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耳钉脱离的刹那间——
楼下的应归燎见状立刻往后退开两步。
唐佐佐在下坠时也依然能保持完美的平衡, 稳稳地落在了床铺上以后才松开陈祁迟。
她在仓促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楼上的何紫云。
何紫云看到陈祁迟被唐佐佐带走以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眼睛里瞪出了红血丝。
她悲愤地“啊啊”叫着,声音和小鬼们尖锐的笑声缠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唐佐佐收回视线, 不再看她, 转而扫视了一圈周围:「一楼的小鬼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躲着?」
“刚刚阿晚灵力爆发了, 把那群小鬼唬住了。”应归燎说。
陈祁迟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他转头看向唐佐佐, 声音里带着点后怕的颤音,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欣喜:“佐佐!你没事啊!”
刚才一直没见她踪影, 还看到何紫云拿着她的榔头,他差点以为她出了意外。
「我能有什么事?」唐佐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胳膊和领口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不过都已经用灵力止住了血, 连红肿都在慢慢消退。
小鬼数量虽多, 但体型太小,根本伤不到她的要害。
“那阿晚呢?”陈祁迟又回头看向应归燎。
应归燎指了指靠近大门的那根柱子:“在那儿呢。净化了太多的小鬼,记忆反噬得太厉害了,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陈祁迟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还和他的灵力枯竭症有关?”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确保钟遥晚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应归燎闻言后也警惕得看了一眼柱边坐着的人,说:“只是记忆反噬而已, 他耳钉里的灵力很充沛, 够他挥霍几十年的, 不用担心。”
“那就好。”陈祁迟松了一口气。
「走吧。」唐佐佐比划。
她轻盈地从床上跳下来, 动作却也比最开始迟钝了一些。
小鬼们见陈祁迟和唐佐走逃走了, 挤在栏杆边咿呀咿呀地叫喊着,好几只没站稳, 直接从二层摔了下来, 把自己砸得黑泥四溅, 半天没爬起来。
这点恢复时间足够四人撤离家具城了。
其余的小鬼见猎物只剩下何紫云一个,更是直接扭转了目标,生生扑咬上去。
它们的爪子嵌进何紫云的衣袖,尖牙撕咬着她的衣角,黑泥似的身体缠在她胳膊上,连她疯狂挥舞的榔头都被几只小鬼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哀鸣声混着布料撕裂的声响,瞬间响彻整个家具城,听得人头皮发麻。
钟遥晚坐在原地等他们过来,在应归燎即将到达他面前的时候,他朝他伸出手。
应归燎见状也伸出手去,要把钟遥晚从地上拉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手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应归燎察觉到钟遥晚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瞬,眼神也往他身后偏了偏。
他刚想问钟遥晚是不是不舒服,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坠落轰鸣!
咚的一声巨响。
三人连忙回过头,发现竟然是何紫云从二楼掉下来了!
何紫云没有唐佐佐那样强悍的身体素质,又被小鬼缠得挣脱不开,坠落时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没有,下半身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咔嚓” 一声脆响。
她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花白的骨头直接从皮肉里顶了出来,滚烫的血液瞬间喷涌,在地上漫开一大片暗红。
扒在她身上的小鬼没被摔下去,反而更疯狂地扑咬,黑泥似的身体裹着血污,把她的胳膊啃得血肉模糊。
甚至还有更多的小鬼正纷纷从二楼跳下来,加入这场疯狂的盛宴。
“啊啊啊……好痛、好痛!” 何紫云的叫喊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去帮助她。
没有人知道这个疯女人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何紫云绝望地望向陈祁迟,嘴角溢出的血沫混着眼泪往下淌:“小晚…… 救我,它们、它们在吃我!为什么不救我?”
唐佐佐适时地拉住了陈祁迟的胳膊,不让他上前。她知道陈祁迟学了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面对这种场景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陈祁迟本就没有要去救她的意图。
陈祁迟的瞳孔颤了颤,随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身,快步跟上应归燎的脚步。
另一边,应归燎已经把钟遥晚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把脑袋压在钟遥晚耳畔,好盖过何紫云的惨叫,让对方能听清:“好点了吗?”
“还在疼,回去歇会儿就好了。”钟遥晚的声音有些虚,“但是我还是感觉不到耳钉里的灵力,像被彻底堵住了一样。”
应归燎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指尖触上冰冷的金属面。虽然他现在灵力消耗殆尽,但是还能够感受到钟遥晚耳钉里的灵力是很充沛的。
他说:“说不定和彩幽市那次一样,过段时间就好了。正好,接下来家具城的收尾工作你就能躲懒了,偷着乐吧。”
钟遥晚看向他。唐佐佐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是精神力却不然。最后净化的工作一定会落到应归燎身上。
“你……”
钟遥晚的嘴唇动了动,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应归燎抢过了话:“放心吧,我没事,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还能抱你回去呢。”
他说完以后笑了笑,是钟遥晚熟悉的慵懒笑容。只是他半边脸沾着血,这笑容落在战损的模样上,反而让人更揪心。
钟遥晚轻轻嗤笑了一声:“把你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再说话。”
应归燎听了,随手就用袖口往脸上蹭。结果没擦干净血,反而把血抹得到处都是,活像只刚从泥地里滚过的猫。
钟遥晚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连身上的痛感都好像轻了些。
陈祁迟和唐佐佐走得快,陈祁迟回头看到应归燎的 “花脸”,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赶紧捂住嘴,却还是有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阿燎,你这脸……也太有特点了!”
唐佐佐也瞥了一眼,眼神带了点笑意,只是没像陈祁迟那样直白地笑出来。
“笑个屁。”应归燎没好气道,“我这是哄男朋友呢,你俩懂什么?”
陈祁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要接话,几人身后的惨叫声却突然停止了。
何紫云的声音像被掐断的弦,展厅里瞬间只剩小鬼们细碎地嘶吼。
钟遥晚下意识地转过头,心脏猛地一沉。
几只还沾着血污的小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其中最边缘的那只抬起黑黢黢的手指,正指着即将走到门口的四人。
它急得用脚跺地,淤泥似的脚掌踩在地上溅出了不少黑点,瞬间吸引了其他小鬼的注意。
下一秒,所有小鬼都丢下奄奄一息的何紫云,整群鬼物同时调转方向,如同被唤醒的黑色潮水向他们涌来!冲在最前的小鬼张开血盆大口,黑红色黏液从密布的尖齿间垂落,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更有几只小鬼在狂奔中撕裂躯干,露出内部蠕动着的黑色丝状物,贪婪地伸向他们的方向。
“快跑!”应归燎立刻架紧钟遥晚,脚步飞快地往门口冲。
钟遥晚浑身刺痛,每一步都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咽回喉咙,十指深深陷进应归燎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奔跑的节奏,生怕拖慢速度。
“佐佐!还能再逼退几次?!”应归燎大喊。
唐佐佐拽着脚步踉跄的陈祁迟疾奔,闻声回头,朝应归燎握起拳头,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她剩余的灵力也只够再逼退一次小鬼了!
跑动的颠簸中,应归燎快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
天空的蓝色越来越亮,云层边缘已经染了层淡金。
十五分钟!
最多十五分钟太阳就会彻底升起来了!
应归燎果断道:“动手!”
几乎是在应归燎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唐佐佐骤然止步,将陈祁迟往安全的方向推开。
她利落地从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刃,转身迎向婴儿潮!
“佐佐!”陈祁迟下意识要追过去,却在路过钟遥晚的时候被一把拉住。
唐佐佐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婴孩潮的前沿。
她单膝跪地,短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贯入地面——
嗡!
纯净的灵力自刀锋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盾向四周迸发。
灵光绽放,照尽了四周的断壁残垣。
然而短刃造成的波动范围远不如榔头,唐佐佐不得不将自身灵力疯狂灌入,用强大的输出来弥补这份不足。
这对于平时的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经历整夜苦战,她的灵力也早就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了。
灵力如决堤般从掌心涌出,五指很快麻痹如死物,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刀刃在地表震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嘶啊啊啊啊——!”
光盾扫过的刹那,最前排的小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几只首当其冲的黑影被狠狠掀飞,淤泥般的躯体撞上残垣,瞬间化为了一滩黑水。
后方的小鬼却毫无惧意,反而前仆后继地向前挤压。它们触及灵力余波的瞬间,利爪立刻冒出焦臭的黑烟,却仍疯狂地撞击着光盾。
被灼伤的鬼物在地上痛苦翻滚,但转眼又挣扎爬起,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怨毒,仿佛要将所有生者拖入地狱才肯罢休。
翻涌的黑潮被灵光死死拦在两米开外,但唐佐佐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掌心灵力的流淌越来越滞涩,握住刀柄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连视线都开始发花。
是灵力耗尽的前兆。
唐佐佐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她的眼皮快速抽动着,但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前方。
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只要再坚持片刻,朝阳升起时这些实体化的鬼物就会消散!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最后的灵力。唐佐佐猛地闭眼又睁眼,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将最后一丝力量逼向掌心。
光芒在断壁残垣间顽强闪烁。
但小鬼们很快察觉到异常——这次的光盾远比之前虚弱!
唐佐佐的手臂颤抖得越来越剧烈,掌心灵力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光芒明灭不定。
最后一丝白光消散时,她猛地收手,刀刃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站起身的瞬间,她身体晃了晃,视野正在天旋地转,感官像被蒙上了层厚雾,连耳边小鬼的尖啸都变得模糊。
面前的小鬼已经被灵力炸得人仰马翻。唐佐佐强撑着站稳后长舒了一口气,这个程度应该足够他们到达安全的位置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时候,几道小小的黑影从角落猛扑而来!
几只比较机灵的竟然找到了灵力最薄弱的地方,缩到了断壁后伺机而动!
此刻,唐佐佐的灵力几乎耗尽,身体的感官消退,就连引以为傲的体术也没有办法发挥出作用。
“佐佐小心!!!”
陈祁迟的喊声刚落,小鬼已经争先恐后地扑到了唐佐佐身上。一只扒住她的胳膊,另一只往她脖颈凑,黑泥似的身体粘在衣服上,甩都甩不掉。
唐佐佐抬手甩开一只,又有两只扑上来,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
她试图闪避,但身体跟不上意识,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黑影从四面围拢。
陈祁迟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把甩开钟遥晚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陈祁迟!!”钟遥晚的声音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陈祁迟发狠地掀开正往唐佐佐背上爬的小鬼,可这些鬼物就像认准了目标,无论他怎么撕扯拖拽,都疯魔一般地只盯着唐佐佐。
甚至有小鬼直接踩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陈祁迟吓得连忙甩手,可是拖拽小鬼的动作却一刻不敢停。
混乱中,一只小鬼猛地咬住唐佐佐的手腕,尖牙直接嵌进皮肤!
唐佐佐疼得倒抽冷气,正要发力挣脱,那只小鬼却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伤,疯狂甩头松开了嘴,原本贪婪的眼神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瞬息。
“小心!”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被灵力炸退的小鬼已经缓过劲,晃动着扭曲的身躯,重新聚集起来,黑压压地朝应归燎和钟遥晚扑去!
应归燎刚架着钟遥晚退到门口,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汐。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钟遥晚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本能地抬手想要凝聚灵力,掌心却只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的灵力早已所剩无几。
应归燎只能用胳膊去挡,如果再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榨空的话,他连防御的资格都没有了。
粘稠的黑泥糊在伤口上,带来钻心的灼痛,应归燎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眼见鬼潮汹涌而至,彻底封堵了其他方向,应归燎用尽最后的气力,一脚踹开了家具城的大门,将身后的钟遥晚朝着门外狠狠一推!
“你先走!”
钟遥晚本就站不稳,被这一甩直接摔在碎石地上,掌心被硌得渗血,识海中翻腾的剧痛骤然加剧,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撕裂,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他只能徒劳地抬起头,视野模糊而摇晃,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蠕动的黑色身影,如同饥饿的兽群,将应归燎一寸寸吞没在蠕动的黑暗里。
几只小鬼先咬住应归燎的胳膊,黏腻的黑泥瞬间缠满他的手腕,尖牙刺破皮肉深可见骨。
应归燎吃痛闷哼,另一只手急探向口袋中的罗盘,可刚碰到口袋边缘,就被更多小鬼缠住了手。
它们用黏滑的身体缠绕住他的另一条手臂,用利齿咬住他的肩膀、腰侧,用扭曲的肢体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应归燎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紧、充满恶意的黑色泥沼,根本动弹不得,更遑论取出罗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啃噬着他的小鬼竟发出愉悦的“吱吱”声,仿佛在品尝珍馐美味,与先前袭击唐佐佐时的痛苦哀嚎截然不同。
这反常的、充满欢愉的啃噬声,如同黑暗中最刺耳的号角,瞬间刺激了周围所有蠢蠢欲动的鬼物。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变得更加狂躁,更加饥渴。
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扑向应归燎,层层叠叠地压了上去。
“阿燎!” 钟遥晚急得嗓子发哑。
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濒临碎裂的剧痛。可是他仍然固执地想要爬向那个被黑影吞没的身影。
视野开始模糊晃动,钟遥晚只能勉强辨认出应归燎被鬼潮淹没的轮廓,以及偶尔挣扎时翻飞的、浸透鲜血的衣袖。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但按小鬼这般疯狂的攻势,应归燎和唐佐佐撑不了十五分钟!
唐佐佐那边同样陷入苦战,陈祁迟刚掀开一只小鬼,立即又有新的扑上来。两人的动作明显迟缓,防线摇摇欲坠。
“钟遥晚!你先走!” 应归燎的声音从鬼群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痛,“别在这耗着!快走!”
应归燎的呼喊声嘶力竭。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声浪穿透了怪物粘稠的嘶鸣与打斗声,也传到了那片何紫云所在的、布满断壁残垣的废墟里。
废墟中央。
奄奄一息的何紫云听到这个名字,睫毛微微颤动,原本涣散的目光竟被这个名字生生点燃了。
她的眼前一片血红,透过尘埃勉强看向门口的两个人影。
钟遥晚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应归燎取不到罗盘,就意味着无法离开。
不,就算应归燎能走,陈祁迟和唐佐佐也还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独自逃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钟遥晚。他用颤抖的手臂强撑着从冰冷的碎石堆里艰难地坐直身体,咬紧牙关,正要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向前挪动——
窸窸窣窣……
几只原本围攻应归燎的小鬼,骤然嗅到了更脆弱的气息。它们齐刷刷扭过头,惨白利齿在昏暗中泛出尸骸般的冷光,粘稠的躯体如沥青般从地面拖拽而起,调转方向,朝着孤立无援的钟遥晚快速爬去。
速度极快!
鬼影凌空扑来的刹那,腐臭的腥风已抢先一步灌入肺叶。
钟遥晚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让他死死闭上眼睛,绷紧全身肌肉迎接即将到来的撕裂——
然而。
预想中刺穿皮肉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声沉重的闷响取代了一切声音。
砰!
一具温热的、残破的躯体重重撞入他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直直摔倒在地上。
钟遥晚猛地睁眼。
是何紫云!
她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为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何紫云那条摔断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用尽全力地将钟遥晚护在自己身下。
小鬼锋利的爪牙在她单薄的后背上疯狂撕扯,划开一道道血痕。
可是何紫云却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残烬,死死钉在钟遥晚脸上,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嘶吼:
“你才是钟遥晚?!你才是!为什么不用灵力?耳钉里的灵力不是给你净化鬼怪的吗?你用啊!”
鲜血从她额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钟遥晚苍白的脸上。
钟遥晚想要把何紫云推开,想要冲向那片被鬼潮淹没的区域,想要去到他的同伴身边。
可是何紫云此刻爆发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是一种濒死前将所有生命力凝聚于一瞬的执拗,他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以为我不想吗?!” 钟遥晚被她压得呼吸困难,积压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着,“灵力被堵在耳钉里,怎么引都不出来!我特么不比你急吗?!”
钟遥晚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想要用咆哮来发泄心中的无力。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识海中的伤痛。这种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使用的挫败,这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陷入困境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何紫云的瞳孔震了震。她看着钟遥晚,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原本疯狂的眼神渐渐散了些,随即又被更多复杂的情绪淹没。
那一瞬间,何紫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底竟泛起湿意。
何紫云没再说话。
下一秒,她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钟遥晚的头颅更深地按向自己沾染着血污的怀中,用自己的脊背为他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噗嗤!
利齿刺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组织撕裂的声音,在废墟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齿冷。
何紫云的身体在每一次攻击下剧烈地痉挛。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硬是将所有痛呼都咽了回去。
她弓起鲜血淋漓的脊背,如同一面残破的盾牌,抵挡着婴孩的攻击。任凭那些黑暗的造物在她背上撕扯出新的伤口,依然将钟遥晚牢牢护在身下这片狭小的安全地带。
钟遥晚看着近乎决然的何紫云,心脏猛地一揪。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忽然,
一个被长久遗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了混乱的思绪——
钟遥晚猛地想起,他本身也是有灵力的。
他不知道,属于自己的灵力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像陆眠眠的那样,微弱得如同萤火,在如此深沉的黑暗面前不堪一击?
不,就算灵力足够,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还能够承载得住更多的记忆吗?
然而,眼前的场景太过绝望,他的灵力已经是最后的希望稻草了。
这个认知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伸到耳后捏住耳钉。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在提醒他之前的无力。可耳边是应归燎压抑的痛哼,是唐佐佐的喘息,是何紫云为他挡下攻击时隐忍的闷响……
这些声音,如同最后的燃料,投入了他心底那簇摇曳的火焰。
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所有的迷茫与软弱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算反噬,也得试!
“唰” 的一声轻响。
带着皮肉被轻微撕裂的刺痛,那枚耳钉被钟遥晚用尽全身力气扯落!
就在耳钉脱离的刹那间——
仿佛堤坝崩塌一般,一股钟遥晚从未感知过的磅礴灵力,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他灵魂的源头,滚滚而来。
轰然爆发!
【作者有话说】
妈妈看着曾经保护过的女孩这样子,应该也是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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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副本6的最后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