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该矗立他们身后的二十九号楼,也不见了。
钟遥晚没有拒绝应归燎的力道, 稳住身子以后,还下意识地捏了捏对方的手腕。
是热的,身上穿的也是那身滑稽的顺水快递工作装。
他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视线紧接着扫向大厅。
陆眠眠、许南天和唐佐佐都在。
唐佐佐原本一脸狠戾地凝着他们这个方向, 仿佛随时会过来加战, 把他们撕成碎片。直到看清藏在墙后的人是钟遥晚以后, 脸上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另外两人,许南天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陆眠眠也受了伤,但是状态看起来还行。
陆眠眠向钟遥晚挥了挥手。
钟遥晚惊道:“找到他们了?”
“对,总算是找到了。”
他们为了找两人的踪影, 忙活了整整一个春节。然而, 此刻应归燎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欣喜和释然。
他的视线往钟遥晚方才藏身的拐角处望了过去。
应归燎刚才潜行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里藏着好几道刻意隐藏的呼吸声。
他不是没想过是钟遥晚会在二十九号楼,但他以为钟遥晚最多和陈祁迟待在一块儿。现在看到严梁和陆平江也在时,才恍然明白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呼吸声是怎么回事。
严梁见到出现的是老熟人,松了一口气后和其余两人一起从拐角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唐佐佐旁边的两个人。
虽然是第一次和陆眠眠、许南天打照面, 但是这段时间他负责失踪案件,对着陆眠眠和许南天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连梦里都是他们两个的样子。
还好他这段时间大多都住在警局, 要是在家里的话, 梦话喊出个“眠眠”或者“南天”, 指定得被他爹妈怀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不过这下总算找到他们了, 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他问:“怎么找到他们的?”
“运气好。”应归燎一边说,一边伸手攥住钟遥晚的胳膊, 指尖顺着衣袖轻轻摩挲, 眼神上下打量, 生怕他哪里受了伤。钟遥晚被他凑得极近的脸弄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轻轻推开,他才收敛了动作,继续道,“我们在审程锦欢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大票怪物。本来是想要逃跑的,却发现它们没有伤害我们,索性就赌了一把,让它们把我和小哑巴带走了。”
“你们这也太大胆了吧?!”陈祁迟听得咋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万一它们只是做做样子,你们不就死定了!”
“要是和预想的不一样,再跑也不迟嘛。”应归燎耸了耸肩,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可下一秒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眼神骤然收紧,望着钟遥晚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先别说这个了,外头出大事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出什么事了?”钟遥晚也立刻收起脸上的松懈,“我刚刚就想问了,这铺天盖地的怨力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应归燎说完,大家都以为他接下来要长话短说,结果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开始分配起任务了:“阿晚,你跟我去找回十四号楼的方法,得尽快稳住源头;老严、老陆、阿迟,你们跟着小哑巴和眠眠走,立刻组织小区居民紧急避难!”
“紧急避难?!”严梁惊得拔高了声音,满脸不敢置信,“外头出什么事了?”
“黄泉戏班的遗留物找到了,”应归燎说,“我们刚刚试着封印它们,可是没想到,封印结束了以后,那些怪物竟然全都实体化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怪物。”
“什么?!”钟遥晚的瞳孔震了震,声音有些发干,“那岂不是外面有……上百只怪物?!”
“远不止。”应归燎截断了他的话,语速飞快,“数量多得根本数不过来,几百只都算是保守估计。”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沉:“现在已经有牺牲者出现了,疏散必须抓紧!你们赶紧出发,跟着小哑巴,她会尽力护着你们。外面的具体情况,让眠眠路上跟你们细说。”
“好!”严梁和陆平江立刻应下。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见到怪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直看起来没个正经的应归燎如此凝重。
但是他们也清楚,钟遥晚方才感觉到的怨力,还有许南天那半死不活的状态,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他们快步走到陆眠眠和唐佐佐身边,陈祁迟也连忙跟上,几人迅速凑到一起,准备出发。
应归燎也在同时扣住了钟遥晚的手腕,一起进了楼梯间。
钟遥晚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边跟上边急问:“上楼做什么?”
“情况有些奇怪。”应归燎说,“我和小哑巴他们从唐策家里——或者说他藏思绪体的地方逃出来以后,发现小区里也到处都是怪物了。”
“哈?”
钟遥晚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虽然没有离开二十九号楼,可是刚才也姑且看了一眼门口,外面一片清净,根本没有怪物的存在。
应归燎继续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唐策的根据地在十四号楼,可是我们从十四号楼的单元楼出来以后,却根本不在原地,而是直接被扔到了小区另一个偏僻角落。”
“什么意思,你们……踩进传送门了?”
钟遥晚的这句话本来是一句玩笑,可是却见应归燎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他也连忙板起脸,说:“所以你们是被传送到了二十九号楼附近?”
“不,不是。”应归燎继续道:“我们本来想往小区门口走,结果发现不少怪物也跟我们一样,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了那个角落。我们就近躲进一栋楼试了试,想看看空间是不是还在乱跳。结果一踩进去,正好把我们传进了二十九号楼。”
“怨力太浓了,小哑巴分不清这栋楼里是不是也有怨力,许南天也被怨力压得快气绝身亡了,所以刚才把你们当成了怪物。”
“原来如此。”钟遥晚点头。
虽然他还是觉得传送的这个说法有些离谱,但是仔细想想,从十四号楼到二十九号中,中间起码要走十五分钟。
从钟遥晚感觉到怨力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五分钟而已,如果不是传送门,似乎也很难解释这个现象。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想办法回十四号楼。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有怪物从楼上摔下去。它们落地后是正常的,没有被传送。陆眠眠猜测,或许传送空间只存在于单元楼和一楼,走高层的窗户或许能避开空间错乱。我们得争分夺秒回去,万一传送门给我们送到犄角旮旯里,反而回去得没跑回去快。”
“唐策存下的思绪体太多了,我的灵力剩下不多,只有你可以封印那些思绪体了。”应归燎说,“但是找到了思绪体以后,只封印就好了,不要净化。数量太多了,肯定扛不住的。”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沉,重重点头:
“放心吧,我知道。”
两人很快就到了二楼,走廊上就有窗户,倒也不用闯进别人家里去。
只是他们毕竟都是肉体凡胎,既没有唐佐佐那样逆天的身体素质,也没有柳如尘那样特殊的灵力特质,要怎么安全着陆也成了一门学问。
应归燎扒着窗户往外看,远处已经能够望见零星攒动的黑影。居民的尖叫声夹杂着器物碎裂的声响,顺着风飘进耳朵,刺得人耳膜发紧。
这么大规模的怪物潮,只要往窗外看一眼便无所遁形。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严梁他们的疏散工作大概率能得到较高的居民配合度。
应归燎“唰啦”打开窗户,夜风裹挟着淡淡的腥气涌了进来:“我先跳下去,然后在下面接着你。”
钟遥晚趴在窗口往下望。他看着楼下的水泥地,反对道:“你这一跳,腿要是摔瘸了,别说接我了,你得直接凉在这儿?”
“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应归燎说着,已经一抬腿跨到了窗台上,鞋底踩住窄窄的边沿,半个身子已经探在了窗外。
钟遥晚吓得心头一紧,伸手就攥住他的后领,用力往回扯:“你别急啊!”
“咳咳!——轻点轻点!”应归燎被勒得喘不过气,忙往后仰,后背直接靠在钟遥晚身上,“再勒我,没摔死先被你勒断气了。还有别的办法?”
“当然有!”
钟遥晚说完,一条胳膊绕在应归燎脖子上,把人牢牢锁住,防止他忽然起跳,随后将另一只手也绕上去,指尖在红绳上轻轻一蹭。
应归燎盯着那两只在自己身前交叠的手,只见钟遥晚的指尖闪起灵光,随后轻轻一抽,竟然从红绳里拉出了一条被单!
他把被单一头往窗外一丢,随后跟钟遥晚一起拽着被单往外扯。
“你这东西不止是空间能力了吧,这也太逆天了。”
“饿吗?我还能摸个鸡腿出来给你吃。”
应归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摸了摸脖颈,讪讪道:“……还是算了吧。”
钟遥晚的卷轴内部似乎还保持着清末彩幽城的生态,他可以从卷轴里摸出所有当时存在于记忆空间中的所有东西,相当于整个彩幽城,现在都是他的私库了。
原本钟遥晚以为这种用怨力做的东西,到了现实世界以后会变成怨力消散,可是没想到怨力的创造力竟然这么强悍,带出来的东西除了能被灵力销毁以外,和真实的物品完全没有区别。
当然,钟遥晚也还没有试过食物能不能吃。毕竟他也不知道卷轴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说不定一直都保留着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现在里面的食物都被风干了,只有腊肉能勉强啃一啃了。
两人继续拽着被单。
完整地扯出来一条后,应归燎惊愕地发现被单的末端竟然打着结,一条接一条往外冒,转眼就拉出了七八米长,直直垂到地面。
应归燎捏着最后出现那条蓝灰色的被单,愣了愣:“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钟遥晚拽着被单尾端,往旁边水管上缠,随口回道:“就是我们在彩幽城客栈睡的那条。”
“哦——”应归燎恍然,“豪华的房间和埋汰的被单,想起来了。”
钟遥晚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才回到窗边。
应归燎先抓着被单往下爬,指尖死死扣着布料纹理,脚踩着墙面借力,动作又快又稳。等他降到离地面只剩一米左右时,钟遥晚也松开窗边,双手抓紧被单,顺着往下滑。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强烈,掺着绝望的哭喊与急促的奔跑声,连最偏僻的二十九号楼,都有不少住户慌慌张张推开窗户,探着脑袋往小区中心望去,惊呼声混在风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应归燎的眉峰不自觉拧紧,喉间压着一声低骂,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他率先落在花坛里,松软的泥土陷了小半脚,他不等站稳,立刻抬眼望向半空中的钟遥晚。应归燎伸手一托,稳稳扶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抱落到地上,动作干脆又利落。
钟遥晚踩着脚下柔软的草坪,扭头瞥了眼不远处的楼标。
这里是十九号楼没错。
大厅里不见唐佐佐等人的身影,应该已经离开去进行疏散工作了。
看来从窗口下来,确实能避开那诡异的空间转移,问题果然就在每栋单元楼的门口。
“走吧。”
钟遥晚说着,转身就要往十四号楼的方向去。
他的脚抬起又落下——
就在鞋底触地的瞬间,钟遥晚整个人僵住了。
他脚下的花坛消失了。
本该是松软草坪的地方,现在踩上去是硬邦邦的触感。水泥地特有的那种冰冷,隔着鞋底清晰地传上来。
钟遥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止是他脚下的地面发生的变化,就连他眼前的景象都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错落有致的高楼,位置全乱了套。
十三号楼原本应该在西南角,跟十四号楼紧紧挨在一起,可是此刻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八号楼和十号楼紧紧贴在一起,中间的过道窄得几乎容不下一个人。他们的正前方甚至出现了一间从来没见过的灰白色小屋,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他明明连眼都没眨一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钟遥晚惊骇得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狂跳。
应归燎张大嘴巴,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声音,低骂出声:“这又是闹哪出?!”
他们好不容易从二楼爬下来,好不容易避开了单元门的传送,结果还是没能躲过这该死的乾坤大挪移?!
话音刚落,一股淡淡的河水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黏腻地钻进鼻腔。
两人同时扭头。
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冰冷的铁艺栏杆。而栏杆之外,是泛着幽光的蓝遴河。
河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深黑色的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刚从底下游过。远处零星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又拼凑起来,碎成一滩晃动的光斑。
而本该矗立他们身后的二十九号楼,也不见了。
*
应归燎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他原本是很生气的,可当彻底认清形势后,反而气笑了。
“我看就不是单元楼有问题,是只要我出门,这空间就会错乱。”
钟遥晚拍拍他肩膀,认真地点点头:“没事的阿燎,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就好。”
“……”
“还得是老黄历,带宜出行的那种。”
“钟遥晚!”应归燎咬牙切齿,“你男朋友都快被空间玩死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钟遥晚说:“我这不是在给你提供解决方案吗?”
“……”
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以后,将视线再次投向蓝遴河。
他抬手触碰了铁栏杆中间的缝隙,然而他的手指却无法从栏杆中间的缝隙穿过。
看起来结界将整个小区包了起来。
他没有强行解除结界,现在小区里怪物横行,解开了一个立马就会有下一个冒出来,犯不着浪费灵力。
应归燎又扭头望向十四号楼的方向。十四号楼也在靠河的一边,照理来说,应该就在他们附近。
可现在整个小区的布局都被打乱了,它本该存在的方向,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夜色。
他揉了揉鼻子,说:“这回十四号楼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还得重新找。”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唐策,叮嘱道:“阿晚。”
“嗯?”钟遥晚扭头望向他。
“唐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大概率也在找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应归燎的表情严肃。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都不想钟遥晚靠近十四号楼。
那里是唐策的根据地,保不齐这么多的思绪体同时实体化,就是为了引诱钟遥晚去十四号楼,从而落入唐策的魔爪。
可是现在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小区里住着几千口人,今夜还长,如果不处理那些思绪体,后患无穷。
唐策除了在收走他和唐佐佐手机的时候,一直没有露面过。
现在蛊都养炸了,他人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从在唐策根据地时听到的情报,以及应归燎的亲身经历来看,唐策对这些怪物大概率是有约束作用的。
或许是它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许是合作关系,又或许是什么别的条件。
但是现在发生这样失控的状况,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就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合作破裂了,还是为了别的些什么?
又或者……
唐策和怪物们本就是计划要来上这么一出的?
钟遥晚读懂了应归燎的眼神。他没说话,只是搭在他肩头的手收紧了一些。
应归燎感受着那点力道,别开头,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你有分寸。”
“嗯。”钟遥晚应了一声,说,“走吧,先去找找十四号楼在哪里。”
“好。”
*
整个小区被诡异的空间震动彻底搅乱,沉睡的居民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探出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白。他们看见楼下游荡的黑影,看见原本该是草坪的地方横着陌生的楼栋,有人当场腿软,有人失声尖叫。
可那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却像是落进深渊的石头,迅速被黑暗吞没,连回响都显得虚弱,但是紧接着,又会爆发出更加波澜的涟漪。
没有灯火通明的小区,没有此起彼伏的警报。
只有月光,惨白地照着这场人间炼狱。
一些人咬紧牙关紧闭门窗,拖着家人往天台爬;另一些人被恐惧攫住了喉咙,慌不择路地冲出单元门,一头撞进遍布怪物的夜色里。
而那一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钟遥晚和应归燎去了最近的十三号楼。
现在小区整个布局都被打乱了,熟悉的楼栋错位扭曲,连方向都辨不清。他们只能靠着一次次诡异的传送更换落脚点,通过这种方法接近十四号楼。
远处的楼栋口不断有人哭喊着冲出来,混杂在人群里的,是更多形态扭曲的怪物。嘶吼声、哭喊声、撞击声搅成一团,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遥晚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猛地收回目光,心头沉得发慌。
十三号楼的大门敞开着,也有不少人四散奔逃出来,都是从大厅里直冲出来的。
钟遥晚看得真切,他们是从大厅里直直跑出来的。
两人刚到楼口,正好撞见一个牵着大金毛的姑娘跌跌撞撞跑出来。
姑娘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羽绒服就跑了出来。她看到他们后,声嘶力竭地喊:“快走!!不要回来,楼里面有——”
“汪汪汪!!!”
话没喊完,她手里的金毛突然炸毛狂吠,四肢疯狂刨地,疯了似的往旁边挣拽,姑娘被狗拽得踉跄着退了几步。
下一秒,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腥风,从高空轰然砸落!
咚!!!
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地面微颤,黑影正正砸在姑娘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差十厘米,就要将人碾成肉泥。
姑娘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厅里几个探头的人目睹这一幕,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黑血混着碎肉在地上蜿蜒流淌,刺鼻的腥腐气扑面而来。
落地的是一只身体明显经历过改造的怪物,身上穿着一件破布衫子,透着一股独属于旧时代的阴诡气息。
它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铁项圈,上面拴着半截断裂的锁链,落地时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项圈竟然生生嵌进皮肉里的,边缘与腐肉死死粘连,渗着发黑的脓血。
一颗鼓胀的眼球脱了眶,半陷在滑腻的黑红色肉泥中,泛黄灰的眼白浑浊不堪,瞳孔还在无意识地缓缓转动,阴恻恻扫过周遭。
钟遥晚的脸色骤白,但是下一秒,灵力就瞬间充斥了竹棍。
怪物现在无法动弹,是了结它的最好时候。
青影飞闪。
青竹棍反复刺出,“噗嗤”破体声接连不断,在怪物身上戳出密密麻麻的血洞。
凛冽灵力顺着伤口疯狂渗透,转瞬席卷它残破的四肢百骸。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枯瘦的手指剧烈抽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剧痛中徒劳挣扎。
就在这时,头顶再度掠过腥风!又一只怪物从高空急速坠下。
钟遥晚耳尖微动,身形灵巧侧移半步,堪堪避开落点。不等那怪物落地,他手腕猛扬,青竹棍横抽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怪物躯干上!
“嘭”的一声闷响,那怪物被直接抽飞,重重撞在一旁的香樟树上,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趁这间隙,钟遥晚回身一棍直刺项圈怪物眉心,彻底了结了这段持续百年的痛苦。
属于项圈怪的记忆在他的大脑中翻涌着。
钟遥晚看过黄泉戏班主的记录本,在看到这只项圈怪的时候,就知道它在生前受到了怎样的折磨。可是当那段记忆真真切切地灌入大脑时,钟遥晚仍觉浑身皮肉都在发疼。
他牙关紧咬,强行将这段惨痛记忆压下,旋即转身冲向被打飞的怪物,动作快如闪电,瞬息间将其彻底清理。
另一边,应归燎快步上前,拽起瘫软的姑娘和狂吠的大金毛,不由分说将人塞回单元楼大厅。他自己却死死停在门口,不敢跨过那道无形界线,生怕这诡异的空间传送,只对有灵力的人生效。
“外面全是怪物,千万别出来!全都往天台跑!”他的喊声穿透人群的恐慌,“电梯已经停了,怪物短时间爬不上去!回家找些硬物防身,真有怪物攀上来,就想办法把它们从天台摔下来!”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盯着钟遥晚手里还在渗着黑血的青竹棍,见他身手强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喊道:“这位顺水小哥!前面就是围栏!能不能让那个小兄弟护送我们,我们直接从那里翻出去逃跑!”
“行不通,”应归燎直接拒绝了,“结界已经张开了,现在的双叶小区就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铁笼子!”
“什么结界?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得这么言之凿凿,你不会知道什么内情吧?”
一时之间,质疑声、哀求声、怒骂声搅成一团。甚至有人情绪激动,不管不顾地要往门外冲。
应归燎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狠狠往回一推,将人踉跄着推回人群里。他也不管众人信不信,抬高声音自顾自喊道:
“我们两个还有急事要办,该说的警告都告诉你们了!愿不愿意听,全看你们自己的命!天台地势高、易防守,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照应,总能熬到天亮!”
就在这时,钟遥晚已经解决完另一只怪物,快步折返回来。
青竹棍上的黑血顺着棍尖滴落,他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眼神锐利。
钟遥晚朝应归燎沉沉一点头。应归燎回了个眼神,随后转身对着人群补了一句:“我言尽于此,接下来是要出去验证我说的小区已经出不去的理论,还是回天台,你们自己定夺吧。”
“一会儿或许会有警官进行小区的紧急疏散,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这个小区现在已经被怪物占领,出不去了!”
“救援的人数有限,小区里的人又太多了,他们没办法照顾所有的人!如果你们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即使他们来接你们了也不要跟他们走!离开安全的地方就代表要遇到怪物,在救援人员身边也未必是百分百安全的!”
居民听完应归燎的话以后也一时之间没法定夺。他们不知道应归燎说的能不能离开小区是不是真的,但是单元楼的位移和满小区的怪物,这都是他们亲眼看到的。
然而,应归燎已经不再管他们的躁动了。
众人以为他们要转身离开,谁知道应归燎下一秒竟然拉住了钟遥晚空着的手,一起并肩走进了十三号楼的单元门。
然而,穿过门扉的瞬间,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乱糟糟的人群,刚才差点被怪物砸到的姑娘还紧紧牵着金毛站在他们面前,仿佛那道单元门根本不是什么传送入口,只是一道普通的玻璃门。
空间传送果然失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