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川废墟中的随意辅助,也不是深渊峡谷中的惊鸿一瞥,更不是奈何娱乐里的声眼不见。
村民们显然没想到这女人还有这种能耐, 顿时慌了神。不过他们很快就缓了过来,所有人都认为只是一个女人,对着他们一村人将会束手无策。
人群重新躁动起来,无数双眼睛露出了凶光, 都直直地盯着柳如尘。
柳如尘的脚刚沾地, 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身, 第一批村民已挥舞着锄头柴刀吼叫着扑来。他们眼中是愚昧而狰狞的光, 将她看作困兽。
可惜,在他们面前的人从来只做猎人。
锄头带着风声迎面砸下, 柳如尘不退反进,侧身让过锋芒的同时,抽出一把竹剑顺势向上斜撩。她攻击的不是人身, 而是精准地磕在锄头木柄与铁头的连接处!
咔嚓!
脆响声中, 锄头应声而断!那村民收力不及向前栽去,迎接他的是柳如尘一记凶狠的肘击,正中面门,他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混乱像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 柳如尘的竹剑划出一道道青色弧光,剑尖如毒蛇吐信, 一点即收, 却也只需要一击就能够让村民们纷纷痛呼脱力。
钟遥晚双手死死扒在土堆边缘看傻了眼, 他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混战的空地, 几乎忘了呼吸。
不是忘川废墟中的随意辅助, 也不是深渊峡谷中的惊鸿一瞥,更不是奈何娱乐里的声眼不见。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到柳如尘的身手, 武器在她手中好像被赋予了灵魂一般, 可以随着她的呼吸自如运转。
钟遥晚看着底下那片刀光剑影, 忽然明白了,所以她才能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城市的捉灵工作。
战局已经成了一边倒的局势。起初是村民们凶猛的围扑,很快便在竹剑凌厉的攻势下化作手忙脚乱的抵挡,最终只剩下惊慌的退缩。
当柳如尘用竹剑轻巧地挑飞最后一把砍来的菜刀,反手将剑尖停在持刀者喉前三寸时,她周围竟短暂地空出了一圈。
柳如尘低眉冷眼,立于铁楼梯前,手中竹剑倏然扬起——
哐!
剑脊重重砸在铁梯上,震耳的嗡鸣顺着剑身传上她手腕,让那声音淬了冰:“半分钟,把这东西推回去。”剑尖一转向,直指仍深嵌在土墙中的那柄利剑,“否则——下一个就用它。”
那柄能贯入土墙的剑,穿透血肉之躯只会更容易。
村民们僵持不到片刻,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推动楼梯。
铁梯撞上土堆的闷响还未散去,上方几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
钟遥晚几乎是半架半抱着应归燎。怀中人的脸色已差到极点,每一次压抑的咳嗽都牵动着全身,引发更深的痛苦。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攥得发白,连站立都需依靠钟遥晚支撑,更遑论开口说话。
钟遥晚回头望了一眼那火光冲天的佛堂,浓烟正不断翻滚升腾。尽管火势暂时不会向下蔓延,但污染的空气已足以对应归燎造成致命威胁。
他知道这里的村民也是一定要处理的。他们能够帮助四个恶徒要火烧他们,说明他们犯下的罪多少也是死刑级别的了。
但此刻,他有更紧要的事。
“如尘佐佐,这里交给你们,”钟遥晚扬声喊道,“我先带应归燎去村外,他受不了这里的味道!”
“行,你先走!”柳如尘头也不回,手中竹剑一振,青影森然,已然锁定了前方蠢蠢欲动的村民。
唐佐佐闻声回头,朝他利落地比了个大拇指。
陈祁迟和池悠然对视一眼。池悠然略一犹豫,她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她快步走到钟遥晚身边,帮忙架起应归燎的另一边身子。
而陈祁迟则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紧紧跟着唐佐佐的身影:“我……我留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固执。即使他知道唐佐佐的身手高绝,也不放心让唐佐佐独自面对这群疯狂的村民,他留下来帮忙递个刀都行。
更何况,他刚刚亲眼目睹柳如尘如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片人,陈祁迟相信,和这两位高手在一起,不会出什么岔子。
钟遥晚三人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场中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柳如尘手中竹剑点地,手腕轻旋,剑尖在黄土上划出一道深痕,砂石飞溅间,一个巨大的圆圈绘制在了地面上。
她反手将竹剑扛在肩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所有人,自己站进圈里。别让我说第二遍。”
十几个村民互相张望,脚步踌躇,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畏惧却无人动弹。
唐佐佐朝着陈祁迟比划了一串手语,陈祁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壮着胆子上前。他并没有在这群村民面前展露过实力,他现在有狐假虎威的资本。
他喉结滚动,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质问的厉色:“我们刚才清点过你们村的屋舍,绝不止这点人。其他人都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站在陈祁迟正前方的一个壮汉,见柳如尘正背对着他们,专注于完善那个诡异的圈,以为有机可乘,一直压抑的怒火猛地爆发——
“我去你二大爷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 这怒吼表面是冲着陈祁迟,实则是对柳如尘不敢发作的怨毒全部倾泻而出。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直砸向陈祁迟的面门!
陈祁迟见那壮汉扑过来,吓得眼睛都瞪直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凭空出现,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将那狂暴的冲势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唐佐佐不知何时已挡在陈祁迟身前,冰冷的视线落在壮汉脸上。
那壮汉对上她毫无波澜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比面对柳如尘的剑时更让他心悸。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可唐佐佐根本没给他机会。她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猛地发力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呃啊——!” 壮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唐佐佐的脚已经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像个破麻袋般被直接掼飞出去,扑通一声,不偏不倚摔进了柳如尘画的那个大圆圈正中央。
柳如尘见状,脸上那点残存的戾气瞬间被一种近乎愉悦的神情取代。她踱步到圈边,弯下腰,对着圈里因剧痛和恐惧而蜷缩的壮汉,晕开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小哥。”
唐佐佐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村民的脸。方才那壮汉手腕骨节的脆响犹在耳边,此刻被她视线触及的人,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柳如尘画下的那个圆圈,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唐佐佐又对陈祁迟交代了一些什么,陈祁迟,应了一声“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健。他走到圈边,目光在惊恐的人群中搜寻,最终指向一个看起来相对老实、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示意他出来。
根据池悠然的说法,于仅平四人脱离控制不过半小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让一个村庄的多数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绝非临时起意,必然是早有预谋和周密规划的。
联想到这个村子本身就是个人贩子窝点,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蔽通道或地下空间,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们之前跑上铁楼梯时发出的巨大铿锵声,很可能就是触发村民集体出动的信号。
不过,那声音虽然刺耳,传播范围终究有限。
村子里的其他人,此刻一定还藏在村内的某个地方,一定就潜伏在他们视线之外的阴影里。
柳如尘闲闲地找了棵老树靠着,一边用眼角余光锁着圈里那群人贩子,一边掏出手机慢悠悠地刷起来。
另一边,唐佐佐和陈祁迟则带着中年人一起去寻找村里其他人。不出一会儿,他们身后就跟了乌泱泱一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个个垂头丧气,不少人怀里还抱着一捆捆粗糙的麻绳。队伍里有几个壮硕的汉子尤其显眼,脸上挂了彩,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刚刚领教过唐佐佐“说服教育”的成果。
柳如尘抬眼一瞧,顿时乐了,收起手机扬声笑道:“小哑巴,你这可算是抄袭我的创意啊!”
「好方法应该广为流传。」唐佐佐比划道。
陈祁迟指使他们自己站到圈里互相捆绑起来。柳如尘手里执着剑,唐佐佐骨节按得咔咔作响,村民们面如土色,无人敢有丝毫异议。
不远处土台上的佛堂仍在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宛如一座被点燃的古老烽火台。这把由村民亲手点燃、意图烧死他人的恶火,此刻却仿佛成了映照他们末路的审判之光。
陈祁迟紧盯着捆绑的进程,直到临近尾声,他清点人数时,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噫?”
唐佐佐和柳如尘立刻将目光投向他。
“奇怪,”陈祁迟皱紧眉头,视线在人群中扫了几个来回,“于仅平那四个人渣……不见了。”
人数实在太多,场面一度混乱,连唐佐佐也一时疏忽,没能时刻锁定那四个混账的踪迹。她眼神一凛,当即就要转身去追。
柳如尘却伸手拦住了她,语气带着一种过度疲惫后的平静:“不用急。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最多半小时就到。”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峦,“他们两天没合眼了,也没正经吃过东西,体力早就透支了。这种状态下,想逃也逃不远。”
唐佐佐闻言,微微蹙眉看向柳如尘,双手快速比划:「你呢?你是不是也两天没睡了?」
她的目光落在柳如尘眼中——那里面密布的红血丝,绝非仅仅是烟熏所能造成的。
“没事,”柳如尘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说,“我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