归燎说,“我也告诉他了,唐策可能保有上千个思绪体,咱们小区大概率是个隐患点。陆叔也说了,会和警局协商,随时准备双叶小区的撤离工作。”

钟遥晚听完,微微挑眉:“怎么跟咱妈说的不太一样?”

应归燎摊手:“可能是老油条在官场摸爬滚打太久了,说官话和发火用的是不同的大脑吧。”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两秒,语气又沉下来几分,“不过我现在最好奇的还不是这个。”

他抬眼看向钟遥晚:“唐策的同伙,能是什么人?”

钟遥晚下意识托起下巴。

他一直觉得唐策是独行侠。从临江村那几卷老旧的宣传片里,到应书口中那些碎片化的往事,唐策这个人,似乎永远站在人群边缘,不近不远。除了何紫云,除了钟离,他身边几乎没有第三个能被称为“同伴”的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有同谋吗?

还有唐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抓走陆眠眠和许南天?他们对于唐策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钟遥晚想不出,甚至越是深究,脑袋里越是嗡嗡发疼,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着,混沌得找不到出口。

应归燎见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没再说话。他只是靠近,很轻地在钟遥晚额头上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停了两秒。

他松开,语气放得很轻:“先回去睡吧。现在知道唐策可能在我们小区藏了思绪体——晚上才是最要紧的。”

“好。”钟遥晚应了一声,抬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苦笑,“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不被吵醒了。”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这段时间,灵感事务所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陈祁迟都不睡懒觉了,每天都早早起床给三位主战力准备早餐和茶点,力求让他们过上没有后顾之忧的日子。

应归燎嘴上说着不要着急,实际上比谁要着急。钟遥晚甚至合理怀疑,要不是他习惯性地在危急关头装出一副靠谱的样子,其实早就已经急得要拆墙了。

嗯……钟遥晚觉得应归燎这一点和那位还未谋面的陆叔也挺像的。

虽然说排查工作由警方进行比较合理,但是,他们终归是放心不下陆眠眠和许南天的。

只可惜,他们在小区里走得脚都要冒烟了,也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警方那边进展也有限。唐策那边从来没有来过赎回人质的电话,甚至连他为什么要绑架陆眠眠和许南天都不知道。

他们毕竟不能直接破门而入,只能借着“新年安全走访”的名义,在居民开门的短暂间隙往里瞄几眼,看看屋内有没有异常。

老罗那里的调查结果,说陆眠眠和许南天在地上停车场时和人产生过冲突。但是痕迹不多,看起来没过几招就被制服带走了。

而那把大刀,警方辗转查过,也没有找到出处。

而这些天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唐策会每天让陆眠眠拍一张自拍照给陆光正,偶尔LIVE图里还能够听到许南天的声音。照片里,陆眠眠的居住环境不错,人也挺精神。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但是这张照片也算是对其他人的一些宽慰了。

当然,陆光正和戚苗两个人,看到照片时总是会内心五味杂陈。

大年初五,阳光很好,年味还没散尽。

这天,钟遥晚和陈祁迟又去警局抠监控了,唐佐佐和应归燎则继续在小区里乱转。

小李已经对这两个人的频繁到访习以为常,甚至专门给他们腾了两台机器,授权了部分调阅权限。

他们已经将陆眠眠和许南天失踪那天的影像反复看了好几遍。

带走他们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半点轮廓都看不清,钟遥晚也没法确定,这人到底是唐策本人,还是他的同伙。

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一定对小区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

除了追杀陆眠眠和许南天那一段被逼入镜头,其他地方,连一个影子都没留下。

此刻,监控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陈祁迟抱着杯奶茶窝在椅子里,面前屏幕切着双叶小区的实时画面,观察唐策或是陆眠眠、许南天,有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钟遥晚则像钉在了另一台显示器前,开始一帧一帧地拉着大年初一下午的录像。

眼珠干涩得发疼,他却连眨眼都舍不得。

大年初一那天,唐策变装成许南天,大摇大摆走进十四号楼,可离开的那段,怎么都找不到。

单元门、电梯、地下车库、小区主干道——所有的摄像头,在那个时间段,都没有出现许南天的身影。

唐策一定是在离开前,谨慎地又一次使用了那根手绳。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许是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也许只是一个戴着口罩、从镜头边缘匆匆走过的路人。

双叶小区住了几千人。他只要混进去,就是一粒落进沙堆的沙。

而要在沙漠中找到这一粒沙,谈何容易。

“这两位小同志,还不回去啊?”

严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调侃。他手里端着两杯茶,一人一杯塞进钟遥晚和陈祁迟手里,杯壁还是烫的。

陈祁迟接过来抿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说:“今天打算跟你一起在警局打地铺了。”

“去你的,我今天可不打地铺。”严梁笑骂,下巴朝门口方向一抬,“记得入口处那个等候沙发了吗,我今天预约到了,晚上可有地方睡。”

他话音落下,笑意也跟着收了。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沉默两秒,语气正经了些:

“不过你们俩天天这么盯,能盯出什么名堂吗?”

“也没其他事情能做,只能每天来看看监控了。”钟遥晚说。

唐策对钟遥晚不知道有什么企图,在这样未知的情况下,让钟遥晚远离唐策无疑是最快捷的办法。可是不让他做点事,总觉得心里不安静,所以只能每天来盯梢监控。

好在灵感事务所算是警局的编外人员,要安排他们每天进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严梁撑在椅子旁,目光扫过实时监控。

画面右下角显示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了。监控摄像头都是可夜视的,映照出来的画面虽然没有白天清晰,但也不妨碍观察。

他很快就在某块小画面里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男一女,站在某栋楼前的路灯下。

应归燎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表情夸张;唐佐佐则手语打得飞快,看起来骂得很脏。

“他俩干嘛呢?”严梁眯起眼睛。

钟遥晚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闻声抬头瞥了一眼屏幕:“模拟吵架。”

“……啊?”

“平时他们小学生吵架的时候,许南天都会冒出来扇阴风点鬼火。”钟遥晚低头继续画他的线,“他们这是在用召唤术。”

严梁:“……”小学生吗?

不过,两人走访了这么多天,感应不到怨力,找不到线索,连唐策的尾巴都没摸着。现在确实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

他移开视线,又落到钟遥晚手里的本子上。

A4大小的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画满了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

“你又在画什么?”

“路线图。”钟遥晚的声音很轻,脸上映着屏幕冷蓝色的光,“我把大年初一,十一点后从楼里出来的人的路线都归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严梁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本子上画着双叶小区的简易地图,楼栋用方框标注,不同颜色的彩线蜿蜒交织,像一束散开的毛线团。

“有什么收获?”

“现在还有几个人的没有归纳出来。”钟遥晚说着,将本子推过去了一些。

“还有几个人的路线没归纳完。”钟遥晚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当天一共一百六十二个人有进出记录,筛下来,有嫌疑的是二十六人。”

他指尖点着其中几条彩线:“这十个人是一家子,应该是来楼里拜年的——但唐策也有可能混在里面。剩下的人里,大部分离开小区之后就没再回来。不过过年期间,也可能是来串亲戚的。”

他顿了顿,用笔圈出本子上的几栋楼:“另外还有几个人,进了小区其他楼栋就没再出来。”

严梁眯起辨认了一下楼号,手指点向边缘那两栋:“二十七和二十九?我有印象,是不是就在两个当事人被袭击的花园附近?”

“对。”钟遥晚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脖颈,转了转脑袋,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已经告诉老罗和阿燎了,让他们重点留意这两栋。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有效线索。”

一旁的陈祁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我记得二十九号楼有间公寓很奇怪,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封起来了,那里重点查过了吗?”

“查过了。”严梁说,“平江亲自去的,还找了个借口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顿了顿,“除了室内特别暗,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把窗户封成那样?”钟遥晚转过头。

严梁答得很顺:“那屋住着的,是一个有先天性着色性干皮症的姑娘,已经在那儿住了几年了。”

“先天性着什么……?”钟遥晚脑子没转过弯。

“先天性着色性干皮症。”陈祁迟把手里那杯已经温凉的茶一饮而尽,语速飞快,“基因病,必须终身避光,不然皮肤十分钟内就会起水泡、红肿、溃烂。小区的管理人员说,她自从入住以后就没有怎么出过门,最多下楼倒个垃圾。”

钟遥晚闻言微微皱起眉。好残忍的病症。

“对对,就这个。”严梁点头,“我们也跟物业核实过了,确实有这么个情况。那姑娘也只在夜里偶尔出来。平江也去核实过了,业主的登记信息就是他们见到的那个女生,没错。后续也进行了进一步调查,身份、病史、居住时间,全都能对上。”

“那不是又走进死胡同了。”钟遥晚的手指在本子上轻轻敲着,目光凝在那两栋住户楼上。

“何止,这两天连连环杀手的案件都走进死胡同了。”严梁烦躁了抓了把头发,说,“这两天倒真像过年了,到处喜气洋洋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警局都快按下暂停键了。杀手案的进度也就跟你这边一样,把翻烂的线索再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看能不能抠出点新的。”

钟遥晚没接话。

他知道严梁最近在两边跑。失踪案这边因为锁定了唐策,侦查方向明确,他的压力反而小了不少。反倒是那个连环杀手案,年前闹得人心惶惶,年后却像蒸发了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也多亏了如此,严梁现在竟然还能挤出时间来给他们当茶水工。

监控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钟遥晚继续做剩下几个人的路线梳理,陈祁迟抱着凉透的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实时监控画面。严梁也没急着走,像个监工似的在两人身后站着,偶尔瞥一眼屏幕,偶尔看一眼手机。

过了一会儿,严梁看了眼时间。

“我五分钟后有个会,先走了。”严梁说,“有什么线索记得及时告诉我。”

“这么晚还有会?”陈祁迟惊讶。

“人民警察可是很忙的!”严梁说完,解释道,“我和二组有个会,有些连环杀人案的线索还要再交代一下。”

“行。”钟遥晚头也没抬,“晚上订宵夜的话帮我们捎一份,要辣的。”

“没问题。”

严梁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转动——

“砰” 的一声,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一阵急切的风裹挟着走廊里的寒气直接扑进来,刮在严梁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都掀动了。

严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什么恶徒,直接动手。

看清来人是小李以后,他拧着眉训斥:“毛毛躁躁的,干嘛呢!”

小李此刻额头上布满冷汗,额发都被浸湿了,显然是从走廊那头一路狂奔过来的,气息还没喘匀,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白得像纸。

“严、严队——!”他声音发紧,“你在这儿就太好了,快来看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平和路的三号监控,刚才忽然黑了!”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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