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逻辑失去作用,语言显得苍白,身体便接管了一切。
车子缓缓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停在了熟悉的角落。
车里有备用的衣服,应归燎利落地换上干净外套,又将那条从家具城带出来的床单随意系在腰间。
他关上车门, 抬头却看见钟遥晚正站在电梯门前,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像是突然忘了要做什么。
“怎么了?”应归燎走近问道。
钟遥晚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 手指这才落下按下按钮。他转过身,目光从整洁的外套缓缓移到腰间那格格不入的床单。
他沉默地注视了几秒, 终于开口:“英伦风不适合你,你还是直接披着床单回去吧,看着可能正常多了。”
应归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 挑眉笑了:“还嫌弃上男朋友了?”
他说完把缠在腰间的床单解了下来, 转而像披风一样潇洒往肩上一披。
钟遥晚的视线跟着那块格子布移动,直到它安稳地落在应归燎肩上,才轻轻点头:“这样好。”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钟遥晚的盯着暖光看了片刻, 正要迈步进去却突然被一道力道揽住。
应归燎胳膊一展,宽大的床单如张开的羽翼, 不由分说地将他也裹了进来。
“你……!”钟遥晚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床单上混杂的尘土味、血腥气, 以及应归燎身上熟悉的气息一同涌入鼻腔。他原本有些迟缓的神经像是被突然惊醒, 下意识地挣动, “遇到人怎么办?”
应归燎的手稳稳扣在他腰间,嬉笑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用另一只手按下楼层键:“不会的, 大半夜能遇到谁啊?”
然而, 仿佛是为了印证世事无常这四个字。他的话音刚落下,电梯运行到一楼的时候,梯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没料到电梯里是这般景象,目光落在裹在同一张格子床单里、姿势亲密的两个男人身上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那对情侣迅速低下头,默契地挪到电梯角落,却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肩膀抖个不停。
钟遥晚耳根微热,方才的恍惚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场面驱散了不少。他悄悄在床单下掐了应归燎一把,压低声音:“……就说会被人看到。”
“嘶——!”
钟遥晚明明没有用力,却拦不住这个戏精夸张地倒抽一口气。
那对情侣闻言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明显在强忍笑意。
钟遥晚耳根更烫,索性往下缩了缩,将整张脸埋进应归燎肩头的床单褶皱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谁知应归燎得寸进尺,声音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调侃:“害羞什么啊?你穿得整整齐齐的,该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钟遥晚:“……”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情侣:“……”他们直接笑出声了。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缝,钟遥晚就拽着应归燎快步走了出去。应归燎还回头朝那对情侣挥了挥手:“走了啊,二位。”
“别挥了。”钟遥晚头也不回地把他拽进楼道。
两人回到家里。应归燎扯下那条皱巴巴的床单,随手团了团扔在换鞋凳上。他单脚站着脱鞋,身子晃了晃,顺手扶住钟遥晚的肩膀。
“小哑巴还没回来?”他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唐佐佐的鞋子少了一双,“这都几点了,不会又要在外面过夜吧?”
钟遥晚正把两人的鞋摆进鞋柜,闻言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你待会发个消息问问。”
等两人轮流洗完澡,天边已经透出了朦胧的晨光。
钟遥晚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卷起裤腿慢腾腾地给自己擦药。棉签悬在膝盖上方,他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钟遥晚目光落在结了薄痂的伤口上,眼神又开始放空。
直到应归燎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猛地回过神,继续手上的动作。
应归燎裹着浴巾走过来,刚沐浴过的皮肤还带着水汽。他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和牙印,都是被那些小鬼撕咬留下的,腰侧那道尤其深,此刻又在微微渗着血珠。
“疼吗?”钟遥晚打开医药箱。
应归燎满不在乎地坐下:“用灵力处理过了,就是看着吓人。”他见钟遥晚皱眉,又补了句,“真没事,最多一个星期就好全了。”
钟遥晚没接话,仔细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棉签碰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应归燎的腹肌明显绷紧了一瞬。
“上次的消炎药应该还有剩下,”钟遥晚替他包好纱布,从医药箱深处翻出药板,掰了两粒递过去,随后转身去厨房接水,“你上次那种一回家就喊疼的劲儿怎么没有了?”
应归燎接过药片在掌心掂了掂:“等你心情好了,能哄我的时候,自然就会疼了。”
然而,他话音落下以后钟遥晚并没有回复他。
应归燎好奇地跟到厨房,发现恋人正握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温水渐渐注满杯底,漫过杯腰,他却只是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出神。
水流悄无声息地溢出杯沿,顺着指节滴落在瓷砖上。
应归燎笑了笑,从身后贴近,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故意吹了口热气去吓他:“我现在跟你说疼,能换来特殊照顾吗?”
钟遥晚果然被他吓了一跳,钟遥晚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刚刚的药难道是你自己上的吗?”钟遥晚显然也发现自己今晚的状态不对劲了,继续道,“吃药,看你吃完了我就回屋了。”
“不行,”应归燎利落地把药片抛进嘴里,含糊道,“今天我要跟你睡。”
钟遥晚被他气笑了:“你身上这么多伤,半夜压到了又要哼哼。”
“那你就被我哼醒,把我哄睡了再睡。”应归燎仰头喝完水,将空杯往料理台一搁,拉着人就往卧室走,“走吧,再不睡早餐摊都要出来了。”
应归燎把钟遥晚推进房间。他像是真的感觉不到疼一样,被子一盖就把钟遥晚搂得很紧。
“睡吧。”他低声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钟遥晚的发梢。
“好。”
钟遥晚很清楚,应归燎的伤口是会痛的,他只是注意到了他的状态不对,所以才一定要留他过夜。
他顺从地靠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原本冰凉的被窝渐渐被两人的体温焐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钟遥晚轻轻合上眼,试图回应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
可当视线沉入黑暗的刹那,他终于明白整晚盘踞在心头的滞涩从何而来。
——那个男孩最后的面容,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钟遥晚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可是似乎就是和从前有哪里不一样。
他明明已经有能力了,可是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规律的呼吸声渐渐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没过多久,抚弄发丝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再到之后彻底停住。
应归燎已经先一步睡着了。
从离开了家具城以后应归燎就再也没有提过发生在里面的乱况,他似乎有一种本事,只要离开了工作就处处是生活。
可是钟遥晚做不到。
他在昏迷之前,只看到了男孩的心脏被刺穿,肢体被分解的画面。可是此刻,只要他闭上眼睛,大脑就自动补全了所有细节。
他能想象到,冰冷的鬼手是如何拆解那具小小的身体的,温热的鲜血是如何喷溅在地上的,还有那双眼睛,是如何一点点失去光彩的。
如果当时可以跑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耳钉没有忽然失灵就好了。
……
如果我是超人就好了。
钟遥晚想。
*
一夜未眠。
钟遥晚把脑袋藏在应归燎的颈窝里,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头,静静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晨晖慢慢变得灼目,看来已经到中午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应归燎无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腰际的手臂,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钟遥晚察觉到他快要醒了,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带着睡意的吻便轻轻落在他额头上。那人不满足似的,又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更深的亲吻。温热的触感接着落在鼻尖,掠过脸颊,最后轻轻覆上他的嘴唇。
应归燎原本都做好了半夜被压到伤口疼醒的准备了。可是他一晚上睡得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醒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了脖颈被睫毛轻扫的痒意,便知道了,钟遥晚根本没睡。
他故意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发顶在钟遥晚下颌轻轻磨蹭,像只试图唤醒主人的大猫。可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纹丝不动。
好吧,还想装睡。
应归燎低头在钟遥晚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这才轻手轻脚地撑起身,离开了尚有余温的被窝。
钟遥晚躺在床上等了很久,才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确认房间里确实只剩他一人后,他才慢慢坐起身。
他没有离开卧室,只是挪到靠窗的地毯上盘腿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就这样望着窗外。视线穿过阳台,落在远处摇曳的树梢上,却什么也没真正看进去。
钟遥晚的目光是涣散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只剩一具躯壳搁浅在时光里。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或是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都无法在他空洞的眼底激起丝毫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身旁震动。他花了些时间才从放空的状态中抽离,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
是卢警官发来的消息。
卢警官帮忙打听到,昨晚确实有对家长报案说孩子失踪。失踪的是个七岁男孩,叫陈闲,就读于希望小学,一年级。
昨天下午奶奶接他放学,孩子想吃蛋糕就带他去了商场。奶奶只是去了趟洗手间,让他在蛋糕店里等着,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
钟遥晚看了卢警官发来的照片,陈闲就是昨晚的那个小男孩。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猛地将手机扣到地毯上,不敢再去看照片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家具城里浓重的腥臭味仿佛又萦绕在身畔,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周身发冷。
*
应归燎忙碌了一整天。
家具城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要和卢警官商量一下后续的应对方法,是让家具城继续营业,还是找个借口封锁起来。
出门前他特意给钟遥晚做好了饭菜,还拍了照片发过去。可是钟遥晚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他的信息,当他回家时,也发现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
应归燎知道钟遥晚一定会因为陈闲的死而自责,他原本想给钟遥晚一些独自消化的空间,但眼前的状况显然在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他推门进屋,发现钟遥晚正对着落地窗,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
窗外的视野开阔,月光皎洁,河面平静。可钟遥晚整个人却像被罩在一层透明的隔膜里,与这温暖的光景格格不入。
“阿晚。”应归燎开口叫他。
蜷缩的身影没有反应。
应归燎索性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直到视野里完全被熟悉的身影占据,钟遥晚睫毛才颤动了一下,眼里的光重新聚集起来。
“饿吗?”应归燎问,“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钟遥晚蜷在地毯上动也不动:“别折腾了,你的伤都没好。”
“只是被咬了几口而已,最多明天就好了。”应归燎似是为了证明一般,撩开袖子给钟遥晚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才一天的时间,咬伤就已经结痂即将脱落了。
钟遥晚的视线落在那些伤痕上,目光却渐渐涣散,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
应归燎看着他,时间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可是凝滞在房间中的氛围却怎么也称不上是美好。
“还在想陈闲吗?”应归燎放轻了声音。
“嗯。”
“想哭吗?”
“想。”
“要哭吗?”
“……”
钟遥晚又沉默了。
他知道应归燎从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他承受过太多、消化过太多不属于他的情绪和记忆。此刻,只要钟遥晚愿意,完全可以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尽情地宣泄,应归燎一定会全盘接纳,并用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手,稳稳地将他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可是他不想。
即便明知对方从不吝于为他分担,他也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加诸在应归燎身上。
应归燎已经太累了。
更何况,这一课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应归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钟遥晚的回答。他知道钟遥晚的心理很强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走出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相安沉默许久后,钟遥晚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小鬼手中脱身的?它们又为什么会放过我?”
他看到了陈闲的死状。只要这群小鬼有心,它们可以瞬间将没有灵力的钟遥晚撕成碎片。可是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应归燎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确认那双眼眸里是平静的探询,才开口:“它们原本在围攻我,却突然调头去追你们了。我当时伤得不轻,必须先用灵力稳住伤势,所以来迟了。”
“后来呢?”
“我猜,它们放过我们是和李国强的话有关。”应归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纹路,“黄小瑛应该已经被它们分食了——严梁用仪器查过,墙里没有尸体。按照李国强的逻辑,吃过人的就是‘坏孩子’,而陈闲是他亲自带去的‘食物’。我们不是李国强带过去的,不在他的名单上,加上它们刚被李国强斥责过,所以才没对我们下杀手。”
钟遥晚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但是这个逻辑确实能够说得过去。
终于,钟遥晚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是没有哭,却伸出手贴上了应归燎的脸颊,沉静地望进他的眼底:“我问你,如果那群小鬼真要置你于死地,你有办法脱身吗?”
见钟遥晚动了,应归燎自然欣喜。他眼中的笑意和宠溺毫不掩饰,甚至主动贴上了钟遥晚的手掌,说:“有。”
“什么办法?”钟遥晚追问。
类似的话应归燎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也说过。
他说他一定能够出来的。
可是这样的保证,那样的情况,即便是唐佐佐和柳如尘都不敢如此笃定。
钟遥晚相信应归燎有底牌,可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应归燎说:“罗盘。”
“罗盘?”
“没错。”应归燎蹭了蹭钟遥晚的掌心,肆无忌惮地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就算灵力耗尽了也能使用的能力,空间移动,可以把我传送到任何地方。”
钟遥晚一怔。
空间移动不说,甚至不需要灵力就能够驱动?
他喉结轻轻滚动:“有‘但是’吗?”
这么强大的能力,钟遥晚却从来没有见应归燎用过。
应归燎顿了顿,说:“有。驱动这个能力……可能需要消耗寿命。”
钟遥晚心下一紧。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应归燎继续道。
钟遥晚点了点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平和市到临江村之间的一个收费站里,应归燎的车子抛锚了,又正好和他顺路,所以结伴而行。
也是相识的那一天晚上,钟遥晚见到了实体化的怪物,走进了鬼怪横行的世界。
应归燎深吸了口气,陷入了回忆里:“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见到二丫的怪物以后没有选择强制净化?”
钟遥晚:“记得。”
“其实在那之前,我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任务。”应归燎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时佐佐不在,那怪物又极擅潜行,常规手段根本碰不到它。加上那段时间事件频发,罗盘里储存的灵力所剩无几,几次尝试后就耗尽了。”
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鼻梁:“最后我不得不动用空间移动,让至信直接把我传送到思绪体旁边,才完成了净化。”
“那次的净化本身消耗不大,但之后整整三天,我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应归燎的指尖在鼻尖前顿了顿,他的目光放空了,似是陷入了回忆里,“先是持续低烧,然后开始流鼻血。最严重的时候,光是站起来就会眼前发黑,必须扶着墙缓好几分钟。那种虚弱感……像是有人直接从生命本源里抽走了一部分。”
钟遥晚的呼吸微微凝滞,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人。
应归燎与他对视片刻,随即换上那副惯常的轻松神情,试图驱散凝重的氛围:“后来缓过来之后,我就想着犒劳自己,买了个超大模型塞进小哑巴房间。买完又怕她生气,正好听说我老爹要去临江村,就抢了他的活儿。”他笑着凑近,“然后,就遇见你了。你说巧不巧?要是没这一出,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你。这么想想,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应归燎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钟遥晚定定地看着他,心绪翻涌。
他原本试图将陈闲的死封存在麻木里,用机械般的冷静面对所有无能为力的瞬间,仿佛只要感受不到痛楚,那些惨烈的画面就会失去锋刃。
可应归燎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撬开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他该为那个没能拯救的生命哀悼,该为应归燎将这等禁忌能力当作底牌而愤怒,更该为这场用寿命换来的相遇感到庆幸。
然而这些相互撕扯的情感像无数双手,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乱。
好痛。
好混沌。
当逻辑失去作用,语言显得苍白,身体便接管了一切。
或许珍惜眼前人就是他能够做到的一切。
他忽然倾身向前,吻住了应归燎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应归燎明显怔住了。但下一秒,他便用力将人拥进怀里,用更深更重的吻回应着。唇齿间没有技巧,只有发狠般的纠缠,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疼、后怕与庆幸,都通过这个吻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钟遥晚的指尖轻轻抚上应归燎的脸颊,掌心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当齿尖不经意擦过对方下唇时,他察觉到应归燎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等这个吻结束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应归燎撑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伸手将钟遥晚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饿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钟遥晚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有点。”
“想吃什么?”
钟遥晚思考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应归燎的吻就又一次印了下来。这个吻比刚才更轻柔,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
“你慢慢想。”应归燎的唇擦过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我待会儿去做。”
钟遥晚气笑:“别胡闹了,你的伤都还没好。”
应归燎没有回答,只是用又一个吻封住了他的抗议。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稍稍退开,鼻尖轻蹭着钟遥晚的鼻尖。
“周末新椅子就到了。”他低声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到时候可就没法在地毯上……嘶!”
钟遥晚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应归燎嘴上吃痛,实际上把钟遥晚压制得更死了。
他结实的手臂稍稍收紧,隔着薄薄的睡衣,钟遥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
“你不想也在我身上留两个牙印吗?”应归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呼吸拂过钟遥晚的耳畔。
嗯……
听起来是挺诱人的。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应归燎才应该去当心理医生
许南天:嗯??抢饭碗??
应归燎:我干这行赚不到钱啊
许南天:现在做这行很有前途的好吗?!
应归燎:可是病患不是钟遥晚我不想管,怎么办?会被投诉吗?
许南天:……
钟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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