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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小孩子家家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387 2026-06-03 07:29:52

钟遥晚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许桃。

钟遥晚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许桃。

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刚刚才经历过差点被绑架和人皮空壳的诡异景象,可他此刻脸上竟找不到一丝一毫后怕的痕迹,走路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兴奋,小步子一颠一颠的, 一会儿说那个绑匪会放炮仗, 一会儿说刚才的人皮看起来像是涂了漆似的。

应归燎就更不用说了, 这人的心理素质简直非人。上一刻还在和人厮杀, 棍棒刀影,生死一线, 此刻收手回城,呼吸之间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现在已经能和钟遥晚说笑了。

许桃的絮叨终于让应归燎听得不耐烦了, 他毫不客气地抬手, 往许桃那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推得小孩往前踉跄了两步。

“就跟你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满脑子都是鬼啊怪啊的!看点阳间的东西!”应归燎没好气地教训道, “小心晚上做噩梦尿床!”

许桃委屈地“哎哟”一声,捂着被拍的地方, 扁了扁嘴:“我都多大了, 怎么可能尿床。”

他嘴上这么说, 却还是安静了下来, 乖乖地跟在两人边上不再出声。

许桃不说话了, 应归燎自己反而开始絮叨起来了。

他一会儿说古时候的空气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一会儿说今天的月亮好尖, 跟个钩子一样, 怪不吉利的。等进了城门以后, 他还调侃钟遥晚记不记得回客栈的路,也被拍了后脑勺一巴掌才老实。

回到客栈已经约莫凌晨三点了,万籁俱寂,只有客栈大堂值夜伙计的鼾声隐约传来。

应归燎没客气,直接用银钱叫醒了睡眼惺忪的伙计,让他去后厨烧点热水送到房间,再准备几样简单的小菜。

等待热水和小菜送来的时间里,钟遥晚在一张硬木板凳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正打算闭目养神片刻,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左手尾指上一个冰凉坚硬的环状物。

他微微一愣,抬起手,借着烛光,看到自己的尾指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枚同心佩。

他“咦”了一声,说:“奇怪,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桃凑了过来,说:“是不是在半路上撞到的那个挂件摊位啊?我刚才看你一路上都带着这个。”

钟遥晚想了想,有点记不起来细节了,但是思来想去,应该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这一晚上他们先是被追杀,后是打架,再后是那张令人胆寒的人皮空壳,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乎自己身上是不是多了一个配件。

“应该是吧。”钟遥晚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许桃的推测。

他轻轻摩挲着同心佩底下那枚冰凉光滑的圆形青玉,触感温润,玉质似乎不错。但不知为何,看着这枚青玉,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款式或质地,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给我看看。”应归燎也凑了过来,伸出手。

钟遥晚将套在尾指上的同心佩连同红绳一起褪下,递给了应归燎。

应归燎带着同心佩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红绳编织的同心结手法精巧,莹白的珠子质地普通,倒是下面那枚圆形青玉,打磨得光滑圆润,色泽均匀,是上好的和田青玉籽料。

这样的搭配——红绳、白珠、青玉——在旧时的婚嫁习俗里确实颇为常见,寓意“清白同心”。

应归燎的视线很快锁定在了一点上,他沉吟片刻,手指指着珠子靠近穿孔处的一个位置,说:“阿晚,你看这里……这珠子里面,是不是有一道很细的、斜向的裂纹?”

钟遥晚正准备解开自己腰间勒得有些紧的腰封,闻言指尖动作一顿,立刻凑近了些,凝神细看。

果然,在那颗看似莹润无瑕的白珠内部,靠近穿孔的边缘,有一条细微的天然冰裂纹。

裂纹斜斜延伸,几乎与珠子的纹理融为一体,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道裂纹……”应归燎回忆道,“半脸男的思绪体里好像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当时思绪体在散发强光,所以把裂纹照得很清晰。”

“啊?”钟遥晚愣住了,解腰封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半脸男的思绪体同时也是唐左左的灵契,钟遥晚顺着思考了下去,道,“这枚同心佩是被净化,成为灵契以后代代流传下去的,还是……”

应归燎抢过话,直截了当地下了结论:“这枚同心佩应该是从现在开始算起,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思绪体。”他点了点那颗珠子,说,“这颗珠子很普通,看起来质量不怎么样,稍微磕磕碰碰就会多一道裂痕,只有变成了思绪体,才能让它完好地流传到我们的时代。”

“同心佩……彩幽城,彩幽市……黄昏戏班,和忘川剧场下的大量思绪体。”钟遥晚小声念叨着这些关键字,闹钟各种信息疯狂碰撞。

“忘川剧场的地震是二十六年前发生的。”应归燎也小声嘀咕,他转头望向许桃,问,“小鬼,你知不知道左左小姑是哪一年失踪的?”

许桃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缠着父母说他们年轻时候的捉灵故事,相反,应归燎对长辈的故事总是兴致缺缺,很多事情甚至都是陆眠眠听说了以后告诉他的。

许桃眼睛一转,想了想,说:“我记得是二十五年前吧。”

“和地震发生时间就差了一年啊。”应归燎托着下巴,小声道。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忘川剧场下的思绪体应该大多数都是黄昏戏班中的冤魂,那些被惨无人道改造的冤魂。

如果这枚同心佩,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也因为什么原因,阴差阳错地进入了黄昏戏班,那么它上面也很可能会附着死者的怨气,从而变成思绪体。

钟遥晚思索道:“所以唐左左很可能在忘川剧场地震以后去过现场?甚至……深入过那条裂缝?”

应归燎念叨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双生相也是从剧场地震后的废墟里启出来的……”

捉灵师的圈子一共就这么大,别说他相熟的这几位了,就是全国范围内的捉灵师,他都多多少少听说过名字或者打过交道。如果唐左左真的和忘川剧场有关联的话,那么当时发现缝隙中有大量思绪体的人一定是她,或者是哪个应归燎也认识的人。

顺着这条线索想下去,钟遥晚之前一直想要找的,出售双生相的收藏家,其身份范围瞬间缩小了许多!

钟遥晚显然也在思考同一件事,目光带着询问和思索,投向了应归燎。

应归燎一顿,刚要说什么——

叩叩叩——

客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钟遥晚立刻警觉起来,示意许桃别动后,抬高声音问道:“谁?”

“客官,是小人,给您送热水和小菜来了。”门外传来店小二殷勤又带着倦意的声音。

听到是熟悉的小二,许桃松了口气,应了声“来了”,便跑过去开门。

钟遥晚的腰封刚才解到一半,此刻见有外人要进来,下意识地就想重新穿戴整齐。他刚抬起手,旁边的应归燎却反应更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巧妙地利用房间内床铺和屏风形成的视觉死角,将钟遥晚挡在了身后,避开了门口的直接视线。

房门被推开,店小二提着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热水,肩膀上还搭着布巾,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杂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简单却冒着热气的小菜。

趁着小二正在忙活的时候,应归燎压到钟遥晚耳边,继续方才的话题:“应该不是我老爸,他只是喜欢收藏一些字画而已,对双生相那种东西应该没兴趣。而且他要是有这东西,我和小哑巴没理由不知道。”

钟遥晚哭笑不得:“我也没觉得是叔叔。”

应归燎捏了捏他的腰。

“……我是说咱爸。”钟遥晚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但思绪显然已经飘远,“我当时在苏晴的记忆里,确实看到过一个男人抱着双生像的背影侧影。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不好,看不真切面容,但身形轮廓、气质感觉……肯定不是咱爸。”

钟遥晚说着,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幅画面。

他微微蹙起眉,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他抱着双生相的样子……他的侧影,我好像还在哪儿见过。不是在苏晴的记忆里,是在别的地方……”

钟遥晚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在喉咙里,连近在咫尺的应归燎都没听清。

他努力地想要挖掘出那段记忆,可是这段时间,他接收过不少新的记忆。

属于他的记忆,又或是各类思绪体的回忆。所有的画面混杂在一起,就像一个庞大的信息房,所有的画面都在同时交融闪烁着,让他无法精准地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段回忆。

“你说什么?”应归燎下意识地把耳朵更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钟遥晚的嘴唇,想要听清他的低语。

就在这时,钟遥晚脑海中的身影忽然清晰了起来。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墓园中,见到的唐策抱着木雕的侧影。

那微微低头的侧脸轮廓,那种沉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专注的气质,都与苏晴记忆中那个怀抱双生相、站在废墟上的侧影,完美地重合了!

如同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所有的线索、猜测、疑惑,在这一刻被这个关键的名字串联了起来!

“我知道了!” 钟遥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骤然亮起,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惊愕与确信,脱口而出:

“是小叔!是唐策!!”

这声音又急又亮,正在小心翼翼将最后一道小菜往桌上放的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浑身一抖,手一滑,瓷盘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而离钟遥晚最近的应归燎更是首当其冲。钟遥晚这声“唐策”几乎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耳膜,震得他耳蜗嗡嗡作响,半边脑袋都麻了一下。

应归燎可怜道:“是小叔?我就说呢,这么有钱,原来是靠那个雕像发的财。”

许桃也听到了钟遥晚的这声惊呼。

他刚刚就注意到应归燎和钟遥晚在窃窃私语了,还以为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等到店小二离开以后,他立刻靠过来,急不可耐道:“怎么了怎么了?小叔怎么了吗?你们在说小叔什么?”

应归燎还捂着微微发麻的耳朵,没有防备,直接道:“你小晚哥说,他从某个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二十六年前,忘川剧场的那场地震,小叔可能也在场。”

话一出口,应归燎才反应过来跟个小孩子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许桃闻言,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挠了挠头,道:“你们……在研究那场地震的在场人员吗?” 他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么,赶紧洗漱睡觉去,明天还有正事呢。”应归燎挥挥手,试图把这好奇宝宝打发走。他现在需要和钟遥晚好好梳理一下这些新鲜出炉的信息。

他说完,钟遥晚也终于将那个有些勒人的腰封彻底摘掉,宽了外衣,感觉轻松不少,走到桌边坐下,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应归燎也跟着在他对面坐定,拿起了筷子开始挑选第一口要宠幸哪道菜。

眼看两个大人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许桃连忙道:“可是我知道都有谁在场啊!”

“啊?你知道?”钟遥晚夹菜的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许桃。

“对啊!”许桃见成功吸引了注意,更加得意了,屁股在硬板凳上不安分地挪了挪,甚至带着椅子腿都跟着摇晃起来。他本来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出不少,屈着腿坐在板凳上时,两条腿根本无处安放,差点把自己弄摔了,等钟遥晚和应归燎像看笨蛋一样看向他时,才老实道,“你们早说想知道那场地震都有谁在场,问我不就好了?我爸妈讲过好多次呢!”

应归燎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催促道:“都有谁在?你快说!”

许桃却卖起了关子,脑袋一歪,故意拖长了声音:“哎哟……我忽然觉得好饿啊,肚子都咕咕叫了,浑身没力气……要是小应哥可以喂我吃东西的话,说不定嘴巴就能张开了,也能恢复力气想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瞟着应归燎,意思不言而喻。

“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是……”应归燎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敲诈气笑了,正想给他一个爆栗。

“咳。”旁边的钟遥晚轻轻咳嗽了一声,偷偷用脚点了点应归燎的鞋尖。

那动作里的含义再明白不过。现在不是跟小孩计较的时候,套取情报要紧。

应归燎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只能咬牙夹了一片酱肉递到许桃嘴边,皮笑肉不笑地温声道:“来,许老爷,张嘴——”

许桃立刻眉开眼笑,配合地张大嘴巴:“啊——”

他心满意足地将那片酱肉咬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吧唧吧唧”声,等到彻底咽下去后,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道,“我妈妈说,之前彩幽市发生过一场很严重的大地震,地震过后,从废墟里发现了很多的思绪体。数量非常庞大,总有……上千件那么多。”

上千件!

钟遥晚眉心一跳。

上千件思绪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有成百上千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的痛苦、怨念、未了执念,被强行封存、遗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而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这些思绪体的源头,极有可能就是黄泉戏班。

这个数字背后隐藏的血腥与罪恶,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个小小的戏班,究竟残害了多少人?

许桃继续道:“当时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去了三个人调查情况。一个是左左小姑,一个是唐策小叔,还有一个……”他说着,视线转向钟遥晚,“是小晚哥的妈妈啊。小晚哥你没有听你妈妈说过这件事吗?”

钟遥晚一愣。

应归燎看了一眼钟遥晚,随后道:“你小晚哥刚出生,妈妈就去世了,他上哪儿听说去。”

“啊!”许桃连忙道,“小晚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继续说。”钟遥晚的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被钟离忽然出现在这则故事里的事所影响。

许桃观察着一下钟遥晚的脸色,见他似乎真的没有责怪或是伤心的意思,这才继续道:“后面……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这件事似乎很快就被解决了。再后来没多久,左左小姨就被拐进了深山,小叔为了找小姑,也一头扎了进去,就这样了。”

作者感言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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