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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交付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540 2026-06-03 07:29:52

应归燎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沉默地将钟遥晚打横抱起,脚步沉重地走出森林。

“悠然快走!!”

钟遥晚大喝一声, 意图让池悠然先脱离险境。但于仅平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窜上前,抬脚就狠狠踹在池悠然的腰侧!

“呃啊!”池悠然痛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手臂瞬间从钟遥晚紧握的掌中脱落。

于仅平显然是下了死力道了, 他到底是长在山里的人, 力道不是他们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池悠然捂着遭受重击的腰腹, 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抹刺目的鲜红从唇角溢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无助地颤抖着。

“你他妈还是人吗?!”钟遥晚目眦欲裂,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一记重拳直冲于仅平面门!

于仅平虽不会什么格斗技巧, 却胜在手中有刀。

见钟遥晚怒极攻来, 他心中发慌,只得将刀在身前拼命挥舞,划拉出几道杂乱却森然的弧光。

“来啊!不怕死的就上来!”他嘶声吼着,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刀刃织成一张毫无规律却足够致命的网, 寒光闪烁,逼得钟遥晚连连后退, 一时难以近身。

见对方果然被这疯狗般的打法暂时唬住, 于仅平脸上顿时挤出得意的狞笑, 方才那点慌乱荡然无存, 气焰陡然嚣张起来。

“于哥!”一旁的狗蛋见状, 急忙凑近压低声音提醒,“咱们现在可不能真把这小子给伤狠了啊!”

于仅平挥刀的动作微微一滞, 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为什么?老子今天就要废了这个小崽种!”

狗蛋缩了缩脖子, 急声道:“我听那个绑我们的疯婆娘说的,这小子估计才是那男的要找的正主!那咳血的明显是他们的头儿!我们要是把他伤了,外面那群人还能跟我们谈吗?得留着这小子当筹码,咱们才有跑路的机会啊!”

“哦——就是这小子。”于仅平恍然。

随即,他又不屑地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他妈的,老子对男人的屁股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个狗崽子居然以为老子对他的男人起兴趣了!我呸我呸我呸!他还真不嫌恶心的!”

“于哥,别管他男人女人啊!”狗蛋见他还想动手,急忙拽住他胳膊,“只要我们拿捏住这小子,到时候别说那个疯狗男,就算是那两个疯婆娘也得让我们七分!她们不但得乖乖放我们走,还得给我们准备好钱,让咱们哥几个在外头也能吃香喝辣……”

狗蛋的话还没说完,钟遥晚眼中寒光一闪。

他敏锐地抓住了于仅平因分神而出现的破绽,身形一矮,险险避开挥来的刀锋,右拳同时重重出击,越过刀刃的空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于仅平的脸上!

嘭!

“啊啊啊啊——!!”于仅平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连连后退。

他的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树干上,最终还是狼狈地滑坐在地。

钟遥晚毫不恋战,趁此间隙,一把将地上痛苦蜷缩的池悠然打横抱起,转身就朝着林外疾冲!

“妈的……妈的!!”于仅平脸上先前被应归燎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差点没命。现在被他的姘头打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捂着剧痛的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钟遥晚逃跑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咆哮:“把他们给我宰了!宰了!!”

狗蛋也慌了神,尖声叫道:“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于仅平虽然气急败坏,但吴强和赵四对视一眼,却是因为听进了狗蛋方才那番“人质筹码”的话,才真正发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猛追上去。

钟遥晚抱着气息微弱的池悠然在林间奋力奔跑,左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用力之下阵阵抽痛,牵扯着全身还未痊愈的旧伤。怀抱一人已是极限,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没跑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仓促奔逃间,忽然,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呃!”

紧接着,不知道谁往他膝窝里用力踢了一脚。钟遥晚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在杂草丛中,怀抱也因此松开。

池悠然从他脱力的臂弯里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钟遥晚强忍疼痛,正欲挣扎起身反击,一只沾满泥污的脚却在这时狠狠踩上了他的肩头。本就身形不稳的他被这股力道直接踹翻在地,还没等他缓过气,更多的踢打如同雨点般落下——受伤的左臂上,颈后、腰腹……几乎是无差别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于仅平一边疯狂踢打,一边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打老子!你他妈居然敢打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不知死活的东西!”

“呃!”钟遥晚蜷缩起身子,用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咬紧牙关,齿间几乎迸出血腥气,但他仍然将所有的闷哼与痛楚都死死压在喉咙里,不肯在这些畜生面前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见钟遥晚蜷缩着身体,除了在重击下不可避免的生理颤抖外,再无任何声息,赵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拦住高高抬起脚的于仅平:“于哥!于哥!!快住手!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于仅平闻言,喘着粗气,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他还是害怕坐牢的。这些年,于仅平为了制作人油灯,经手过的“肉猪”不在少数,手上也沾着山里人的血,这些事一旦被翻出来,足够他吃好几回枪子了。

他还没活够,可不想死。

满腔的戾气无处发泄,于仅平恨恨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打不了钟遥晚,他阴狠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一旁——那个他买回来的“肉猪”身上。

拿她出气,天经地义!

于仅平这么想着,猛地扭过头,脸上的横肉都因这剧烈的动作甩动起来。

然而,当他目光触及一旁时,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瘫倒在草地上的池悠然,竟然不见了!

*

池悠然强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在昏暗的林间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于仅平刚才那一脚极其狠毒,她感觉自己的内脏恐怕已经破裂了。每迈出一步,喉头就控制不住地涌上一股腥甜。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淌,染红了衣领,黏腻地贴在颈窝和胸口。

身体很痛,但是她根本不敢停。

钟遥晚……钟遥晚还在那群畜生手里!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必须找人去救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逐渐冰冷的身体里顽强地燃烧着。

身体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尤其是胃部和肝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绞紧的、令人窒息的痛楚。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她大概是快要死了。

但是她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不只是因为钟遥晚曾经将她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解救了出来,不止是因为刚刚逃跑时,她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钟遥晚抱着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旧伤崩裂,可他宁愿自己被抓住,也死死没有松手……

更是因为她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人!

她不是畜生!

她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即使是陌生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曾经拉过她一把,给予过希望的人!

这个信念支撑着池悠然几乎破碎的身体,她发狠地咬紧牙关,任由鲜血不断从嘴角淌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奔跑。

终于,前方林叶缝隙间透出了不一样的光亮;

终于,她冲出了令人窒息的密林,看到了天边那抹象征着希望的橘色夕阳;

终于,那辆熟悉的越野车,以及车旁那道正焦灼等待的身影,清晰地映入她模糊的视野!

车边的应归燎几乎在池悠然浑身是血、踉跄出现的瞬间就猛地站了起来。当他看到她身后并没有钟遥晚的身影时,心脏骤然沉到了谷底。

他强压下脏腑间翻涌的不适和眩晕感,咬着牙,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了过去。

他刚伸出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池悠然,她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跌在地,膝盖猛地磕在尖锐的碎石上。石子瞬间割破了她的皮肤,渗出鲜血,可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这份疼痛,只是用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了应归燎的衣摆。

应归燎连忙蹲了下去,一手稳住她虚软的身体,声音因极度不安而绷紧:“发生什么事了?阿晚呢?!”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好的预感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

“小钟哥、小钟哥……”她刚一开口,鲜血就抑制不住地从喉间涌出,把牙齿染得一片血红。她颤抖地指向身后的密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埋伏……四个……人贩子……畜生……”

话语断断续续,破碎不堪,但应归燎瞬间就明白了——林子里有埋伏,那四个逃脱的人贩子伏击了他们!

该死!柳如尘和唐佐佐那边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边那抹绚烂的夕阳,只觉得那暖橙色的光芒此刻充满了讽刺。钟遥晚,还有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姑娘,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从那些非人的鬼怪手中挣脱,难道最终却要折在这些所谓的“同类”手里吗?

不……不对。

说到底,深山里的恶鬼也全都是他的这些所谓同类造就的。

他们本就是这世上最穷凶极恶的鬼煞。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应归燎压下立刻冲进林子的冲动,焦急地询问池悠然。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钟遥晚身边,却又无法抛下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同伴。

池悠然闭上了眼睛,她的气息几乎要断了,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胸腔的存在了。

她想说话,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池悠然无法言语,只能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

这一刻,无数的画面从池悠然的脑海中闪过,拉成一幅短暂又绚丽的走马灯。

她回想起了那日林间成百上千只青面鬼,眼睫轻轻颤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苍白的唇微微抿起,而后竟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面并蒂莲花镜,用尽力气塞进应归燎手中。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指节,池悠然牵引着他的指尖,重重按上浸透鲜血的镜面——仿佛在完成一场跨越生死的托付。

应归燎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着震惊、痛楚,却在触及她决然眼神的瞬间化为一片沉静的了然。

他重重回握她冰冷的手,迅速将她安置在树旁靠坐妥当,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没入密林深处。

他一边全力奔跑,一边飞快地给唐佐佐和柳如尘发去信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池悠然的位置和危急状况。

同时,他摸出那枚古旧罗盘,声音因疾奔和焦急而带着剧烈的喘息:“至情!感应得到阿晚的灵力吗?!”

罗盘中心的指针剧烈地颤抖着盘旋了两圈,随后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猛地定格,稳稳指向林中一个方向。

应归燎眼神一凛,立刻朝着指针指引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身形在林木间急速穿梭,掠过虬结的古树根须,踏过堆积的枯叶草垛。所幸这片林地并不算深邃,不过几个呼吸间,前方人影绰约——钟遥晚被那四个畜生围堵、压制在地的景象,已赫然撞入眼帘!

眼前,钟遥晚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哪个畜生的手正嚣张地抓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向地面。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与尖锐心疼的情绪瞬间冲上应归燎的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四个恶徒甚至还没察觉到有人逼近,他已经如同暴怒的凶兽般冲至近前,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蹬出——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正抓着钟遥晚那人的侧脸上。

骨骼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般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几步外的柏树树干上,软软滑落,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于哥!”剩下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出声。

他们慌忙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应归燎已然绷紧全身肌肉,做好了与这三人正面对峙、甚至是一场恶斗的准备。尽管脏腑间不时传来撕裂般的抽痛,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但钟遥晚还在他们手上,他绝不能退。

等柳如尘和唐佐佐赶来太被动了,他必须靠自己,立刻救下钟遥晚。

然而,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是冒险强攻还是智取周旋时,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那三个恶徒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直在原地茫然地转着脑袋,他们的视线在周围的虚空里徒劳地扫动,好几次甚至直直地掠过了应归燎所站的位置,眼神却没有丝毫聚焦,更没有片刻停留。

仿佛……他们根本看不见他。

应归燎猛地一愣,这个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正想上前一步,验证这诡异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那三人像是突然被无形的恐惧攫住,开始惊恐万状地大喊起来:

“青面鬼!一定是山里的青面鬼!它们……它们提前出来了!”

“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被它们找到我们就死定了!”

“那……那这个臭小子怎么办?!”

“还管他?!带着他我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们七嘴八舌地尖叫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再也顾不得地上的钟遥晚,手忙脚乱地拖拽起昏死过去的于仅平,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树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怔然的应归燎和昏迷的钟遥晚。

风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应归燎奇怪地眨了眨眼,方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

他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恶徒自行溃散,总归是省去了他一番苦斗,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他们刚才为何完全看不见自己?

应归燎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走到钟遥晚身边,俯下身准备将他抱起。

就在弯腰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衣袋,蓦地顿住——

那里,正透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柔和的光晕。

应归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入袋中,触手所及,是一片温润的暖意。

是那面并蒂莲花镜。

此刻,这面铜镜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镜身微热,散发着宁静而柔和的光芒。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镜中原本流转的灵力之中,融入了一缕全新的、陌生的气息——

那是一股带着些许阴冷,却又蕴含着纯净愿力的灵力碎片。

被绑架的女人——青面鬼——隐身。

数个画面在应归燎脑中飞速闪过,最终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

“原来如此。”

应归燎小声念了一句,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他沉默地俯身,将钟遥晚稳稳地打横抱起,一步一步,缓缓融入了幽深的林影之中。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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