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诈尸?!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地上的血迹早已漫开一片, 浓稠得发黑,这么大的出血量,就算是活人也该失血过度、奄奄一息,怎么可能动作得如此流畅?
然而下一秒, 当那人缓缓转过来时, 钟遥晚和应归燎的呼吸骤然停滞, 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坐起来的人竟然是唐策!
应归燎下意识看了一眼楼号, 这里是十七号楼没错,而且这里不是三楼吗!?为什么他会在室内!
唐策的脑袋缓缓转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随后, 眼皮以一种近乎缓慢的速度轻轻掀开。
月光恰好从窗缝溜进来, 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点冷冽的反光,那光像碎冰般晃了晃,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凝视感, 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秘密。
“操!快走!”
应归燎猛地回神,嘶吼一声, 反身就将手中的巨石狠狠砸向楼下。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 正中一只攀爬的怪物头颅, “噗”的一声, 脑浆混合着黑血溅了一地, 怪物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然而,他们现在在三楼, 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跳下去。
应归燎咬碎了后槽牙, 刚要转身去拽钟遥晚, 余光却瞥见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唐策身后的黑暗里,竟缓缓伸出无数只枯瘦怪异的手!
那些手像是脱水千年的朽木,指尖的指甲尖利如刀,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们有的像藤蔓般缠绕在唐策周身,勒得他衣料微微发紧;有的则直接从他的肩背、腰侧探出来,仿佛从他身体里生长而出一般。
唐策静静坐在那里,身后是无数只蠕动的怪手,或蜷曲、或伸展,宛如一尊被邪祟附身的诡异千手观音,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无数只怪物从唐策身后爬了出来,叫嚣着朝阳台冲过来。
钟遥晚看了应归燎一眼。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决,反而是应归燎眉头紧蹙,透罕见地透着几分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直到钟遥晚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者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直接冲出去!”
钟遥晚的声音刚落地,耳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阳台的玻璃门被怪物撞得粉碎,锋利的玻璃碴混着黑血飞溅,为首那只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扑来,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腥臭味扑面而来,粘稠的涎水几乎要滴到他脸上。
钟遥晚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手腕同时翻出去,青竹棍像毒蛇出洞,直直捅进那只眼眶。
浑浊的眼球瞬间爆开,黑血混着黏腻的浆液劈头盖脸洒下,劈头盖脸洒了他们一脸。
黏腻恶心的触感在脸上爆开,带着一股烂肉发酵的恶心味道,但两人根本顾不上擦——第二只已经跨过碎玻璃进来了。
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鞋底打滑,踩过的地方溅起温热的水渍,但谁也没敢低头看。
钟遥晚一把拽住应归燎的胳膊,两人连滚带爬地穿过客厅。
怪物扑来时,钟遥晚直接将灵力灌注到青竹棍中,狠狠砸向墙壁。
灵力立刻散成漫天光点布满房间。
小小的光尘虽然对怪物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逼得他们一时没有办法靠近。
两人趁机冲向大门。
逃跑前,应归燎还回头看了一眼。
光尘之后,唐策正坐在这家的沙发上,一条腿屈着,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看电视。
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已经分不清男女了。
那人的脸没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血从那个缺口往外涌,漫过地板,漫过唐策的鞋底,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染成暗红。
可是唐策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踩在那滩血里,视线跟着两人移动,脖子缓缓地转,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应归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他想知道唐策到底在这场灾难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有没有看到外面的尸山血海,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可是唐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至在他们跑出门的那一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应归燎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不是笑,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了。
“往上跑!”
应归燎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钟遥晚应了声好,两人几乎同时转身,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的却是两声巨响。
刚刚合上的单元楼门也被撞开了,那些东西涌进来,脚步声杂沓,嘶吼声贴着后脑勺追过来。
单元楼下不知道还有多少怪物,现在别说去十四号楼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一回事。
他们冲进楼道中,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钟遥晚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看,只闷着头往上冲。
脚步声踏踏得响,可是楼梯间里的灯始终没有亮起,只有每一层的安全出口牌子亮着惨绿的光,一格一格从头顶掠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说体力没有消耗那都是假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一波接一波的冲击都在攻击着两人的承受极限。
好在他们经历过了太多的高压情况,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还是可以憋着一股气,继续前进。
身后那些东西的动静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爪子刮在水泥台阶上的刺啦声。
十楼拐角,钟遥晚的脚刚踩上平台,余光就瞥见扶手上蹲着一团黑影。
那东西缩成球状,听见动静后脑袋慢慢转过来,两颗眼珠在暗处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的身边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具尸体,有的胳膊别在身后,有的脑袋歪向奇怪的角度。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想往上逃到阳台避难的住户,结果在这儿被截住了。
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已经流出去很远,在应急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怪物看见钟遥晚的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又兴奋的咕噜声。
那东西从扶手上弹起来,四肢张开朝他扑过来,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钟遥晚本能地往后一缩,想要躲开攻击,后背却正好撞上应归燎的胸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刮过一阵风。
应归燎从他身侧跨出去半步,手里的刀直直往前送,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抬手就是一个狠捅。
刀刃没入那东西胸口的时候,钟遥晚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层厚皮。但这点伤对怪物来说显然是没有实质性作用的。
那东西甚至没停顿,还在往前挣,爪子已经快够到应归燎的脸了。
应归燎咬着牙往前又顶了一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用力之大,直接把那东西钉在了墙上。
刀刃穿透胸口,扎进背后的墙体,发出咯吱一声响,甚至连刀柄都几乎整个没入那东西的身体。
“啊啊嗷嗷嗷——!!”
刺耳的嚎叫声在楼道里炸开,尖锐得像是直接扎进脑子里。那声音太大了,甚至把楼下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都盖了过去。
两人被震得耳膜生疼,钟遥晚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只是谁的血肉从那东西指间一块块剥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更奇怪的是它的姿势——在被钉住的一瞬间,那东西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整个身体呈大字张开,瘫在墙上。
它的四肢伸得笔直,却在不停地抽搐颤抖,两只眼睛在眼眶中咕啾咕啾地转动着,死死盯着钟遥晚。
应归燎没有管它怪异的行为,趁着怪物无法动弹时,反抓住钟遥晚的胳膊继续往上跑。
它们绕开满地的尸体继续向上。
看楼道中的惨状,这栋楼的居民大概率都选择聚集在天台上。应归燎只能祈祷身后跟着的怪物数量不多,待会儿还能守得住。
一层,两层,三层……
应归燎紧紧扣着钟遥晚的手腕,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跑着。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踩过血泊时发出黏腻的啪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正当他们经过十五楼,正要经过走廊时——
叮。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周身响起。
清脆的声音像是敲在了应归燎的心口。他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去。
竟然是电梯门打开了!
虽然说他们现在大概率在记忆空间里,但是既然已经设定成电梯无法使用了,为什么现在又能够使用了?
疑点在应归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看到唐策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小燎。”
唐策的声音响起来,语调和平常喊他时一模一样。他的眼角微微弯着,也是这时,应归燎终于看清了——
唐策真的在笑。
身后怪物的追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声音。
应归燎没说话,只是把握着钟遥晚手腕的那只手背到身后,让他藏到自己后面。
面前只有一个唐策而已,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那么多怪物引到天台上徒增危险。他警惕地打量着唐策,开门见山:
“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是钟遥晚还是耳钉,都不会交给你的。”
唐策听着他的话,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好奇:“你们已经猜到我想要耳钉做什么了吗?”
“复活钟离?”
唐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猜对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玩味,“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到让阿离的灵力,形成一个新的生命体吗?”
应归燎抿紧了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心里早已大致拼凑出那恐怖的过程,可现在却刻意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唐策见状,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不知道就好。”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我知道你和小晚的感情很好,但是抱歉了,他不能还给你了。”
“什么意思?”
应归燎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唐策身手是不怎么样,尤其是此刻面对他和钟遥晚两个人,绝对占不到便宜。即使唐策能够操控怪物,钟遥晚也同样能够不计后果地净化它们。
唐策这么从容地还说要带走钟遥晚,一定还有什么底牌。
应归燎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钟遥晚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他愣住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一片冰凉。
不是刚跑完步那种带着汗的热乎劲儿,是死透了的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冷汗从脊背冒出。
应归燎指尖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嵌满了陶瓷碎片的脸!那些碎碴子密密麻麻扎在皮肉里,有的深有的浅,边缘还在往外渗血。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对着他。
和怪物对视的一瞬间,它裂开了嘴。齿间涌出鲜红的血,把下半张脸染成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靠!”
应归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甩开手,两步退到墙根,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他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钟遥晚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个怪物站在原地,嘴还咧着,血还在流。
而他刚才一路牵着跑上来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东西。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可是怪物此刻还在对他虎视眈眈。
或许是这一刻的应归燎流露出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怪物见他这副模样,一下就乐了,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脸上的陶瓷碎片也跟着被挤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应归燎现在没有武器,只能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罗盘。
指尖传来灵力的反馈,剩下的灵力最多还能强制净化两只怪物,可是那之后他也会进入灵力尽失,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是现在的应归燎根本顾不上这些。
“钟遥晚呢!”
声音几乎是砸出去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抖。他不知道钟遥晚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那些怪物有没有围住他。这些念头烧得他胸口发疼。
唐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应归燎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脚下一蹬,直接朝唐策扑过去——只要制住他,就能逼他把钟遥晚交出来!
可他才刚离开墙根半步,身后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来不及回头,一股刺骨的寒气已瞬间逼近后背!应归燎瞳孔骤缩,想侧身躲闪,却为时已晚。
那几只青黑干枯的手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般,快得只剩残影,几乎在他做出反应的刹那,就死死缠了上来,牢牢地抓住他的四肢,扼制住了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把这些该死的手轰开,可那些细长的指尖先一步捏住了他的脉络,灵力刚聚起来就散了,四肢除了抽搐什么都做不了。
“呃、唔……”
痛苦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应归燎被这些手禁锢在墙上,就像刚才楼道中的那只怪物一样,呈大字张开,动弹不得。
呼吸被一点点剥夺,视线周围泛出点点黑斑,可他还在挣扎着抬头。
“钟遥晚、在哪里……”
应归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刀刮一般:“你只是,咳、要他耳钉里的灵力复活钟离吧?你带走他有什么用?”
那些爪子在脖颈上勾出一条条血痕,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烧得慌,烧得他想吼想砸想把周围一切都撕了,可是偏偏身体又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想被钉死的标本,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的不愤,所有的恐惧,最后只能变成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耳钉里的灵力拿走,把钟遥晚还回来!我的灵力还能够给他续命,赶紧结束今晚的蠢事吧,唐策!!”
唐策看着应归燎。他虽然这些年很少在平和市,可是因为唐佐佐的缘故,他每次回到平和市,也都会见到应归燎。
应归燎很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了,导致他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唐策知道净化思绪体有多痛苦,他对这个孩子也是有心疼的。
他很心疼。
如果应归燎喜欢的人不是钟遥晚就好了。
唐策眼中的波澜只是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几秒,安抚一般地说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应归燎不相信他说的话,可听到这话的瞬间,眉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然而这份松懈还没维持半秒,就被唐策接下来的话再次拽进地狱:“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会让他回来的。”
“唐策!!!”
应归燎猛地嘶吼出声,涨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唐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情绪彻底失控。
他拼命往前挣,那些爪子嵌得更深,剧痛让应归燎的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声音还在不受控地从喉咙中爆出:“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用钟遥晚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唐策像是没有听到应归燎的崩溃,缓缓转过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背对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别伤他性命,带着他去找佐佐她们吧。”
说完,唐策抬脚往前走。
“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应归燎的嘶吼声在楼道里炸开,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可那个身影像是听不见似的,凭空消失了。
楼道里惨白的灯光闪了一下。
忽然之间,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下应归燎一个人被钉在墙上。
“该死的,赶紧松手……!”
应归燎怒吼着,可缠在身上的那些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勒断。他拼命往前挣,脖颈上的那只爪子顺势压下,锋利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滑动,只要力道再偏一点,就能直接割开他的喉咙。
他被鬼手抱着,猛地向后一拽。
正当他以为要撞到墙壁时,身体接触到的触感却和预想的不同。
是软的。
像一潭死水,荡着涟漪,轻而易举就把他吞了进去。
“这特么是哪里?!”
应归燎骂着。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是睁着眼睛的,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呼吸间全是不知道哪只怪物身上散出的恶臭。
他挣扎扭动,可是根本违抗不了身上的蛮力,只能被生生拖进更深的暗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