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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天?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5030 2026-06-03 07:29:52

月光恰好从门缝漏进,在那空洞的眼眶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钟遥晚用尽了全力追赶, 两侧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墨色。然而,奇怪的是,即使此刻在结界内部,整个世界仍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和喘息声在耳膜里鼓噪。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不过几个呼吸间, 就在前方的岔路口彻底失去了踪迹。

所幸触手拖行陈祁迟时在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一道深陷的拖痕, 两侧还有零星挣扎时蹬踏的脚印,为他指明了方向。

这条诡异的轨迹蜿蜒指向桃花村, 像某种不祥的邀请。

糟了。

不安感划过心头,让他不自觉地又加快了脚步。

可是当钟遥晚循着拖痕冲进村口时,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两侧木屋的窗棂后透出零星烛光, 村民们似乎对刚刚发生在村外的战斗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潜在的危险,仍然在安睡中。

而地面上的拖拽痕迹也没有终止。

钟遥晚不禁皱起眉,触手要带陈祁迟去哪里?

拖痕毫不停滞地延伸至村口, 最终没入那道天然形成的山谷裂缝中。

裂缝中吹来湿凉的风,却诡异地没有一丝声音。

钟遥晚打开手电筒, 钻入裂缝中, 越往前走就越是狭窄。岩壁上渗出的水珠不时滴落, 在绝对的寂静中, 突然砸在他肩头的水滴惊得他心头一跳。

越往深处走,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丝如缕地缠绕上来。

怨力如同黏稠的雾气般缠绕上来,压得人呼吸发紧。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 根本无法穿透前方深沉的黑暗。

钟遥晚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握紧手电的指节微微发白, 洞外的未知的、可能发生的景象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在岩壁间艰难穿行了近十分钟,手电光终于照见了不一样的景象。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并未出现,眼前是一片在夜色中摇曳的山林。然而当他踏出裂缝的刹那,非但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像是踏进了某种黏稠的液体中。

空气黏稠得如同浸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阻力。那不是寻常的阴冷,而是无数怨念交织成的实质恶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连手电的光柱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他举起手电扫视四周,光斑在林间不安地跳动。

拖痕在此处变得格外凌乱,落叶被蹬得四散飞溅,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

钟遥晚沿着拖痕继续追踪,当光线掠过一棵老杉树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树皮上赫然刻着数道狰狞的抓痕,新鲜的木屑从伤口翻卷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沾在裂痕间的暗红色污迹,湿润的血珠正顺着树皮的沟壑缓缓下滑,在月光下折射出不祥的微光。

是陈祁迟的血。

钟遥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尚带余温的血迹,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任由林间横生的枝桠抽打在脸上。

钟遥晚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山峰在夜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这座山的山势平缓,植被寻常,乍看与周围山峦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树影间隐约透出几处不自然的青黑色岩壁,几株杉树的树皮上分布着细密的孔洞,连缠绕的藤蔓都透着病态的灰绿色,在死寂中无声疯长。

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钟遥晚抬头望去,浓云正在月轮边缘聚集,连最后几点星光都渐渐隐没。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他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一路的奔波已经让钟遥晚的肌肉有些酸痛了。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上山时,忽然两股阴冷的怨力突然戳破了凝重的空气!

钟遥晚本能地旋身后撤,掌心灵光迸发——

刺目的灵光将两只潜伏在枝桠间的青面鬼照得无所遁形!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似凝固了,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沉重擂动。那两只怪物的肢体以极度扭曲的角度反折,关节处凸起诡异的骨节,像被生生掰断的玩偶般,枯瘦的手指钩挂在枯枝上,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最令人它们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深不见底的口腔,参差交错的獠牙呈暗黄色,尖端还嵌着暗红的血痂与糜烂的肉絮。

浊白的唾液混着发黑的血污,在齿缝间搅拌成黏腻的脓状液体,顺着青黑的下颌缓缓垂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

钟遥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些挂着鲜红碎肉的獠牙上,那些细小的肉屑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阿、阿迟……?”

钟遥晚的嘴唇颤抖。

然而,回应钟遥晚的是怪物们的猖狂笑容。它们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喉间滚出了几声“嗬嗬”的气音。那声音在死寂中扭曲变形,钻进钟遥晚耳中竟化作嘲弄的魔音,每一个音节刺激着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剧烈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着,而他此刻的恐惧、愤怒、不愿面对,都是怪物们最好的粮食。

两只青面鬼见猎物僵立原地,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同时从左右扑来。枯爪撕裂空气,腥风扑面!

就在这一瞬间!

嗤!

钟遥晚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抓住最先袭来的枯爪。

利爪瞬间刺破他的掌心,青黑的指甲嵌入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浸透了怪物冰凉黏腻的皮肤。但钟遥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怪物手腕,指甲深深掐进青黑的皮肉里。

“陈祁迟在哪里?!”

怪物没有回应他,整片林间只有钟遥晚的嘶吼声在回荡。

另一只怪物趁机发难,枯爪直取钟遥晚面门,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垢与不明秽物!钟遥晚眼神一狠,径直鞭出一腿,膝盖带着破风之势狠狠砸在怪物膝头,用力之大竟然将它脆弱的骨骼直接踢断了!

青面鬼的骨头刺出皮肉,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同时,被桎梏的怪物另一只利爪如毒刺般狠狠击向他的腹部!

“呃……!”钟遥晚被打得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沫,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是没办法同时应对两只怪物的。

怪物似乎察觉到他的窘境,青黑的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意,另一只爪子再次朝他咽喉抓来!钟遥晚眼神一凛,抓准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骤然松手!

他腰身一矮,险之又险地躲过利爪,同时身体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翻滚,带起一片腥臭的泥水,径直扑到刚才被踹断腿的怪物身边!

不等对方爬起,钟遥晚抬起右腿,脚掌凌空踏下!死死踩在怪物青黑的胸口上,全身力道骤然下沉!

嘎吱!

骨骼碎裂的闷响混合着怪物胸腔塌陷的声音,在林间炸响。

怪物的身体瞬间瘪下去一块,口器大张,喷出一团混着血沫与碎肉的污秽物,溅在钟遥晚的裤腿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钟遥晚的眼神动了动,下一秒便催动灵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耀眼的灵光自足尖骤然炸开,如同一轮小型烈日,瞬间将那具瘫软的怪物包裹。

青黑的躯体在灵光中剧烈扭曲、消融,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烟,连带着那股腐臭气息也被灵力灼烧殆尽。

怪物的记忆洪流瞬间袭来,而他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片刻喘息,猛地扭头望向另一侧——

那只被他挣脱的怪物仍虎视眈眈地立在原地,青黑的肢体微微佝偻,破碎的声带里不断挤出 “嗬嗬” 的怪响,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他,满是贪婪与暴戾。

钟遥晚反手从口袋里掏出莲花镜,指尖鲜血顺着镜面滑落。

他将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其中,镜身瞬间泛起一层冷冽的荧光。钟遥晚举着镜子对准怪物,声音因腹部剧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凌厉:“陈祁迟在哪里!你刚刚跟着的触手,把他带去哪里了!”

怪物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的 “嗬嗬” 声愈发急促,枯瘦的爪子在身侧微微蜷缩,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再次扑击。

钟遥晚盯着镜面,忽然对着莲花镜厉声喊道:“它的回答是错误的!是谎话!陈祁迟不在‘嗬嗬’里!强制它说实话!”

莲花镜:“……”

不知道为什么,钟遥晚竟然从一面镜子中感觉到了一丝沉默。

剧痛与焦灼中,一个被遗忘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

应归燎说过,被净化的思绪体化为灵契后,会有原主的灵魂暂宿其中,直到灵契第一次耗尽灵力,灵魂才会彻底脱离,进入轮回。

王小甜的灵魂还在这面莲花镜里!

“王小甜!”钟遥晚喊出了她的名字,他不确定有灵魂暂宿的灵契能不能做到和至情至信一样的事情,能不能凭借自我意识操控灵契,但是他只能赌一把,“我知道你在里面!帮我!让它说实话,告诉我陈祁迟的下落!只要你帮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再见一次江泽城!”

几乎是钟遥晚话音落下的瞬间,透亮的灵光沿着莲花镜的纹路飞速游走,如银蛇窜动,顷刻间便布满整面镜身。

那光晕笼罩向对面的怪物,它扑来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枯爪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最诡异的是,它那双原本漆黑浑浊的巨瞳中,竟短暂泛出一丝澄澈,像是被某种力量暂时剥离了暴戾。

“陈、被……主人……带上山了。”

青面鬼苍哑的声音传来。

成功了!

话音刚落,怪物周身的灵光微微一颤,它眼中的澄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茫然与惊恐。它僵硬地挥舞了一下枯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竟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它在……害怕吗?

钟遥晚心头一紧,又问:“你们吃他了吗?!”

“没、没有……” 青面鬼的声音愈发哆嗦,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青黑的脸颊微微抽搐,“主人说…… 要活的…… 留着…… 有用……”

要活的!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钟遥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陈祁迟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救!

然而,就在钟遥晚要追问 “主人是谁”“为什么要抓陈祁迟” 的瞬间,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不似野兽咆哮,反倒像被强行撕裂灵魂的哀嚎,震得枯叶簌簌掉落。

它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如墨汁泼洒般蔓延开来,瞬间将灵光的余温吞噬。

钟遥晚心头一凛,立即后撤半步,染血的掌心再度亮起炽白光芒——他以为这是怪物挣脱莲花镜控制的征兆。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翻涌的黑气竟猛地向内坍缩,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将怪物青黑的躯体紧紧包裹。在极致的黑暗中,怪物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像落入水中的墨迹般迅速晕开。

它青黑的身躯如同被揉碎的纸偶般扭曲变形,四肢诡异地折叠收缩,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絮四散纷飞。

没有挣扎,没有遗骸,甚至连一丝污秽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钟遥晚望着面前这一幕,愣住了,举着莲花镜的手停在半空。

它竟然……自我销毁了?

钟遥晚的瞳孔震了震。尽管他没有办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陈祁迟即使还活着,现在的处境也不会太美妙。

他必须马上找到他。

山风吹过,钟遥晚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尚未干涸的血迹,这才想起掌心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钟遥晚用灵力草草止住了血,转身望向夜色中的山峰,目光沉静。

手电筒在打斗中被磕坏了,但是好像现在月色正浓。

方才的打斗让附近的拖痕杂乱不堪,但是再往前走一段路,痕迹便再次清晰起来。

他顾不上调息,沿着山势快步向上。山路虽陡,却还算好走,显然是条常有人迹的小径。

两侧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漏下细碎的月光。

渐渐地,拖拽的痕迹偏离了小径,隐入路旁一片及腰深的杂草丛中。这些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中如浪起伏。其中一道草浪明显塌陷下去,形成一条蜿蜒的小径。

往这儿走了。

钟遥晚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沿着那条被强行压出的小径快步前行。

当他穿过最后一片灌木时,一间歪斜的木屋出现在林间空地上——拖痕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这间约莫两平米的小屋破败得令人心惊。墙板是用各种尺寸的旧木板勉强拼凑而成的。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一角已经塌陷,露出底下腐朽的椽子。整间屋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周围清新的山林气息格格不入。

望着拖痕消失的终点,钟遥晚胸口涌上一阵热切。他快步冲到门前,掌心重重拍在木板上:“阿迟!在里面吗?!”

门内立即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响动,还有压抑的抽气声。

“阿晚?!我在这里!”陈祁迟带着哭腔的回应从屋内传来。

果然在这里!

钟遥晚心头一喜,他听起来也没有出事。

陈祁迟在里头喊道:“门打不开!你试试从外面能不能开!”

“好!”钟遥晚说。

他立刻进行尝试,可是不管是推还是拉,门扉却纹丝不动。

钟遥晚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发现这扇简陋的木门上既没有锁孔也没有插销,只有两个锈迹斑斑的铁制把手——是那种用铁链从外面锁住的设计。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钟遥晚将手贴在门板上,调动起耳钉中的灵力。

灵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顺着木板的纹路蜿蜒扩散。

当光芒触及那些深色霉斑时,木板上突然响起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灼烧。

等到声音停止,钟遥晚再次尝试开门。这次门轻而易举就被拉开了。

钟遥晚迫不及待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直到他将门完全打开,月光才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狭小的空间内,陈祁迟正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蜷缩在角落。他浑身沾满泥污,冲锋衣被磨破多处,脸颊上还带着明显的擦伤和血痕。

幸运的是,触手似乎只想活捉他,这些伤势都不致命。

钟遥晚见到陈祁迟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急忙跨进小屋,狭窄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怎么样,没事吧?!”

“没、没事。”陈祁迟的声音在打颤。

他见钟遥晚来了,几乎是扑过来的,但钟遥晚的身体正好挡在了门口,让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离开这间令人不安的房间。

钟遥晚借着门外透进的月光仔细打量发小。陈祁迟的冲锋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手肘处都被磨破,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肤。他的脸颊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护在左侧肋骨处,显然这一路的拖拽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先回桃花村吧,回去好好休息,再……”

钟遥晚的话才说到一半,却注意到陈祁迟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料掐进钟遥晚的胳膊里。

陈祁迟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正死死盯着斜前方的某个点。

“怎么了?”钟遥晚询问的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头。

他并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气息,只有山林间惯有的潮湿气息,和一直萦绕不散的怨力。

这股怨力从他离开桃花村开始就没有减弱过,却也没有增强。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小屋的另一侧时,浑身都僵住了。

昏暗中,一截青灰色的指骨从破败的衣物间探出,指节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绝望地抓挠。

他的目光顺着这截指骨缓缓上移,掠过纤细的手腕,经过完整的手臂骨架——所有这些都被腐朽发黑的布料缠绕着,那些织物早已烂成碎絮,黏连着霉斑与泥土,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从骨盆的宽度到肋骨的轮廓,这具骨架处处透着女性的特征。

而那颗头骨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无底的深渊。

月光恰好从门缝漏进,在那空洞的眼眶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钟遥晚的喉结微微滚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感觉这具骸骨正在盯着他们。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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