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虚耗感也在悄然蔓延。
“你、你是?”
池悠然的声音还在发颤, 她错愕地看着出手利落的柳如尘。
尽管对方替她解了围,但看到柳如尘与那四个恶徒站在一起,池悠然还是难以放下戒心。
“柳如尘。”柳如尘报上了姓名,“钟遥晚让我来护你一下。我出场费不低, 不过——”她打量着池悠然朴素的衣着, 唇角微扬, “我可以偷偷帮你把这笔账悄悄记在灵感事务所头上。”
“小钟哥让你来的?那……”
池悠然正要继续询问, 赵四突然嚷嚷起来:“对了,我刚刚话没说完, 这他妈不就是我们村——”
柳如尘一记眼刀扫去,赵四瞬间噤声,缩着脖子躲到同伴身后。
于仅平却仍是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接过话头:“姑奶奶, 这是我们村里的女人啊!你看我们给您带完路以后,能不能让咱们把她带回去啊?”
柳如尘眸色骤然转冷,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另外三人吓得直缩脖子,恨不得堵住他的嘴。果然下一秒, 柳如尘抬腿便踹在于仅平腰腹。
虽然她明显收了力道,仍将于仅平蹬得整个人倒飞出去。拴在一起的绳索牵连着其余三人, 四个粽子顿时滚作一团。
“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柳如尘声音低沉, “人贩子还想逍遥法外?等出了山, 全都给我进局子吃牢饭。”
池悠然见状, 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看起来这位身手不凡的女子确实是钟遥晚拜托来帮助她的。
“我叫池悠然。”她轻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颤抖, “小钟哥和小陈哥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怎么还没回来?”
“路上确实遇到了些意外。”柳如尘的语气平静, “不过我的同伴也在, 他们能应付得来。”
“那就好……”
池悠然刚松了口气,正想询问柳如尘为何会与那几个人贩子同行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四个滚作一团的恶徒,突然怔住了。
月色下,她清楚地看见那四个男人摔在空地上,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翻滚的势头戛然而止。
柳如尘敏锐地捕捉到池悠然骤变的脸色,立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皎洁的月光洒在那片空地上,却映照出一幅诡异的景象。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无数透明的边缘,犹如浸在水中的玻璃雕塑。月光在这些无形之物的边缘折射出扭曲的光晕,隐约勾勒出密密麻麻的肢体轮廓。
柳如尘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从锦囊中抽出一把足有半人高的古旧蒲扇。
她左手拽动长棍将四个俘虏猛地拉回身侧,右掌同时将灵力注入扇骨。
呼——
蒲扇挥出的刹那,风呼啸而起,细密的光尘如星河倾泻,缓缓照亮整片原始山林。
近处的树影间,几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显现,它们枯瘦的肢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微光。随着灵光继续蔓延,更多的轮廓从虚无中浮现——树梢上、灌木丛中、岩石后方,到处都是若隐若现的鬼影。
直到灵光彻底笼罩整片原始山林时,令人窒息的真相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密密麻麻的青面鬼几乎挤满了整片森林,它们如同另一片诡异的树林般扎根在此,青色的身躯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柳如尘的呼吸骤然停滞。这里的青面鬼数量远超想象——起码有上百只,不,恐怕是上千只了!
“操!”柳如尘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扭头朝众人大喝,“想活命就赶紧进洞,快!”
那几个恶徒见到如此密集的鬼影,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吴强更是裤-裆瞬间湿透,刺鼻的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于仅平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山洞。四人被绳索捆绑在一起,其余三人也被他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躲进了洞穴最深处。这些山里长大的恶徒很清楚,只要撑到天亮,这些怪物自会消散。
柳如尘迅速退入洞中,顺手将桃木人油泼在尚未熄灭的篝火上。
“嗤”的一声,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池悠然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令人意外的是,池悠然的视线在四个恶徒和洞外的危险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随后,她非但没有往洞穴深处躲避,反而向洞口靠近了几步。
“进去,”柳如尘说,“这里随时可能遭到攻击。”
“我、我不能进去……”池悠然后怕地望了一眼洞窟深处。
柳如尘审视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瞥了眼洞深处那几个或惊恐或狰狞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怕鬼吗?”
“我、我怕。”池悠然攥紧衣角,声音几不可闻,“但没关系的,小钟哥给了我这面镜子,说它能强迫青面鬼回答问题,然后它们就会自行消散……”
柳如尘笑了:“刚才我瞧见你用镜子了,见效了吗?”
池悠然怔了怔,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可是我还、还是不想……”
她的话音渐渐低落。柳如尘抬手轻抚她的发顶,这个比池悠然高出大半头的女子,此刻的动作却带着出人意料的温柔。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池悠然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柳如尘说:“好好待在我边上,不然一会儿出事了可护不到你。”
“好。”池悠然用力点头,悄悄往柳如尘身边挪了近半步。
那四个蜷缩在洞穴深处的男人见暂时安全,立刻恢复了令人作呕的嘴脸。他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池悠然和柳如尘身上来回逡巡。可每当柳如尘冷眼扫过,他们便恰到好处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无意间的张望。
柳如尘现在没有心思管他们,现在令人不安的是洞外的景象。
那些青面鬼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进攻的意图。它们巨大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洞穴深处的四人,待到林间的灵光彻底消散后,便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渐渐隐去身形,只留下令人脊背发凉的注视感。
柳如尘抱臂立在洞口,目光凝重地望向漆黑的山林。应归燎、钟遥晚和唐佐佐……哦,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哥还没有回来,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青面鬼不攻击他们,但是却未必不会对他们三个人动手。
柳如尘在心中飞快估算着接应同伴所需的时间,以及成功的概率,但思绪很快被更大的疑问打断——这些青面鬼为什么会齐聚在这里?这个数量太可怕了,就好像整座彩幽群山的青面鬼都在这里了一般。
她屏息凝神地守在洞口,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山林。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忽然瞥见远山深处亮起一点微光。
柳如尘顿了顿,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视线刚刚定格的瞬间,她看见万千光华从群山的各个角落迸发而出。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翠芒在远山闪烁,随即便如同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
近处的山谷,远处的峰峦,险峻的绝壁,都接连绽放出耀眼的光柱。
无数道翡翠般的光柱从群山各处冲天而起,将沉沉的夜幕撕开道道裂口。
这些光柱彼此呼应,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瑰丽而诡异的光网。
虽然身处谷地,前方又有茂密山林遮挡,视野十分有限,但依然能感受到这景象的震撼。目之所及尽是参天的光柱,数量多到根本无法计算,整条山脉仿佛都在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是什么?”池悠然惊呼。
“不知道,”柳如尘凝视着远方的奇景,“可能是……山觉醒了?”
柳如尘随口说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腿被什么勾住了。
她低头,发现竟是刚才被她砍成骨头架子的青面鬼。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它身上已重新长出些许皮肉,像拙劣的针线活勉强缝合着破碎的躯壳。它断裂的手腕靠着缕缕黑雾勉强托举,才得以用残缺的指尖勾住她的裤腿。
池悠然吓得捂住嘴连连后退,脊背紧贴冰冷的岩壁。
“别怕。”柳如尘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长剑已然出鞘,寒光映着她冷冽的侧脸。
就在剑锋即将斩落的瞬间,那青面鬼竟用尽力气,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叩首,在死寂的山洞里回荡。
柳如尘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紧接着,她看见青面鬼抬起扭曲的脸,嘶哑开口:“求您……和我们做个交易吧……”
洞外月光忽然暗了几分。篝火噼啪作响,几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起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柳如尘盯着那只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脚下的怪物,轻笑一声:“交易?”
青面鬼残缺的手指微微抽搐,指向洞内窃窃私语的四人。随着它的动作,脖颈处新生的皮肉如蛆虫般蠕动,墨色血液从尚未愈合的伤口不断渗出,在森白骨骼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对……我们可以不为难你们。”它每说一个字,下颌骨就不自然地开合,“还可以,护送你们出山……换这四个畜生的命。”
四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狗蛋战战兢兢地喊道:“你有病吧?!就杀我们是什么意思!”
柳如尘冷冷瞥去,他们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神情,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柳如尘一伙人绑他们本就是为了带路,他们虽然有地图,但是于仅平几人也知道前往人贩子村的近路。现在他们已经找到失踪的伙伴了,也不需要急着去人贩子村了,那么他们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若这煞星图省事,真把他们交给这些怪物……
想到此处,几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只盼柳如尘还存着几分将他们送交警局的念头。
柳如尘盯着那只青面鬼沉默了片刻。她说:“你想谈判,总得拿出诚意。”她朝洞外空地扫了一眼,“这样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她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山洞内外。
洞外月光如水银泻地,下一秒,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水滴入滚油。
成千只青面鬼从虚无中渗透出来,它们沉默地站立着,青灰色的身躯摩肩接踵,从洞口一直蔓延到森林深处,望不到尽头,一双双巨瞳一瞬不瞬地望向山洞。
那四个恶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蜷缩成一团,活像四只受惊的土拨鼠。
池悠然似乎注意到了青面鬼确实没有攻击的意图,但面对如此密集的鬼群,脸色依然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往柳如尘身边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揪住柳如尘的衣角。
柳如尘却忽然笑了起来,她看着山洞外挤在一起的一双双巨瞳,向外迈出一步,说:“看清楚!我们手中有油,洞中有火,天一亮就能大摇大摆地离开!而你们,连踏入洞窟一步都做不到!”
“现在,你们想从我手里要人?”她的目光扫过洞内瑟瑟发抖的四个男人,最终落回洞外的一众青面鬼,“他们的罪自有阳间的法来审判,轮不到你们阴间的鬼来私刑处置!”
青面鬼的面部微微抽搐,它本来以为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却听柳如尘很快又道:“不过,看在你好言相商的份上,奉劝一句,有什么遗愿可以趁早交代。你们数量很多没错,但我的同伴也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把你们全部净化送进轮回,是迟早的事。”
四个恶徒闻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看来柳如尘没有把他们交给这些怪物的打算。
怪物那只撑满了眼睛的巨瞳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池悠然觉得它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无措。
青面鬼回头看了一眼它的同伴,像是在做什么权衡。最终,它转头望向了池悠然:“我们想……请你护送她回城市。”
“啊?”柳如尘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送她……回家。”青面鬼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想看着她离开山里。”
柳如尘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青面鬼继续道:“我们、打不过你……你太残忍了,我们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只能……求你了……我们想看着她离开深山,求你了……”
柳如尘:“……”所以她这是把鬼怪打到产生心理阴影了?
池悠然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要帮我?”她不明白这群看着可怖的怪物会想要帮助她。
然而,柳如尘看着青面鬼,并未犹豫太久。她仿佛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和青面鬼对视片刻后,眼神动了动,转头对池悠然说:“我知道是为什么,收拾东西,上路再解释吧。”
“你真的要相信它们?!”池悠然惊得睁大眼睛。
“相信,”柳如尘说,“它们有送你出去的理由。”
四个恶徒听到这里便坐不住了。要去人贩子村必须穿越原始密林,而林间根本无法点燃人油火把。
这些怪物明显是冲着他们四个来的,此时出洞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处在食物链最底层,去留生死全在柳如尘一念之间。
他们不敢上前,只敢缩在阴影处嚷嚷:“姑奶奶!千万别信啊!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引出山洞一网打尽!”
“少废话,准备出发!”柳如尘态度强硬。
连日来净化青面鬼的经历,让她此刻竟能从这只卑微恳求的怪物身上读出几分共情。
在这些青面鬼身上,她感受不到丝毫攻击的恶意,只有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恸。
这些天里,柳如尘净化过太多的青面鬼。那些已经往生的灵魂,那些残存世间的记忆,此刻仿佛都在她脑海中嘶鸣——它们在为这些青面鬼求情,为这些曾经与她们同样被困在深山的可怜人发声。
她们嫉妒池悠然能有机会离开地狱,她们不甘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离开这里,可是她们也在真切地盼望着,和她们有同样命运的池悠然能够走出深山,回去城市,开启她们永远无法拥有的新生活。
或许这漫山遍野的青面鬼始终按兵不动,正是它们所能展现的最大诚意。
柳如尘没有办法相信鬼怪,但是吸收了太多青面鬼的记忆后,当这些怪物展露出如此鲜明的人性时,她却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冷漠了。
*
另一边的山头上。
钟遥晚摘了耳钉,学着应归燎的样子将灵力灌入岩层中进行压制。
上次在家具城摘下耳钉时太过仓促,加上浑身剧痛,没能仔细体会。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奔涌的舒适感。
这股力量如春泉般在经脉中流转,每一寸流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充沛感。这些纯粹的能量完全听从他的意志,只需心念微动便能随意驱使。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虚耗感也在悄然蔓延。仿佛有看不见的裂隙正在汲取他的灵力,即便能量如此澎湃,仍能察觉到细微的流失。
这应该就是灵力枯竭症的症状了。
灵力顺着岩缝注入山石中,钟遥晚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是如何一点点吞噬怨力、压制怨力的。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应归燎离开以后钟遥晚一直是在用这个方法进行牵制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明显感觉到山脉中的怨力正在变得焦躁不安。即便他输出的灵力总量保持不变,每次构筑的屏障所能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怨力如同被激怒的潮水,一次又一次以更强的力量冲击着他布下的防线。这样下去,绕是钟遥晚的灵力储备再充足也会被消耗殆尽的!
“钟遥晚,可以了!!”陈祁迟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灌入灵力,“你和佐佐赶紧下山吧,这个触手不会要我的命的!”
“别胡说了,”钟遥晚说,“这个触手现在就是想赶紧把我们解决掉,然后再去阻止阿燎。我们这里撑不住了,他那里也完蛋了!”
而应归燎要是撑不住的话就会使用罗盘的空间转移力量。但那张底牌,钟遥晚实在不想让他轻易动用。
“可是……”
就在两人争执时,地面又开始渗出黑雾。唐佐佐眼疾手快地一掌拍向地面,灵力奔涌间再次将怨力压制下去。
她飞快地比划着:「你怎么能确定他留下你,不是想用你当药引复活唐左左呢?」
陈祁迟一时语塞。
他确实不知道,他就快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快理不清了。
漫山遍野的光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现在的拼死抵御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出路。应归燎有底牌没错,可是他们又该怎么撑过这地狱般的两个小时?!
万一应归燎一路畅通无阻,他们这里反而先一步支撑不住了又该怎么办?
就在陈祁迟试图从这片混沌中寻找头绪时——
一根黏滑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岩缝深处探出。
它巧妙地利用茂密的草丛作为掩护,如同潜伏的毒蛇般缓缓逼近。在钟遥晚全神贯注地将灵力注入岩层的瞬间,触手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钟遥晚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地,手肘撞击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尖锐的碎石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他忍痛抬起颤抖的手,灵光刚要凝聚成形,另一根布满黏液的触手已如鬼魅般缠上他的脖颈。
“呃……”钟遥晚的指尖刚凝聚起灵光就被强行打断。冰冷的吸盘死死扣住喉管,发出令人作呕的吮吸声。
“钟遥晚!!”陈祁迟惊喊着要上前帮忙。
可就在这危急关头,整片山地突然剧烈震动。陈祁迟甚至站不稳身体,直直向下栽了下去。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触手破土而出,它们扭曲蠕动的姿态宛如地狱绽放的毒花。这些怪物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幽光,散发出的腐臭气息几乎令人昏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恶心的触手和之前的那些不一样!每根触手的吸盘中央都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这些眼球如同腐烂的果实般鼓胀,瞳孔不规则地收缩着,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唐佐佐的方向。
就在触手袭来的瞬间,唐佐佐身形疾退。她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借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稳稳落地,恰好避开了第一波袭击。
她想要上前去帮助钟遥晚,然而这些触手远比想象中的难缠。
触手上的眼球正诡异地转动着,死死锁定唐佐佐的每一个动作。她刚闪避到左侧,三根触手便预判般地封住了去路;转而向右,又是数根触手如毒蛇般窜出。
这些带着眼球的触手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唐佐佐凭借精湛的体术在夹缝中周旋,时而侧身避开横扫,时而俯身躲过直刺,却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每当她试图靠近钟遥晚,所有眼球就会同时转动,触手立即形成新的包围圈将她逼退。
此刻,唐佐佐在等待——等待一个触手露出破绽的瞬间,让她能突破这重重封锁。
而那些触手也在等待——等待这个身手矫健的猎物稍显疲态,便能一举将她制服。
另一边的钟遥晚也没有傻傻等着唐佐佐来支援。方才在窒息时,他使用的是耳钉中的灵力,所以没办法进行反击。
但此刻情况已然不同——
他强忍着脖颈处传来的窒息剧痛,在神智冲破黑暗的刹那,积蓄的灵力瞬间爆发!
纯净的净化之力便以钟遥晚为中心扩散,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向四周奔涌,所过之处,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仿佛被圣火灼烧般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那些扭曲的触手在强光中疯狂舞动,宛如地狱中受刑的鬼手,拼命想要逃离这神圣的净化之力。
轰——!
触手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扭动,将原本就布满裂缝的岩层挤压得支离破碎。碎石在狂暴的挣扎中四处迸射,整片岩壁都在这样疯狂地扭动下开始崩塌!
岩层崩裂的巨声还在耳道里嗡嗡作响。
陈祁迟快速翻身而起,却不得不抬起手臂在漫天沙石下护住脸。
指缝间漏下的光线里,无数石屑正疯狂舞动。
透过迷蒙的尘雾,他隐约看见方才被触手撞破的岩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陈祁迟眯了眯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待视线终于穿透尘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竟是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我操?!那是什么东西?”陈祁迟失声惊呼。
“咳咳……怎么了?”钟遥晚艰难地撑起身子,胸腔仍在火辣辣地作痛。
钟遥晚庆幸着又躲过了一劫,可当他的视线转动,看到地面时,呼吸骤然停滞。
岩层中竟然镶嵌着一具非人非鬼的躯体!
那是一个男人的面孔,它的右半侧脸尚且残存着模糊的轮廓,可自额头正中起,一路延伸到左耳的位置,是彻底空无的,仿佛天生就被剥夺了完整的形态。
这只怪物只有半张脸!
断裂处的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覆盖着一层类似烧伤后的皱褶薄皮,其下暗红色的血管正突突跳动,清晰得令人作呕。它残存的右眼浑浊如死水,空洞地凝视着虚空,而嘴角却凝固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一股寒意从钟遥晚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他浑身汗毛倒竖,胸腔的剧痛在此刻都被这极致的惊骇压了过去。
钟遥晚瞬间明白了,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与他们斗争多时的触手,根本无关紧要,它们都只是怨力的延伸物而已!
岩层中的这只畸形怪物,才是绑票男思绪体实体化后真正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