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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扫墓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6868 2026-06-03 07:29:52

他的眼神几乎痴迷地落在钟遥晚身上。

第二天, 钟遥晚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生物钟,纯粹是因为没有睡好。

养病的这段时间里,钟遥晚每天的精神都不佳,睡到中午才勉强能醒, 生物钟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昨天夜里, 应归燎在睡梦中总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虽然每次都会很快松开, 但那片刻的力道足以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钟遥晚望着正抱着自己呼呼大睡的人,心想今天晚上还是不让他进屋了。

许是感受到注视的目光, 应归燎也悠悠转醒。他眯着惺忪睡眼,恍惚间还以为身在梦中——这两个月都分房而眠,清晨一睁眼就能见到钟遥晚的画面实在久违了。

既然是梦里的钟遥晚, 应该不会感到疼痛吧?

他这般想着, 便凑上前在对方脸颊落下几个轻吻,最后辗转至唇畔。唇齿交缠间,钟遥晚微微蹙眉,到底还是没舍得推开。

应归燎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却又掩不住深藏的渴望。他细细描摹着钟遥晚的唇形,时而轻柔吮.吸, 时而深入探.索。

两个月来的思念都融在这个吻里, 连空气都变得缱绻起来。

一吻结束, 应归燎也总算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了。他瞬间惊醒了, 连忙安抚道:“嗯……?!刚刚发生了什么?弄疼你了吗?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他着急要查看钟遥晚的情况, 却见钟遥晚在他的怀抱松开的那一刻就背过了身去。

“很难受吗?”应归燎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要不然今天再休息一天?”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地回应:“没事……就今天去吧。”

没事才怪!

被窝里, 钟遥晚悄悄攥紧了枕角。这人倒是会自己解决问题, 这两个月里偷偷摸摸地给自己加过不少餐, 他可是一点都没解决过啊!这么亲一下还了得?!

刚才那个吻就像点燃了引线,钟遥晚现在全身都在发烫。

他在被子里窝了很久,急得应归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一直到脸上的温度和身上的冲动都消退以后,钟遥晚才缓缓坐起身,说:“走吧,我记得何紫云的墓在西山,早去早回。”

“好。”见他能正常起身,应归燎总算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衣柜里找出衣物,自己换好以后就帮钟遥晚换。

当温热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腰际时,钟遥晚轻轻颤了颤。

今晚果然还是不能让他进屋。

钟遥晚心想。

*

西山墓园坐落在远郊,开车需要两个多小时。

钟遥晚无事可做,干脆把椅背放下睡了一觉。

钟遥晚现在易破碎的样子倒是方便了应归燎,到达目的地以后,他只要轻轻拍拍钟遥晚的脸颊,那细微的麻意就能把人唤醒。

“到了?”钟遥晚睡眼惺忪地问。

“对,快起来吧。”应归燎帮他调直座椅,“现在十一点,祭拜完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刚才路上看到一家小炒馆,看着不错。”

“说到吃你就积极。”

钟遥晚嘴上调侃,心里却也期待。自从精神受损后,进食成了件苦差事,食物经过口腔会疼,吞咽时更疼。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和果泥,已经很久没尝过真正的美味了。

光是回想那些滋味,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结果却听到应归燎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卖粥,没有的话我去别处给你买。”

“……我不想喝粥。”钟遥晚挣扎道。

“行啊,”应归燎挑眉,“只要你能忍住疼的话,想吃什么都行。”

钟遥晚的脸垮下了。他知道自己能够忍住,但是日子还长着,没有必要为了吃饭遭这么大的罪。

应归燎见状,笑道:“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带你去。”

轮椅就放在车子的后备箱,自从买来后就从未派上用场。

钟遥晚本以为这次终于能用上了,下车才发现墓园依山而建,苍灰色的石阶蜿蜒而上,像一条沉默的巨蟒盘踞在山坡上。

每一级台阶两侧都整齐排列着墓碑,远远望去,整片山坡如同一个巨大的阶梯室,安放着无数逝去的灵魂。

应归燎提上了路上买的水果:“走吧,何紫云的墓在三号墓园。”

他朝钟遥晚伸出手,钟遥晚也很自然地牵住了他。

从停车场到墓园入口还有一段缓坡。钟遥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沉重麻木,仿佛随时会失去平衡。

自从刺痛感开始消退,他每天都坚持练习走路。毕竟要是真在床上躺几个月,双腿恐怕就要废了——虽然之前的练习都仅限于室内平地。

短短一段缓坡走到尽头,钟遥晚已经微微喘息。应归燎原本牵着他的手,现在改为扶住他的腰,稳稳撑住他大半重量。

“还行吗?我可以背你上去。”他说。

“不用了,”钟遥晚摇摇头,“扫墓还要人背上去……总觉得不太合适。我自己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迈步。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落,石阶在光线下泛着青灰的光泽。

今天是工作日,来墓园的人并不多,放眼望去,整个山头也就零星几个人而已。

走了约莫半小时,两人才到达三号墓园。

应归燎找出手机里的示意图,循着编号一处处找去。

何紫云的墓碑整排墓位的正中央。

令他们意外的是,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那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合身的深色大衣,带着一种经年沉淀的气度。

他正半跪在墓前,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时的视线专注而沉静,侧脸线条在墓园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柔和。

钟遥晚感受到搀扶着自己的力道顿了顿,疑惑地抬眼。

应归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小叔?你怎么来了?”

小叔?

钟遥晚一愣。

男人闻声抬起头,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起来:“小燎?这么巧?”他站起身,道,“我和小云是旧相识。听说她出事了,所以回来看看。”

不知为何,钟遥晚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亲近。那感觉来得突然,却又自然,仿佛早该认识一般。

应归燎了然点头。

何紫云和钟离是相识,认识这个圈子的谁都不是稀奇事。

应归燎介绍道:“阿晚,这是佐佐的小舅,我的小叔,唐策。”他又转向了唐策,正欲介绍,“这是……”

“钟遥晚。”

唐策接过了话头。他的视线落到钟遥晚的脸上,仔细地逡巡过他五官的每一处轮廓,像是在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最终又落在了他耳畔的那抹翠绿上。

钟遥晚最近头发又长了一些,习惯把头发别在耳后。玉石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唐策眼神微动,向钟遥晚伸出手:“你好,唐策。我和你妈妈是旧相识。”他看着钟遥晚的眉眼,“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小叔好。”钟遥晚与他握手,掌心传来轻微的麻意。

他想起来,之前应归燎确实提过自己母亲和唐佐佐的小叔是旧相识。

唐策听了这称呼,眼里带了点笑意:“我是你母亲那边的故人,按辈分该叫小舅。”

应归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一样。阿晚是我男朋友,跟着我叫更亲。”

“男朋友?”唐策挑眉看向应归燎,话里带着打趣,“行啊你,铁树不开花,一开就是朵铁花啊!”

钟遥晚:“……”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应归燎得意地哼笑:“是啊,不像某些人,这么多年连片叶子都没长出来。”

“臭小子。”唐策笑骂一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这才看向钟遥晚,“你的腿怎么了?要紧吗?”

钟遥晚如实相告:“前段时间净化了几个思绪体,被反噬得有点厉害。过段时间就好了。”

“烛游家具城的?”

钟遥晚愣了一下,点点头。

唐策“哦”了一声:“你母亲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我记得……她躺了两个月才能勉强下床。你现在就能走路,很了不起。”

“谢谢。”钟遥晚被夸得有些局促。

唐策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手想拍拍钟遥晚的肩,又收了回来:“好好休息。”

钟遥晚轻轻笑了笑,应道:“好。”

“快过年了,”唐策又转向应归燎:“今年你也带佐佐回你家过年吧,我应该不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不和她说?”应归燎扬眉。

“说不太准。”唐策耸耸肩,“万一我临时有事,她白高兴一场,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你?”

应归燎:“啊?!合着我是挡箭牌啊?”

唐策低笑,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草屑:“我先走了,你们陪小云说说话。”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墓碑,声音轻了下来,“她……不是个坏人。”

应归燎沉默了没说话。起码何紫云的行径对他来说,肯定不算是个好人。

钟遥晚也没说话。他对何紫云了解得太少了。

唐策见两人都没有回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朝他们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融入了墓园清冷的空气中,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之间。

唐策离开后,应归燎小心地扶着钟遥晚在墓前蹲下,将水果袋轻轻放在他手边。

钟遥晚慢慢取出水果,一个个摆上贡台。他们不清楚何紫云的喜好,只按惯例准备了苹果和橙子。

贡台上还放着些新鲜的冬枣,显然是唐策刚才带来的。

“你和佐佐原来是亲戚吗?”钟遥晚忽然问道。

应归燎正在低头回消息,闻言头也不抬道:“不是。小哑巴家里只剩唐策一个亲人,小叔这几年又总在外游历,所以都在我家过年。反正她从小就在我家住,和亲人也没两样了。”

“我之前就想问了,”钟遥晚把苹果垒起来,他的手指在发抖,只能放慢动作,又在顶上小心地缀了个橙子,“佐佐小时候为什么住在你家?她父母呢?”

应归燎这才放下手机,道:“她妈妈走得早,在她七岁那年没了。外婆的眼睛早年哭瞎了,外公也早就心力不济了,只剩个小叔工作繁忙。就把她托付给我们家了。”

钟遥晚眨了眨眼,听起来倒是和陈祁迟的情况有几分相似。

应归燎又补充道:“我老爹总说我太乖巧听话了,没有养孩子的实感,所以把佐佐接回来给他们的日子添添堵也挺好。”

应归燎说完,正等着钟遥晚像往常那样笑着揶揄他几句,却发现对方正低头凝视着指尖——几片淡黄色的干花瓣在他指间轻轻转动。

“在看什么?”应归燎凑近问道。

“昙花瓣。”钟遥晚将花瓣托在掌心,“烘得很完整,手艺挺好的。”

“可以啊钟老师,这都知道?”

钟遥晚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花瓣举到鼻尖轻嗅。这个动作让他耳边的碎发垂落,露出若有所思的侧脸:“和奶奶给我的香囊里的花瓣一模一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连干燥的手法都很相似。”

“哪里找到的?”

“贡台下面。”钟遥晚指向石台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刚才想擦灰尘时偶然摸到的。”

应归燎闻言,立刻趴在地上去查看,只见石台底部竟铺满了淡黄色的昙花干瓣,密密匝匝地堆积在阴影里,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隙。

他小心地取出几片,发现这些花瓣保存得极好,干燥却完整,表面纤尘不染,显然是刚被人仔细铺放不久。

“这也是小叔放的?”应归燎捻着花瓣沉吟。

“看起来是的。”钟遥晚慢吞吞地将藏在衣服里的那颗玉珠摸出来,说,“下次见到小叔的时候问一下吧,也许他会知道我这颗玉珠是什么用处的。”

*

祭拜完何紫云,两人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上,他们特意去了应归燎提到的那家小炒馆。店面不大,开在街角,蒸腾的热气从半开的厨房窗口飘出,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点单时,应归燎问:“老板,咱店里有粥吗?我对象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清淡饮食。”

系着围裙的老板从厨房探出身,目光落在钟遥晚身上。年轻人靠在仿皮座椅里,额发被虚汗浸湿,脸色苍白得像宣纸,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需要悉心照料的病人。

“等着!”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淳厚,“叔这就给你们单独开个小灶!”

望着老板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钟遥晚幽怨地瞥了应归燎一眼:“就吃一点点也不行吗?”

“你说呢?我的大少爷。”应归燎被钟遥晚的样子气笑了,“上次不知道谁偷吃干脆面,半夜疼得直哼哼,现在记吃不记打了?”

钟遥晚挤了挤眉头:“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了别的男朋友?这说的是我吗?”

等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来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小炒也陆续上桌。应归燎故意把糖醋排骨往钟遥晚面前推了推:“闻闻,香不香?”

“滚蛋。”钟遥晚骂道,眼睛却诚实地盯着那盘排骨。

应归燎随即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的盘子里,钟遥晚的眼神也跟着排骨跑。

只见他仔细地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还用筷子细心戳成小块,这才递到钟遥晚嘴边。

钟遥晚警惕地瞥了应归燎一眼,见对方没有要戏弄自己的意思,这才小心地张开嘴。

排骨肉的鲜香在口中弥漫,但咀嚼时腮帮传来的麻木感让美味大打折扣。他皱着眉慢慢嚼着,感觉就像隔着手套品尝佳肴——滋味都在,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障碍。

“怎么样?”应归燎开始给他剔下一块肉。

“跟戴着口罩接吻似的,”钟遥晚撇嘴,“味道是那个味道,感觉差点意思。”

他每一口都嚼得格外谨慎,生怕用力过猛会引发刺痛。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几次没控制好力道,疼得他想龇牙又不敢大幅动作,只能硬生生忍着。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馋虫。在应归燎打算剔下一块的时候,及时制止:“可以了,再吃真的要抬着出去了。”

应归燎从善如流地放下筷子,转而开始细心拌粥。钟遥晚现在虽然能自己拿些小物件,但手腕总是不受控制地轻颤,不论拿什么,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发抖。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依赖着应归燎生活。

偶尔钟遥晚也会觉得这样太过麻烦对方了,可应归燎总是乐在其中,仿佛照顾他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其实有的时候钟遥晚也觉得有点超过了,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偏偏应归燎总是乐在其中。

钟遥晚看着应归燎娴熟的动作,没来由地想起了唐策的话。

他说钟离在净化上百只小鬼后,整整两个月卧床不起。

那时……又是谁在照顾她呢?

应归燎抬眸时,正好看到钟遥晚出神的侧脸。暖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随着眨眼轻轻晃动。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像浸在泉水里的墨玉。微微抿起的唇瓣还沾着粥的水色,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润泽,让人移不开视线。

应归燎的喉结动了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死……

想亲。

*

吃饭的时候,钟遥晚就察觉到应归燎的视线总在往自己这边飘。喂粥时在偷看,自己低头吃饭时在偷看,连开车等红灯时都要侧头瞄一眼,有次甚至看得入了神,还是钟遥晚提醒才注意到绿灯亮了。

车子驶入双叶小区停车场,应归燎搀着钟遥晚往电梯走。

钟遥晚注意到那道视线黏在他身上,而且落点很明显——

他在看自己的嘴唇。

他想接吻。

电梯门合上后,应归燎的眼神越发不加掩饰。

钟遥晚看明白了,他现在就想接吻。

然而,钟遥晚却假装没看见。

电梯门打开以后,他甚至是自己搀着墙回去的。

钟遥晚可以肯定,如果应归燎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的。

应归燎失落地跟在后面,心里委屈得很。他明白钟遥晚一定看出了他的心思,是故意晾着他的。可又担心对方摔倒,只能亦步亦趋地护着。

他只是想在电梯里狠狠……哦,现在不能狠狠,那就轻轻吻一下男朋友,这怎么了?很过分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玄关,暖黄的廊灯在木地板上投下温馨的光晕。

钟遥晚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朝卧室走去。

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十来步距离,应归燎看了眼手里的打包盒,想着就这么几步路应该不会有事,便转身进了厨房。

然而,就在他刚刚放好餐盒、关上冰箱门时——

“啊呀!”

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是钟遥晚的声音!

应归燎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卧室,只见钟遥晚整个人面朝下摔趴在床铺里,修长的双腿还保持着绊倒时的不自然姿势。

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枕边,看起来摔得结结实实。

“摔着哪儿了?”应归燎单膝跪在床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钟遥晚把脸埋在羽绒被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去哪了?”

“收拾打包盒啊。”应归燎伸手想把他翻过来检查,“是不是磕到膝盖了?你做下心理准备,我检查一下。”

“不对。”钟遥晚充耳不闻,固执地保持着趴着的姿势。

“什么不对?”

“你该先问我是怎么摔的。”被子里传来理直气壮的声音。

应归燎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那你说说,是怎么摔的?”

钟遥晚闻言,从床上撑了起来。

他的双臂因为用力微微发颤,站起来时应归燎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让你看看案发现场。”钟遥晚说。

只见他缓步走到卧室门口,蔚蓝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准备,然后一只脚踩在了另一只脚前面。

应归燎顿时反应过来,钟遥晚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怎么可能出现左脚绊右脚这种岔子?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这一瞬间,钟遥晚又一次摔倒了。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下摔,落点找得很好,正好对着床铺的正中央。

应归燎的眼睛瞬间瞪大,几乎下意识地往旁边扑过去,垫在钟遥晚摔倒的地方。

“阿晚,你……!”

应归燎要生气,然而眼睛一睁开就正对上钟遥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唇瓣压到了他唇上,一个湿/热的吻随即而来。钟遥晚探进去时能够感觉到带着熟悉的麻意,像细小的电流在唇齿间流窜,偶尔泛起轻微的刺痛。他试探着加深这个吻,在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变得滚烫黏腻,仿佛要将彼此的呼吸彻底揉进骨血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钟遥晚微微喘着气抬起头,舔了舔水光旖旎的唇瓣。

他的眼神清亮又带着几分餍足,直直望向身下的应归燎。

终于如愿以偿,可应归燎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钟遥晚现在正跨坐在他身上,方才的吻太过缠绵,不掩饰爱欲,不掩饰渴望,对久未接触的恋人来说,这样的刺激实在有些过头。

“钟遥晚,你……!”

“脱了。”

钟遥晚又一次打断了他,只是,这次用的是语言。

“哈?!钟遥晚,你疯了吧?你现在……”

“我不想说第二遍。”

……

耳畔是布料簌簌然落地的声音。

应归燎身上的伤早就已经痊愈了,他的皮肤光洁如新,完全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但是钟遥晚记得他受伤的位置。

山村时颈间那道红痕,王小甜记忆空间里左臂的深伤,还有烛游家具城中腰腹处最狰狞的那道。

虽然已经看不到那些狰狞的疮口了,可是仔细就会发现,应归燎这几处的皮肉都会更加敏/感。

只要找对方式,用对力度,就能够让他的小腹一阵抽动。

薄红顺着腰线蔓延开,每一寸肌理的战栗都透着致命的性感。

钟遥晚用手握住它。

他的手现在只要一用力就会颤抖,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就格外适用。

应归燎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恋人的体温了。

爽死了……

他的眼神几乎痴迷地落在钟遥晚身上。

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健身了,钟遥晚的身形褪去了几分紧实的利落,肩颈线条不再带着紧绷的张力,轻轻靠着时,他的肩头微微塌陷,透着股难得的软态。

钟遥晚手臂搭在应归燎的腰间。肌肤下的肌理不再硬实,带着温软的触感,连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显得格外轻缓,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似的,透着一股易碎的柔软。

这副样子,倒是让应归燎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然后,他看见钟遥晚俯下了身。

应归燎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连忙制止:“阿晚,别闹了!”

他撑起身,又不敢太用力,被钟遥晚轻而易举地推了回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钟遥晚的喉间滚动。

那一下滚动很慢,慢得让应归燎的视线都跟着滞住,仿佛能听见那声轻浅的吞咽声,带着湿淋淋的气息,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勾得人心里发痒。

钟遥晚应该是疼的。即使没有记忆反噬的时候,到达喉结的位置也总是能让他抱怨不止。

可是今天钟遥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肆意地贪恋着他的温度。

“操……”应归燎低低骂了一声,他用手指蹭掉钟遥晚唇角沾到的润色,叫他吞咽下后,直接揽着人一起摔进床榻里。他咬牙道,“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一会儿不准喊疼。”

……

嘀嗒嘀嗒,

是时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

是水珠落下的声音。

太久没有拥抱过了,钟遥晚今天感性得不行。

他的一条腿挂在床沿,腿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一轮结束后,他的腿轻轻抽搐着,手臂撑在身侧狼狈地想往后逃。

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逃,他现在连走路都走不利索。

那条腿被应归燎捞了起来,挂在臂弯里。

钟遥晚眼睛里都沁出了泪,只能去捂着肚子把他赶出去,但是这样抗拒的动作落在了应归燎的眼里却变了味道。

他的眼眸变得更加晦暗。

钟遥晚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涣散。

钟遥晚因为婴灵们的记忆反噬全身都是麻的。

可是在这麻痛的感觉里,他依然能够清晰地寻到快乐。

不,甚至那份感觉已经占了上风,在脑袋里搅成一团,已经让他不能思考了。

“应、应归燎!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钟遥晚的求饶带着颤音,尾调被揉得发哑。

他被迫仰着脖子,勾勒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连带着下颌线都泛着令人遐想的红。

应归燎置若罔闻,眼神沉沉地锁着他。

钟遥晚已经有些无措了,他的指尖微微蜷曲,下意识将两只手并拢着抬到他面前。热气从胸腔里呼出,他的声音哑得快破音:“这样、这样可以了吗?放过我吧,今天……呼,今天真的不行了。”

应归燎低笑一声,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滑过,稳稳攥住那双手往头顶压去,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汗。他俯身贴近,唇瓣擦过钟遥晚的耳廓,勾起一抹慵懒又强势的笑。

“嗯,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一款很会曲解男朋友意思的人类。

钟遥晚:眨眼

应归燎:看,我男朋友对我撒娇了

钟遥晚:垂下眼睫

应归燎:看,我男朋友对我委屈了

钟遥晚:胜率被掉到了个位数,气得拍桌子叫他过来

应归燎:看,我男朋友没我不行了

钟遥晚:你可以滚了

应归燎:他为什么叫我滚?为什么不叫你滚?不叫他滚?不叫她滚?因为他心里有我。

钟遥晚:……

作者感言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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