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确实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注视感。
应归燎感觉自从钟遥晚加入灵感事务所以后, 自己的加班时间就成倍往上涨了。还好这是自家男朋友,就当是一起出门去散心了。
也还好这是自己的事务所,想什么时候调休都可以。
他侧过头看向钟遥晚。应归燎在烛游家具城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异样,但是毕竟钟遥晚的灵力比他的强太多了, 也许真的有什么隐患也说不定。
权衡片刻后, 应归燎应道:“行, 那我们去看看。”他随即又转向唐佐佐交代:“我们跑一趟家具城, 你们留在家里……”
「照顾好棉花糖。」没等他说完,唐佐佐已经用手语接上了后半句, 眼神认真。
应归燎:“……”棉花糖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魔咒。
棉花糖也像是听懂了似的,十分配合地凑到唐佐佐脚边,伸出爪子亲热地往她身上扒拉, 尾巴摇得欢快。
钟遥晚和应归燎换了衣服以后出门。烛游家具城在南城, 开过去约莫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多,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流淌的光河,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家具城。
抵达家具城地下车库时,刚过晚上九点。他们今天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将车停稳,在静谧中等待着散场音乐。
因为是工作日, 家具城里的顾客本就不多, 车库内也只零星停着些车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旁边的车位也陆续空了出来。
当那熟悉的散场音□□过广播传来时, 整个车库已经格外空旷了, 只剩下寥寥几辆车还停在原地。
钟遥晚透过车窗,看见三三两两的顾客说笑着从出口走出, 手里大都拿着购物单据或小件商品, 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愉悦神情, 想必是都挑选到了合意的家具。
“今天有奇怪的感觉吗?”应归燎把钟遥晚的手拉了过来,指尖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
“暂时没有。”钟遥晚轻声应着,指尖微微曲起,在他的掌心里勾了一下。
应归燎轻轻笑了笑,把他的手握紧,钟遥晚总会在不经意间做出这种撩人心弦的小动作。
他掌心缓缓凝聚起温和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暖流,悄然覆盖上钟遥晚的皮肤,并沿着他的手臂经络缓缓向上蔓延。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灵力轻柔地包裹住钟遥晚的身体。
钟遥晚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在临江村时,应归燎也曾用灵力这样覆盖过他。但当时的钟遥晚还不能娴熟地感知和运用灵力,所以完全察觉不到这层保护膜的存在。
如今的他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层灵力的触感。它像是一层暖雾紧密地贴附在皮肤表面,带着应归燎特有的温暖气息。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体内似乎也有一股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动,与这层外来的灵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直到这层灵力薄膜完全覆盖周身,应归燎才轻声道:“标记一下。”
“省着点灵力吧。”钟遥晚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万一真的出事了,灵力不够用怎么办?”
“怕什么?”应归燎笑道,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我每天给你灌输那么多灵力,也该轮到你保护我了。”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着独特的波动特征,这种细微的差异通常难以察觉。除非是鬼怪,或是像许南天那样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又或者,是彼此相熟的人才能够察觉到。
上次两人来到这片街区时,应归燎就隐约感觉到有视线在暗中注视着钟遥晚耳垂上的那枚翠玉耳钉。紧接着,何紫云便造访了灵感事务所。
何紫云又是知道捉灵师世界,以及灵力枯竭症的。
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是多一层防护措施总是没错的。
此时的广播里依然播放着舒缓的流行歌曲。
直到将近十点,那首童谣如期响起: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的爱很温暖……”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带你回家去……”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
歌声穿透车窗玻璃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诡异的回响。那哼唱的女声甜美得过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上次听的时候钟遥晚只觉得这首童谣不合时宜,而此刻,钟遥晚却从那旋律背后,捕捉到了一丝缠绕不散的诡异气息。
果然,就像是那张帖子里说的那样,这首歌曲一直都在单曲循环。
甜美的旋律在封闭空间里无尽循环,相同的歌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某种顽固的诅咒。
当钟遥晚注意到时,才发现整个车库早已空无一车。
惨白的灯光下,他们的车像是被遗弃的孤岛,只有那首童谣不知疲倦地回荡,仿佛专门唱给唯一在场的听众。
钟遥晚正想摇下车窗,更仔细地分辨歌声的细节,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亮在车窗上!
手电筒光束自下而上直射而来,惨白的光线映照出一张怪异的脸。
那人的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在光线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嘴角的弧度也被光影拉扯成似笑非笑的模样。在车库昏暗的背景下,这张突然贴在车窗上的脸就像一具从深水里浮出的尸体,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
“我靠!”钟遥晚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应归燎的手紧紧拉住了钟遥晚,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看向窗外的眼神眼神锐利如刀。
待视网膜上的光斑渐渐消退,他们才看清光线中的是一位保安大叔。他正弯腰站在车旁,手电筒不小心举得太高照到了自己的脸。
大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角度在昏暗环境中有多骇人,见车内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客气地敲响车窗。
应归燎将车窗降下来,保安说:“小伙子,咋了这是?我们这儿要清场了,你们赶紧开出去吧!”
“大叔,我们是住在前面民宿的。”保安还是用他那独特的方式举着手电筒,应归燎缓过劲后,立刻换上了无奈的表情,说,“可是小区里的停车位满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停一晚上?我们可以按照小时缴费。”
保安对应归燎的话并没有生疑,这附近的都是老小区,停车位不够是普遍现象:“那也不行啊,小伙子。我们这儿晚上就彻底清场了,卷闸门一落锁,万一你们有急事要用车可就麻烦了。”
紧接着,保安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要不你们去芳华路看看?那边允许临时停车,很多住户都停那儿。”
“行,那我们去那里看看。”钟遥晚强压下心头未散的悸动。他现在见到真正的鬼怪都能保持镇定,没想到反而被人吓得不轻,果然人吓人才最要命。他转头对应归燎说,“走吧,阿燎。”
“嗯。”应归燎应声道。他向保安道谢后,缓缓升起车窗,驾车驶离了停车场。
在出口处等待缴费时,应归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侧头问道:“怎么说?回去还是再探探?”
钟遥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次离开的时候钟遥晚也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就仿佛上次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他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坚定:“来都来了,不查个明白回去也睡不踏实。”
“好。”应归燎利落地应着,“你说要是没有查出来有思绪体的话,我们这还算是约会吗?”
钟遥晚想了想说:“那应该就算约会了吧。”
应归燎气笑了:“下次能找个正常点的地方约会吗?”
很快,他们在家具城不远处找到一个理想的停车位。两人一起下车,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栋在夜色中静默矗立的建筑。
他们步行回到家具城正门,远远看见保安正在降下地下车库的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车库入口不远处就是家具城的主入口,此刻家具城的内部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玻璃窗之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两人躲在树影里,看着保安锁好车库后,又慢悠悠地走到主入口,将厚重的门锁上。
或许是因为建筑年代久远,这里的安保措施简陋得令人吃惊。保安最后只是简单地锁上保安亭的门,便骑上旧电动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
钟遥晚看着空无一人的保安亭,心下恍然。难怪论坛里那个孩子能溜进来过夜,这里的安保简直形同虚设。
确认保安走远后,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溜到家具城门口。
刚一靠近,那首童谣便从建筑物内部模糊地传了出来: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的爱很温暖……”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带你回家去……”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
应归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娴熟拨弄了两下,门锁就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忍不住吐槽道:“这家具城这些年没被搬空还真是奇迹。”
钟遥晚环顾四周,生怕撬锁的动静引起旁人注意。所幸这个时间点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下班族路过,他们都裹着厚外套低头赶路,加上两人一身黑衣完美融入夜色,竟无人察觉家具城门口的异常。
他说:“毕竟现在到处都有监控,而且,没本事的都去抢便利店,小餐馆,真有本事的话去抢金店,抢银行,谁会来家具城啊。”
“我们啊。”应归燎利落地用铁丝一别,卸下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锁扣分离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们是来抢劫的吗?!”钟遥晚没好气地反驳,在他背上轻拍一记,顺势将人推进门内。
应归燎将门推开。沉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黑暗从门内涌出,带着一股陈年木料的气味。
与此同时,那首童谣的声音陡然清晰。
歌声原本隔着门听得朦朦胧胧,此刻甜美的女声毫无阻碍地传来,在空旷的卖场里形成诡异的回响。钟遥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迅速闪身潜入,反手将门虚掩。室内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他们只敢点亮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渺小,勉强划出几道颤动的光柱,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他们先前来过一次家具城,连一楼的母婴区都逛过了一遍,对于内部的结构也算是了如指掌。但此刻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熟悉的场景都蒙上了诡异的色彩。
一进室内,钟遥晚就发现不对劲了。虽然家具城的灯都关着,可是暖气却仍然在运作。室内的暖气甚至打得很足,室温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左右,他进屋以后没一会儿就将外套脱了。
应归燎更是连把外套挂在臂弯里都嫌热,反正家具城里也没人,他直接把外套挂在了一旁的儿童衣帽架上:“这老板真够豪横的,闭店了暖气还开这么足,空调费不要钱吗?”
钟遥晚举着手机四下看了一圈,说:“不知道,反正灯费应该是要钱的。”
两人借着手机的光线,在儿童家具区的迷宫中谨慎前行,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木料味。
手电光掠过那些展示床和衣柜的轮廓,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暗处潜藏着无声注视的眼睛。
不。
钟遥晚确实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注视感。
那感觉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如虚如幻,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皮肤上。
最让钟遥晚不安的是,尽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被窥探的异样,他却丝毫感觉不到通常伴随思绪体出现的怨力波动。这种纯粹的、不含恶意的注视,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有什么东西只是静静地、好奇地看着他们。
钟遥晚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随之微微晃动,在黑暗中不安地扫过那些沉默的家具轮廓。婴儿床的纱帐后方,玩具收纳柜的内部,卡通书桌的桌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就像之前那样,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怨力,可直觉却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断发出警报,让他总是觉得这个家具城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这循环不休的童谣太过诡异,他甚至觉得那些展示床、衣柜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着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朝应归燎靠近了一步,手臂轻轻碰触到对方,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心下才稍安。应归燎似乎也有所察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带着询问的意味。
钟遥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那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却始终萦绕不散。
童谣还在唱着,甜美的女声在空旷的卖场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可怕: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
手机光柱在童谣的循环中徒劳地扫过一件件儿童家具,压抑感随着时间流逝悄然堆积。
正当钟遥晚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否只是过度紧张,准备提议上楼查看时,应归燎猛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瞬间僵住。
“别动。”应归燎猛地按住他的手臂,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
钟遥晚立刻屏住呼吸:“怎么了?”
应归燎眉头紧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波动。
“我感觉到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是灵力。”
“灵力?!”钟遥晚愕然。在这种地方感受到灵力,比感受到怨力更加反常。
“对,但是特别的稀薄,而且……波动的方式很奇怪,断断续续的,不像活物,也不像灵契。”应归燎感应着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消散的波动。他四下缓慢地移动着视线,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他对钟遥晚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缓慢地向那片区域靠近。
应归燎跟随着那缕若有似无的感应,停在了一面墙边。
他缓缓转动手腕,手机的光束扫过一片布置得如同童话城堡的床铺展示区,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熊造型的展示柜上。
光束的边缘处,墙面颜色似乎有些异样,比周围显得更深更斑驳。
他们合力将沉重的展示柜小心翼翼地挪开,随着柜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后面的景象赫然暴露在光线下。
墙上竟然有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破洞!
这洞口极为诡异,墙茬是向外翻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曾从墙壁内部猛烈地挣脱出来。洞口周围的墙皮大面积剥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露出里面灰暗粗糙的水泥墙体,宛如一道道凝固在墙上的狰狞伤疤。
应归燎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那些刻痕的凹槽,触感粗糙而冰冷。
“这痕迹……”应归燎的声音低沉,他将手指贴到刻痕上,对比了一番后,说,“不像是工具划的,倒像是被很小的指甲反复地抓挠过。”
钟遥晚将手掌贴近洞口,比划了一下,发现洞口的大小恰好能容他的手掌伸入。
“我探进去看看。”他说着便要动作。
“注意安全”应归燎提醒道。
“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伸入洞中。就在他的指尖没入黑暗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臂膀爬了上来——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为浓重的凝视感。
他屏住呼吸,继续向内探去。
手掌在逼仄的洞口内移动,指尖所及之处空荡得令人心慌。洞口内的空间异常深阔,半条小臂没入后,依然探不到底,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是个夹层,但……感觉不太对劲。”钟遥晚蹙眉说着,抽回手臂的瞬间,仿佛有种看不见的阻力轻轻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强行压下心头的怪异。
正当他准备用手机拍摄内部情况时,应归燎的手已经覆了上来,自然地接过手机。
“我来。”应归燎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接过手机,将镜头对准洞口,开启了录像模式。
“小心点。”钟遥晚低声叮嘱,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
应归燎点点头,随即将的臂随之探入黑暗中,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试图通过盲拍记录下墙内的一切。
应归燎的手臂挡住了洞口,也隔绝了视线。这种对未知的探查,如同在深水中摸索,每一次手腕的转动都带着不确定的风险,让人的心紧紧悬起。两人紧张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几乎与那首循环的童谣歌词的节奏重叠。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地探查,紧绷感达到顶峰时——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极近处响起!
在这高度紧张、万籁俱寂的环境里,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如同惊雷炸响。
两人浑身猛地一颤,应归燎的手臂瞬间从洞中抽出,手机差点脱手滑落。
他们急速转身,心脏狂跳。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待看清那张脸时,钟遥晚和应归燎心中同时一凛!
竟然是俞玫!
那个他们之前在家具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工作人员。
此刻她脸上没有了礼貌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幽暗光线下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情。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即将过期的营养液啊……(苍蝇搓手)(苍蝇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