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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赴死的人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569 2026-06-03 07:29:53

对于一心赴死的人,什么办法都阻止不了。

精心疗养院。

收拾几个病患对于柳如尘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是在这暴雪天里, 如果她将这群人全打晕撂倒在雪地里,不用等到天亮,他们就得变成一具具冰雕。

于是,柳如尘的策略被迫从「快速制服」变成了「武力威慑加驱赶」。

她手持红缨长枪, 枪杆挥舞间带着破风声, 精准地格挡开砸来的枕头、相框, 用巧劲震飞漱口杯, 偶尔用枪杆抽打在冲得最凶的人腿弯或手腕,既不造成重伤, 又能让他们痛得暂时失去行动力,哭爹喊娘。

小葵刚才那一下被推得不轻,但是还好是摔在了雪地上, 再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她忍着疼, 也壮着胆子帮忙。

小葵熟悉这些病人,知道一些人的名字和特点,时而呼喊名字试图唤醒他们的理智,时而帮着柳如尘把被暂时制服的病人往疗养院里推。

两人配合着, 花了些功夫,总算把这群癫狂的病患一个个请回了楼内, 暂时锁上了连通外界的大门。

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柳如尘拄着长枪, 微微喘息, 而小葵开始清点起病患的人数。

兴许是听了钟遥晚那句“说不定以后能进事务所帮忙”的缘故, 柳如尘现在看小葵,越来越顺眼。

柳如尘和小葵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毕竟之前疗养院的驱邪工作都是她负责的, 而小葵也是负责和她对接的人。

钟遥晚毕竟和应归燎是一对儿, 如果应归燎也愿意在彩幽市久留的话,钟遥晚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在彩幽市工作。

可是先不说应归燎是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应归燎恋爱脑上头答应了,到时候平和市的工作都压到了唐佐佐身上,她一定会被唐佐佐打飞的过来杀掉的。

而且钟遥晚的家人朋友也都在南方,就算没有应归燎的关系,他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彩幽市。

不过这段时间工作减半的生活真的让柳如尘过爽了,不仅不用996了,甚至还经常可以早下班,去找朋友们喝个小酒撸个串,生活品质直线上升。

这种神仙日子,她可舍不得放弃!

这么想着,柳如尘看向小葵的眼神更加热烈起来。

小葵正在忙活,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升起,一抬头,就撞上柳如尘那双对着自己嘿嘿直笑的眼睛。

她有些僵硬地转头望过去:“柳、柳姐……怎么了嘛?”

柳如尘此刻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一头黑亮的长发没怎么打理,几缕发丝胡乱撩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略显锋利的眉骨。她的眼尾天生微挑,瞳色偏深,此刻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时,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掂量什么趁手的猎物。她一条长腿曲起,膝盖顶得老高,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在身前,脚掌不客气地踩在台阶边缘,硬生生地在这个混乱的雪夜里踩出了一股子蛮横又随性的悍匪气场。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诱拐小朋友的刻意亲和:“小葵啊,你全名叫什么来着?”

“贺……贺知葵。”小葵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问名弄得有点懵,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好名字!”柳如尘猛地一拍大腿,力度之大,让小葵都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一脸“???”

随后,在小葵惊疑的视线中,柳如尘又道:“小葵啊,你看今晚这阵仗也经历过了,胆识不错。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更有挑战性的工作环境?挑战一下自我?”

小葵嘴角抽了抽:“不会是……捉灵师的工作吧?”

“没错啊!”柳如尘道。

“别开玩笑了柳姐!”小葵连忙道,“那些术法什么的我都不会啊!——难道你要教我吗?”

“哦,那个啊,”柳如尘挠了挠下巴,非常实诚地说,“那确实教不了,基本都是天生的。”

小葵:“……”那你还拉拢我!!

眼看小葵表情垮掉,柳如尘话锋一转,赶紧补充:“但是有普通的文职工作啊!处理案件资料、对接客户、安排行程、管理后勤。危险系数低,双休,五险一金齐全,加班……呃,加班情况比较少,但如果有,调休和加班费绝对一个子儿不少!包吃包住,入职就有三十天带薪年假,怎么样?”

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小葵眨了眨眼,心里虽然还是对未知风险有抗拒,却也被实打实的福利撬动了。

她试探着问:“基础工资呢?”

柳如尘见有戏,立刻道:“那肯定少不了啊!和小钟一样吧,五开头的五位数,提成另算,怎么样?够意思吧?”

“五位数?五开头?!”小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这比她现在的护士工资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巨大的诱惑让她心脏砰砰直跳,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真、真的不危险吗?我是说……毕竟你们处理的事情……”

“嗯……不要乱操作的话,就没有危险吧。”柳如尘想了想,说,“放心吧,我们事务所现在安全指数可是高达百分百的,最多就是偶尔磕碰扭伤,或者受点惊吓,从来没有出现过人员死亡这种重大事故!”

毕竟事务所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就高达两人而已,大多数时候只有柳如尘一个人无聊度日。要是出事了,那就连锅端了。

小葵内心天人交战。虽然柳如尘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毕竟这是一份有风险的工作。她咬了咬嘴唇,暂时没能做出决定,下意识地想转移这个让她心跳过速的话题:“柳姐,先不说这个了。”

“嗯?”柳如尘挑眉,有点遗憾话题被打断,但还是顺着她问,“怎么了?”

小葵继续道:“这些病人的人数好像有问题。”

“人数?”柳如尘神色一正。

“对,”小葵掰着手指头算,“我们院里应该有二十七个重症患者,两个坠楼死了,一个撞墙死了,应该还有二十四个才对,可是这儿只有二十三个人。”

“啊?”柳如尘眉头皱起,迅速回想了一下刚才外面的混乱场面,“外头雪地里,除了尸体,确实没看到还有别人躺着。会不会是从一开始,就有人没跟着那群疯子一起冲出来?”

她话音刚落,那些被迫蜷在角落里的病人情绪忽然又有些躁动起来。他们扭头望着柳如尘,嘴里阿巴阿巴的。手也胡乱比划着,神情激动,但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柳如尘听得一头雾水,显然也没这个耐心去解读疯子的加密通话。她有些不耐烦,脚掌猛地往地上一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十足地喝道:“说什么呢?!讲人话!”

她这一嗓子带着常年与邪祟对峙养成的煞气,那几个病人被吓得一哆嗦,嘴里嘟囔得更含糊了,眼神躲闪,反而更说不清了。

小葵见状,连忙打圆场:“柳姐,别吓他们了。他们可能是刚才被你……呃,被今晚的事情吓坏了,又犯病了,表达不清楚。”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进去再仔细找找。楼里有些角落可能藏了人,也可能刚才慌乱中有人跑散了,躲在别处。你在这里看着点大门,别让这些人再跑出来。”

“行,那你小心一点,”柳如尘说,“有事的话就大声喊我。”

她说着,还不放心地从锦囊里摸出了一瓶防狼喷雾和电棍塞给她:“诺,要是有事的话也能防身用。”

“好。”小葵收下了东西,准备上楼。

疗养院中本就总是压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平时还有人气压着,倒是还好一些,可是今天不仅天气恶劣,整栋大楼死寂无声,宛如一座大型的坟墓一般,只有角落里传来病患们的呜咽声,反而更衬得这份寂静诡异非常。

小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把防狼喷雾和电棍的握柄浸得发滑。

她知道,柳如尘现在要看着随时准备自杀的患者,脱不开身,现在只有她振作起来才行。

她站在一楼大厅的电梯前,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没事的,贺知葵,你可以的。”她低声给自己打气,随后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电梯的楼层显示屏骤然亮起,红色的数字像凝固的血,从 “6” 开始,一格一格缓缓跳动、下降。

5……

4……

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小葵的心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3……

2……

数字越来越近,小葵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连眨眼都忘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停稳在一楼。

两扇光滑的金属门,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缓缓地向两侧拉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腥气的冷风从电梯里涌出来,吹得小葵汗毛倒竖。她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正准备踏入时——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电梯轿厢内,惨白的顶灯光线惨白得像停尸间的照明,直直打在正中央。

而那里,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说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男人身形中等,却佝偻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脖颈僵硬地挺着,脑袋却微微前倾,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的头发稀疏油腻,一缕缕胡乱贴在头皮和额角,隐约能看到下面青灰色的皮肤,还沾着几颗白色的头屑。

“江泽?!”

小葵惊叫出声,但是电梯里的人却没有回应。

随着电梯门逐渐打开,还能够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深沟般的皱纹。他的眼角和嘴角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透着长期缺乏打理的憔悴与颓败,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表情。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随着门扉拉开,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裂开了一个瘆人的笑。

那绝不是正常的笑容。

男人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皮肤被扯得紧绷,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几乎要撕裂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发黄发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污垢。

他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像两潭浑浊的死水一般,透着非人的冰冷与恶意。

小葵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巨大的恐惧吞噬。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握着防狼喷雾和电棍的手僵在半空,无法动弹。

那男人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男人朝小葵伸出枯瘦的手指,但是一旁的柳如尘比他更快一步。

她猛地从台阶上弹起,动作利落得像头蓄势的猎豹,两步就越到电梯门口,在金属门完全打开的前一秒,一把攥住小葵的胳膊,发力一带,将她硬生生从男人指前拽离,护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她右手手腕一翻,那根乌沉沉的青竹棍已从锦囊中滑出,握在掌心。棍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末端带着呼啸的风声,稳稳停在身前,距离那男人的鼻尖不过寸许!

柳如尘眼神冷冽如刀,威慑力十足地盯着电梯里突兀出现的男人,沉声喝问:“你又是什么东西?”

然而,男人只是那样笑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根本没有回应柳如尘的意思。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 “嘿嘿” 的怪笑,低沉又刺耳。就在柳如尘握紧竹棍,以为他要扑上来的时候——

腾!腾!腾!

一连串整齐划一的响动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骤然炸开!

柳如尘心脏猛地一沉,霍然回头!

只见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病患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竟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表情不再呆滞,不再犹豫,猛地从原地站起,然后助跑,加速,狠狠撞向身旁最近的墙壁和廊柱!

咚!!!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栋疗养院。

最先撞墙的几个病患,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红白混杂的液体和碎骨渣猛地喷溅在惨白的墙面上,炸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秽。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撞击声响起,几乎只在一瞬间,有人颈椎直接断裂,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瞪大的眼睛还残留着疯狂的亮光。还有人撞在金属立柱上,鼻梁塌陷,牙齿崩飞,带着血沫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濒死的呜咽,很快就没了声息。

病患们前赴后继,像是没有痛觉的傀儡,哪怕前面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他们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坚硬的墙面撞去。

他们的眼神清澈而灼热,步伐坚定而决绝,仿佛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终极的献身。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短短几秒而已,原本还算空旷的疗养院大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墙壁上、地面上、廊柱上,到处是喷溅的、涂抹的、流淌的鲜血。破碎的骨渣、飞溅的脑组织、断裂的牙齿,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该死的……调虎离山!!

看着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柳如尘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

她瞬间明白了——电梯里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冲着挟持或伤害小葵来的!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她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让她离开原本的看守位置,哪怕只是几秒钟!只是几秒钟就够这群不要命的疯子完成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自我了断!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一切又发生得太快了。

墙面上早已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花,温热的血珠甚至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带着黏腻的触感。

饶是柳如尘见惯了生死,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决绝的集体赴死场景。

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和疯狂意志,让她都有了一瞬间的怔忪和寒意。

小葵更是吓傻了。

她躲在柳如尘身后,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超出常理的恐怖,她的神经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麻木了,竟然没有尖叫出声,只有极致的生理性恶心和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像结了冰。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些倒在血泊中、或仍在轻微抽搐的尸体上。

然后,她看见了——

在那一片片迅速扩大的血泊阴影里,在那扭曲破碎的肢体间,一缕缕浓黑如墨的黑影,正如雨后毒蘑菇般迅速滋生凝聚。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人形的阴影,却散发着比尸体更阴冷、更怨毒的寒意。

它们刚刚成形,便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召唤,齐刷刷地朝着疗养院的大门方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疾影,无声而迅猛地朝着门外风雪肆虐的黑夜飞蹿而去!

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小葵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秦致的那句话:

对于一心赴死的人,什么办法都阻止不了。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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