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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人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554 2026-06-03 07:29:52

他们也是人。是会疲惫会力不从心,也会在绝境中咳着血拼命向前爬的人。

柳如尘一怔:“竹棍?你说哪根?”

“就是你之前在切峰市用过的那个啊!”应归燎说。

“哦!我知道了!”柳如尘一拍脑袋, 一副恍然的模样。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锦囊,从中抽出一根通体青翠、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短竹棍递给钟遥晚,说, “试试这个。”

钟遥晚将竹棍接过。

竹棍入手微凉, 沉甸甸的压手感恰到好处。

他仔细端详, 发现这柄棍子有些眼熟, 似乎就是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试过的那柄。

刚才的尝试过程中,钟遥晚也试过竹棍, 只是那根棍子太长了,他一甩起来反而打到了自己后脑勺。而手中这根,长度只比小臂略长, 与短剑重量相仿, 握在掌中却意外地贴合。

钟遥晚试着虚挥两下,竹棍破风的声响短促扎实,手腕竟没有先前那种被兵器拖着走的别扭感。

“再试试。”柳如尘起哄。

“好。”钟遥晚说。

柳如尘和应归燎向后让开几步,留出足够的空间任他施展。

他将拳法的招式拆解、融入棍法之中, 动作仍显生涩僵硬,衔接处总有顿挫。但若单论兵器的趁手程度, 这根竹棍却已胜过此前所有——它不拖沓、不拗劲, 对于钟遥晚来首刚刚好。

钟遥晚渐入佳境, 竹棍破风之声逐渐连贯。虽然没有柳如尘那种人兵合一的浑然天成, 但这根青翠的短棍在他手中, 的确显出了难得的契合。

“不错,这下流畅多了。”柳如尘赞叹。

她说着, 还不等钟遥晚收势, 忽然抄起倚在架旁的一柄竹剑, 身形一闪便切入钟遥晚的棍风之中:“接着来!”

她的身法依旧凌厉,但比起早晨那番毫不留情的压制,此刻的攻势明显放缓了许多。

竹剑并不直接攻他要害,而是精准地追着他的竹棍去——每一次交击,都刻意敲打在他发力或变招的节点上。

点、拨、挑、压。

竹剑与竹棍接连相碰,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

钟遥晚防守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摸到的一点节奏瞬间被瞬间打乱。

他脑子里还在拼命回想第一式之后该接哪一招,柳如尘的攻势却格外凌厉、步步紧逼。

看得出来,她每一击都留了引导的空隙,意图逼他反击。但那竹剑来得太快太刁,他只觉眼前尽是青影,思绪被彻底打散,只剩下狼狈格挡的本能,章法全无。

不过数息,钟遥晚已被逼至墙角。柳如尘手腕一抖,竹剑携着风声直劈而下,钟遥晚避无可避,下意识闭紧双眼。

预想中的痛感并未传来,肩头只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他睁开眼,正对上柳如尘笑吟吟的脸。

她把竹剑往肩上一搭,语气轻快:“小帅哥,又输了,午饭也交给你了。”

钟遥晚:“……”

他正要说什么,应归燎的声音硬插进来:“暴力女,你自己没手啊?”

柳如尘将竹剑架在肩上,毫无心理负担地瞎编:“这是我们事务所的规矩,输了以后就要负责跑腿。”

应归燎扬眉:“你们事务所统共就你一个光杆司令,还有规矩呢?”

柳如尘:“……”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道,“你懂什么,这就是一个人的好处,我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我有一票推行权!”

两个人就着一个人的事务所到底应不应该有规矩的问题,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

钟遥晚在心底骂了一句神经病,自己拿着竹棍离开了。

他在一旁进行练习,一板一眼地进行着推敲。旁边的吵嘴声已经逐渐从光杆司令上升成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存在了。

他的灵力充盈,只过了一夜,身上伤口已开始收口结痂。只是运动久了,那些新生的皮肉之下仍会泛起隐隐的钝痛。

左臂上那道最严重的伤口是被池悠然误伤的,他挥动着竹棍,竹影破空,思绪却随着这个名字悄然飘远。

钟遥晚在昏迷之前就知道池悠然已经死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打不过那四个恶徒。

人数上敌不过,力量上抵不过,技巧更不用说了,都是半斤八两。

而钟遥晚唯一能依仗的灵力,对人类却毫无作用。

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池悠然从地上艰难爬起,踉跄着向林外挪去。

他那时能做的,也只剩下咬牙多撑一刻,为她多挣一线生机。

放她逃走,或许还能找来救兵。

反正他有灵力,听那几个恶徒的意思,也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只要有一口气在,他的伤势不管多严重都能够恢复。

他不知道于仅平的那一脚到底有多重,但当池悠然摇摇晃晃站起时,钟遥晚清楚看见她呛出了一大口血。

暗红的血沫溅在草叶上,触目惊心。

可他别无选择。除了将渺茫的希望押在池悠然单薄的背影上——赌她能撑到逃出生天,赌她能撑到获救——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没多久以后,钟遥晚就感觉到一股格外汹涌的怨力自远处轰然爆发。

当时只是傍晚而已,这怨力从何而来,钟遥晚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应归燎在他醒了以后就把并蒂莲花镜还给了他,但是钟遥晚一直没敢去触碰。

钟遥晚握着棍身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竹棍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愈发凶狠无章,像是在对着虚空发泄无处消散的愤懑与无力。

可无论他怎么挥扫,那抹溅在草叶上的暗红,那阵遥远却清晰的怨力爆发,都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铛!

一声脆响陡然炸开。

钟遥晚虎口一麻,手中竹棍脱手飞出。

他怔了一瞬,先是看向滚落一旁的竹棍,再缓缓抬起眼,看向几步外正歪着头、一脸无辜的柳如尘。

柳如尘将手中竹剑随意往地上一拄,说:“想什么呢?魂儿都没了。我连刚才的半分劲都没使,你的棍子怎么就飞了?”

“……没事。”钟遥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股近乎自毁的狠戾之色已悄然褪去,只剩些许疲惫。他把竹棍捡回来,目光扫了一圈露台,“阿燎呢?”

“他说他要找你的麻瓜朋友“交流感情”,让他去买午餐。”

钟遥晚沉默片刻:“他别把自己震得浑身疼才好。”

柳如尘没接这话茬,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仍微微发颤的手上:“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钟遥晚顿了顿,说:“想到池悠然了。”

“池悠然?”柳如尘略一思索,“是那个你从人油村里带出来,托我暂时照看的姑娘?”

“嗯。”钟遥晚甩了甩仍有些发麻的手腕,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这棍子用着确实顺手,我回头也去弄一根……”

柳如尘摆摆手,豪爽道:“喜欢就拿去,客气什么。”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是在自责没能救下她吗?”

不等钟遥晚回答,柳如尘又轻叹一声,说:“诶,那姑娘确实挺可惜的。我本来看她不怕鬼怪,还想招揽她进我的事务所呢——你知道的,我这儿还有很多和思绪体没关系的活,纯粹是活人心里有鬼,非要我过去‘作法安神’。那姑娘虽然没有灵力,但是也能去帮我招摇撞……不是,是帮我处理一些事情。”她说,“可惜干我们这行不管怎么样都要和鬼怪打交道,一些人连事务所里囤了几个思绪体都接受不了,想招个人真是难啊。”

钟遥晚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手中的竹棍上。青翠的竹身映着天光,他仿佛看到了草叶上的那抹血色。

“她当时……”他声音低了下去,“咳着血,还是拼命往外跑。”

柳如尘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阳光斜照,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静默的影子。

钟遥晚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声音平缓:“几个月前,我遇上一桩事。有个小男孩……在我眼前被鬼怪吞了。那时不知为何,灵力突然失效,耳钉里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调动不起来。也就是那次我才发现,摘了耳钉,我一样能使用灵力,而且我身体里的灵力很充沛,足够应付危急关头。”

他顿了顿,竹棍在手中无意识地转着:“以前处理的事件,从没像这次一样,牵扯进这么多人。通常只要找到思绪体,解决掉就好。就算是实体化的怪物,强行净化也能了事。无论如何……只要灵力够强,好像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的目光沉沉,“所以,我之前和佐佐学体术,没过多久就搁置了。我当时想着,只要体力足够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就可以了,也不是那么着急需要提升体术。但是这次……”

露台上静了片刻,风吹竹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柳如尘在这时轻轻开口,接上了他未竟的话:“但这次,对手变成了‘人’。”

不是鬼怪,不是邪祟,不是能用灵力强行净化的存在。

是人。

是会贪婪会残忍,会因一念之差将他人践踏进泥里的,活生生的人。

“放宽心吧,你也不想的。”柳如尘拍了拍钟遥晚的肩膀,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淡然的怅惘:“其实我有的时候在想,我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鬼怪。我这辈子有太多的人没有救下,有太多未了的执念了。可是这些执念,即使我变成鬼怪也不可能完成了……不,就算我成仙了都没有办法完成。”

她说:“时光没法倒流,逝去的人也回不来了。”

钟遥晚静静看着她。

柳如尘的身手是能够和唐佐佐抗衡的,可是即使强大如她,也一样有救不下来的人,有挽回不了的遗憾。

钟遥晚记得,上次他和应归燎进入王小甜的记忆空间时,那些受柳如尘庇护的人就已经全部逝去了。

他们也是人。

是会疲惫会力不从心,也会在绝境中咳着血拼命向前爬的人。

柳如尘的视线望向远空,望着天际流云,身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寂寥,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坚韧。

钟遥晚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如尘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惯常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她挑了挑眉,语调扬起:“所以你是真想要学武了?”

钟遥晚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话到嘴边,还是冒出一丝迟疑:“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当初放弃跟佐佐学体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钟遥晚觉得自己手脚太笨了,不是那块料。

“能吧。”柳如尘答得随意,“刚才跟你过招,我大概看了下。你那些招式,太规整了,一板一眼的。真到了实战,哪还容得你想哪招接哪招?战况瞬息万变,练到骨子里的,得是肌肉自己的反应。”她用手中的剑指了指钟遥晚手中的棍子,说,“所以我还是推荐你直接实战练吧,直接开打比什么都强。正好这根棍子短,变招快,不依赖固定套路,要耍起来就得靠顺势而发,借力打力,这些都是光靠摆架子练不出来的,得在实战里喂出来。”

钟遥晚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青翠短棍,若有所思。

柳如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竹剑在掌心敲了敲,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耳钉里的灵力是不是暂时只能顺利附着到带有生命力的东西身上?”

钟遥晚一愣,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柳如尘说:“嗐,我的灵力不是和覆膜有关的吗,而且平时要想强制净化鬼怪也得靠覆膜。你前阵子不是老没办法完成覆膜嘛,应大师没少来找我打听这些门道。”

这段渊源钟遥晚倒是头一回听说。他好奇道:“那你是怎么教他的?”

柳如尘说:“我说覆膜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哪有什么门道不门道的?”

钟遥晚:“……”怪不得没听说过这段故事。

*

柳如尘陪着钟遥晚又实战了两次,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放水了,可是钟遥晚依旧只能勉强招架,狼狈周旋。最终,不仅晚餐,连明天的早餐也一并输了出去。

两人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应归燎正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

钟遥晚快步走近:“怎么了?”

应归燎见他过来,刚想撑起身子开口,一旁的陈祁迟却抢先爆出一阵大笑,连向来矜持的唐佐佐都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厉害。

柳如尘立刻来劲了,她看了一眼应归燎,又看了一眼陈祁迟,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该不会是——应大师没有打过你吧?”

“没错啊!!”陈祁迟笑得直拍腿,他朝应归燎挤眉弄眼道,“应归燎啊应归燎,你也有今天!!”

应归燎气得脸色由白转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老子伤好了再说。”

钟遥晚有些茫然:“你们真动手了?”

“动什么手啊!”陈祁迟抹了抹笑出来的泪花,“这家伙非缠着我和他打一架,还说让我三招,结果我才碰到他而已,他就自己就先疼得蜷成虾米了!——哎哟不行,我再笑会儿……”

柳如尘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嘲笑起应归燎。她用力拍了拍应归燎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记得买午餐啊应大师,五人份的!”

四周笑声哄堂,只能将最后一线希望投向在场唯一没笑的钟遥晚。

他放软了声调,带着点可怜的意味:“阿晚……”

钟遥晚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关切:“现在还疼吗?”

应归燎面露喜色,立刻摇头:“现在不疼了!”他心底美滋滋地冒泡——果然,还是钟遥晚最惦记他。其他人笑就笑吧,他根本不在乎。

然而,钟遥晚闻言后,肩膀竟然也开始明显地抖动起来。他低下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憋住,轻笑从唇边漏了出来:“不疼了就好……不是,你怎么连阿迟都打不过啊!”

他越说越想笑,最后索性肩膀一松,也跟着笑开了。

应归燎僵在原地,方才那点小小的欣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陈祁迟还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赢!值得载入史册!”

应归燎气得咬牙切齿,直接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瘫回沙发里:“可恶啊,没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叮叮当当!灵感事务所小剧场开播啦!

蓝:没错,到这里第七个副本就正式结束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其实这个副本我预计只有十五万字左右的……

应归燎:现在快翻了个倍啊?!麻烦把我们的出场工资结一下,还有,这个篇章我和钟遥晚分开这么久,你怎么忍心的??!还害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你都得补偿回来!还有……

蓝:停停停!你把我掏空得了!

钟遥晚:我也觉得确实得要好好补偿一下。

蓝:阿晚怎么你也跟着起哄QAQ

应归燎:说吧,怎么补偿?

蓝:这样吧,下个副本让你们双人闯关,如何?

钟遥晚:不是吧?我怎么看到后台@??%&*已经待机了呢?

蓝:嗯……主角团里你们两个双人闯关嘛……

应归燎:那就不算双人闯关!再换一个补偿!

蓝:嗯……那给钟遥晚解锁两套新装扮,大人您看……

应归燎:?!这个可以有!

钟遥晚:等一下!给我新装扮不需要和我商量的吗?!

应归燎:阿晚求你了!!我想看!!

钟遥晚:……闭嘴吧你。

应归燎:他同意了,你可以去准备衣服了。

蓝:得嘞!遵命长官!!

-

再几章日常就开始跑第八个副本了!很感谢支持主包到现在的朋友们,啾咪啾咪!我们的小晚同志也是马上就要走向完全体形态了!钟遥晚!!超进化!!!!

钟遥晚:不许把我当数码宝贝!

蓝:哦哦!钟遥晚!这是……进化?!!!

钟遥晚:也不许把我当神奇宝贝!!

📖 第八夜:人皮泣书 📖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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