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力波动!而且,就在不远处!
彩幽群山深处。
小伙告诉应归燎, 村民很少和其他村的人来往。他自己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但认路全靠直觉,最后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地图上勉强标出几个村落的大致方位。
“这山里什么样的村子都有。”小伙一边画图一边说, “有些早就没人住了, 有些……”他顿了顿, “只剩满地的死人骨头。”
“满地死人骨头?”应归燎问。
“听村里老人说, 有些空村被其他村子当作乱葬岗用了。也有的是两个村子结仇,互相屠杀……”小伙摇摇头, “不过我都没亲眼见过。”
应归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小伙很快就画完了图。
起初他只标注了尚有活人居住的村落,但应归燎坚持要他画出所有村庄的位置——无论是否还有人烟。
虽然不解其意,小伙还是照做了, 甚至还找来几位年长的村民帮忙查缺补漏, 在地图上填补了好几处被遗忘的荒村。
离开桃花村后,应归燎已经搜寻整整五天了。
罗盘是有寻人功能的,可是进了深山以后似乎是磁场紊乱的原因,根本无法使用。
除此之外, 他还在一座矮山前找到了打斗的痕迹,现场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看到血痕的时候应归燎的心都凉了一半, 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态, 他在附近仔细搜寻, 最终发现了一具野猪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应归燎仔细检查, 发现野猪似乎是被某种尖锐物体一击开膛破肚, 伤口边缘还有被啃噬的痕迹。
很有可能是青面鬼做的。
应归燎继续踏上寻人之旅,虽然没有罗盘的帮助, 但至少目前的大方向应该没错。
他展开那张由小伙手绘的地图, 上面的标记寥寥无几, 只能依靠这些有限的路标勉强辨认方位。按照图示,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从那里往西再走五公里就能抵达下一个村落。
深山里的景致千篇一律,好在他有罗盘可以辨别方位。反观钟遥晚和陈祁迟那边,一个路痴和一个脸着地被拖走的,应归燎简直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安然走出这片原始山林。
仰头喝了口水,他拄着登山杖继续前行。
拐杖扎进泥地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更糟的状况,那两个家伙体力还不好,装备也都没有带,说不定还没遇到危险,就先在半路累垮了。
想到这里,应归燎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在山林间穿梭良久,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块青苔巨石。以巨石为参照,他转向西边继续前进。
约莫两小时后,前方出现了村落的轮廓。
但与其说这里是村落,不如称之为废墟更为贴切。
放眼望去,只有十几间歪斜的茅屋散落在荒草间。屋顶早已坍塌,露出朽坏的房梁,几处灶台里积满了枯叶,石磨上也爬满了深绿的苔藓。
最令人心惊的是,村落中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些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但更多的骸骨已经支离破碎,肋骨散落一地,腿骨不知所踪,明显是被野兽叼走了一部分。几具头骨上还结着蛛网,在风中轻轻晃动,空洞的眼窝里积满了尘土。
风吹过空荡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灵未散的叹息。
整个村落死寂得可怕,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看起来,这里就是小伙口中的乱葬岗了。
应归燎抹了一把汗,随即进入村庄。
他见到这样破败的村庄后并没有觉得惊讶,毕竟他这几天找过的大多数村子都是这样的光景。偶有几个尚存人烟的,要么极度排斥外来人,要么也只剩几个行动不便的中老年人了。
这些大龄人要么蜷在破屋里等死,要么见到生人就惊恐地躲藏。
应归燎试着打听是否有人见过两个年轻人,可得到的回应不是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就是浓重得难以理解的深山土话,他连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应归燎深吸一口气,再次扬声呼喊:
“钟遥晚——!”
“陈祁迟——!”
他的呼喊在废墟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个村子总共也就这么点大,他的声音足够传遍每个角落。
看起来他们也不在这里。
正当应归燎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处不寻常的痕迹——某间屋舍门前的青石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近期被什么硬物划过。
他立即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刮痕很新,边缘还带着细碎的石屑,与周围长满苔藓的石板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刮痕旁还发现了一个模糊的鞋印,虽然被露水模糊了边缘,但仍能辨认出是现代登山鞋的纹路。
他们来过这里!
应归燎欣喜若狂,立刻起身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
这里大多数房屋都保持着荒废多年的原貌。在几间破败的屋子里,他注意到几具骸骨旁散落着锈迹斑斑的手铐,而当他进行进一步的搜索时,发现一些人家的抽屉里也放置了同样款式的铁链。
虽然市面上的锁链大同小异,但这些链条的粗细和锈蚀程度,都与他们在桃花村小黑屋里发现的那条极为相似。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的铁链上都有隐隐的灵力残余。
是思绪体被净化过后留下的痕迹。
还有精力净化思绪体,这证明钟遥晚他们确实无事。
应归燎继续进行搜寻,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前。
门扉虚掩。他伸手推开,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阳光从门缝中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屋内的景象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角落的那张木板床,上面的灰尘明显被人用手粗略地拂开过,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躺卧痕迹。床边散落着几枚野果的核,果肉还未完全干瘪。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休息过,而且从痕迹的新旧程度看,时间就在这一两天内!
应归燎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取出罗盘问道:“至情,这里还有没有灵力残留?能不能追踪到钟遥晚的方位?”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左右晃了晃。
追踪不到。
希望落空的失落感瞬间攫住心脏。应归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暗自下定决心:等找到钟遥晚,一定要好好说教他——迷路了就该乖乖待在原地,怎么能到处乱跑?
可转念一想,他们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迫不得已才离开这个临时的庇护所。
想到这里,应归燎心头一软,那点说教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自己的男朋友,还是得自己宠着。
那就只对陈祁迟进行说教好了。
虽然明知钟遥晚他们已经离开,应归燎还是仔细搜查了整个屋子,想看他们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
他的目光扫过屋角,忽然在墙根处停住。几颗果核散落在地,其中一枚下面压着泛黄的一角。
他俯身轻轻拨开果核,发现那是张对折的纸条,边缘已经破损,像是被风从桌案吹落到这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纸张因年久变得脆弱,上面用炭灰画着一幅笔触抽象的简笔画。应归燎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出画的是一座山顶平坦的山峰——在这片群山中,这样的平头山并不常见。
画作的笔法稚拙,但在平头山的山顶处,有人用炭笔认真地圈出了一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4月12日,取货”。
有点像狗爬字,但是字迹还算清晰。
应归燎望着文字若有所思。这深山里的村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能识字写字的应该不多,会是谁写下的这行文字?
“取货”这个用词也让他心生疑虑。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里,会有什么“货”需要特意标注日期来取?
会是被拐卖的女人吗?这个在平头山上的村庄会是人贩子团伙的聚集地吗?
应归燎的眉头渐渐蹙紧。这张纸条出现在钟遥晚他们歇脚的房间,很可能是他们发现的线索。地图大概率在钟遥晚身上,那他很可能已经循着这条线索前往平头山了。
这个推测让应归燎既欣喜又不安。喜的是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忧的是那两人的安危。以钟遥晚和陈祁迟的身手,应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按照他们一贯的好奇心,很可能会在附近暗中观察。
另外,眼下还有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手上没有地图!
桃花村小伙给他画的这张地图只涵盖了桃花村附近的村落,可是这些山中没有一座是平头山!
他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抬眼却发现夕阳不知何时已沉入远山。暮色渐浓,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天色渐暗,已经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应归燎眯起眼睛望向天边,晚霞正将云朵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最近几个夜晚,他在山林里都遭遇了青面鬼的袭击。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危机,但在深山里熟睡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这些天,他都采取白天搜寻、傍晚小憩、深夜保持警惕的策略。
他确实需要立刻找到钟遥晚他们,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休息一会儿,否则就算勉强赶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若是在半路因体力不支倒下,或是因精神不济而判断失误,反而会耽误救援。
应归燎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简单吃了些沿路采摘的野果。他背包里还装着三人份的压缩饼干和肉干——这些本是计划在返程时一起分着吃的口粮。现在虽然他现在独自一人,却始终没有动用这些储备。
他还是想要按照原计划,等找到迷路的两个人以后,大家一起分吃。
等到饼干吃完,正好也能够离开彩幽群山了。
补充过能量后,应归燎在那张临时床铺上躺下,将罗盘放在枕边,说:“今晚你守夜。”
罗盘:“……”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抗议。明明这些天本来就都是她在守夜。
应归燎已经没力气和罗盘斗嘴了。
他合上眼,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在许南天离开事务所后、钟遥晚加入前的那段日子,他经常这样与罗盘共度长夜。虽然事务所的外勤大多由唐佐佐负责,但总有例外——比如那些需要深入山区的任务。
唐佐佐对深山始终心存阴影,因此凡是涉及连绵山脉的委托,都会落在应归燎肩上。越是偏僻闭塞的山区,越容易滋生陈腐的怨念,彩幽群山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那段没有搭档的空窗期,守夜的重担便只能交给罗盘。
没想到现在也是重新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应归燎几乎是头刚沾到木板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中。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这些天他不得不蜷在树枝上打盹,每次醒来浑身都像散了架。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套个草裙,怕是能直接混进原始部落当土著了。
此刻这张简陋的木板床,虽然硬得硌人,却成了这些天来最奢侈的休憩之所。
……
当他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破旧的窗棂洒满整个房间。习惯了在深夜、思绪体实体化之前醒来的他,对着满室晨光竟有些恍惚。
短暂的深度睡眠像是给他这架濒临散落的机器重新拧紧了螺丝。深层次的疲惫仍在,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应归燎伸手轻轻敲了敲枕边的罗盘,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罗盘的指针先是懒洋洋地颤了颤,过了片刻才缓缓转动起来,示意无事发生。
这反常的平静让应归燎微微蹙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这村落里散落的骸骨,多半都是当年被拐卖到深山的年轻女子。而彩幽群山中游荡的那些青面鬼,生前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可怜人?
或许,即便化作厉鬼,它们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同为受害者的相怜。不忍惊扰这些苦命女子最后的安眠之地。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流动。应归燎仔细整理好行装,将罗盘重新系回腰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再次踏上寻人的路途。
应归燎打算先回去桃花村,去问问桃花村村民哪里有平头山。
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林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掌心的罗盘安静地指引着北方。
他拨开一丛挂着露珠的杜鹃。
就在那一瞬间——
滋……
掌心的罗盘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颤动。
应归燎的脚步戛然而止,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他缓缓抬起手,屏住呼吸,只见那根一直指向正北的指针,此刻正像苏醒的蛇首般,左右微微摇摆,最终,颤抖着偏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
是灵力波动!而且,就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路不认识半点,但是生存技能怪强的[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