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行啊, 正好小哑巴请完假了,也该轮到我们俩请个假出去透透气了。”应归燎想也不想,“你要去多久?我陪你。”
“唔,阿燎, ”钟遥晚的语气沉下去了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归燎顿了顿, 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转头望向他。
钟遥晚将手里还剩一半包子的餐盒轻轻放在了并拢的腿上,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塑料盒的边缘,犹豫了片刻, 才道:“我的意思是……我想暂时离开灵感事务所一段时间,去如尘那里帮忙。”
应归燎看着他。他知道钟遥晚是想做什么,可是还是没忍住, 问道:“为什么?”
“我觉得你对我的保护欲太重了。”他开门见山, 没有迂回,“很多事情,你习惯性地挡在我前面,替我承担风险, 替我解决麻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受伤, 怕我有危险。但是同样的, 我也想赶紧成长起来, 能够保护你, 我也想能够为你遮风挡雨。”
这件事其实一直压在钟遥晚心底。从受伤以后只能躺在客栈里, 看应归燎一个人去冒险开始;从彩幽群山看着他朝白光奔去,而自己却差点掉下山崖开始;从在烛游家具城, 他将自己甩出门口开始。
从他每次受伤开始。
钟遥晚转过头, 同他对视。他的眉梢压低, 眼神中是难得的坚定。
应归燎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眼神。钟遥晚一直是那种想到什么就会尽力去做的人,但大多时候,他的坚定都是温和的,很少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应归燎还想要说什么,他想说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可以保护好他们两个人。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钟遥晚那坚定到几乎刺目的眼神中消融了。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电视里突兀的广告音乐显得格外吵闹。
最终,应归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他问,“你和柳如尘说过了吗?”
“还没有,先和你商量一下。”钟遥晚见他松口,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又端起腿上的塑料餐盒,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冲淡了刚才谈话的凝重。他一边咀嚼,一边缓缓道,“我回去了跟她说,她那里应该没问题。要是灵感事务所里忙不开的话,你也随时叫我回来就好了。”
应归燎听了却忽然笑起来,他伸手拨开钟遥晚鬓角的发,说:“她那里大事小事一堆,你要是空下来了还不如好好休息吧。”
这件事就这么和谐地敲定了。
钟遥晚回家以后就联系了柳如尘。他道明目的以后,柳如尘激动地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并且给他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
柳如尘像是怕钟遥晚反悔似的,不出十分钟,就把劳务合同发来了。
钟遥晚扫了一眼,基础工资和灵感事务所的差不多,提成比例也还算合理,针对不同性质的项目有详细划分。整体来看,是一份条件不错且很有诚意的合同。
然而,他刚要回复“没问题”,手机却被人从旁边一把抽走了。
应归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合同进行了一番修改以后给柳如尘发了回去。
柳如尘看了以后说:「没问题,就按照你的来。」
钟遥晚见状也去扫了一眼,发现应归燎把自己的五险一金条款删了,还把提成上涨了二十个点。
钟遥晚:“我的五险一金呢?”
应归燎:“她那里才五险一金,你的社保继续挂在灵感事务所,能交到七险一金,多好。”
钟遥晚:“那这提成……”
应归燎:“哦,这是纯敲她竹杠。”
钟遥晚:“……”
*
十一月。
平和市的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这段时间,灵感事务所里的生活还是照旧,工作清闲,娱乐充足,日子过得平和而略显慵懒。
钟遥晚原本以为自己去彩幽市工作的事情应归燎会反对,真正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陈祁迟。
陈祁迟说长那么大还没和钟遥晚分开那么久那么远过,虽然钟遥晚现在还没走,但是陈祁迟已经感觉心里空落落起来了。
但是对于陈祁迟的意见,钟遥晚直接采取了无视手段,脑袋一歪继续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陈祁迟折腾了半天,发现钟遥晚根本不为所动,最后也只能悻悻然地偃旗息鼓,嘟囔着“没良心”,转头就去找唐佐佐寻求安慰了。
出发前夕,钟遥晚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他们买了第二天一大早去彩幽市的机票,安顿好了以后正好去找江泽城。
应归燎在彩幽市应该待不了几天,更何况柳如尘的事务所里也有不少他的衣服,于是两个箱子里装的几乎都是钟遥晚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钟遥晚正想把青竹棍也装进去,然而,手往边上一摸,却摸了个空。
钟遥晚一愣,转头看去。原本该立在那里的青竹棍,不见了。
他暗道了声奇怪,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棍子的身影,心想自己是不是遗落在哪里了便想出门寻找。
钟遥晚连忙去找,才出房门就发现青竹棍原来是被应归燎拿走了。
只见应归燎正坐在阳台的小圆桌旁,他鼻梁上架了一副装模作样的金边,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另一手里握着的正是钟遥晚的青竹棍。
“阿燎,你拿青竹棍做……”钟遥晚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快步走到了阳台门口。当他看清应归燎具体在做什么时,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你在做什么呢?!”
他此刻微微低着头,神情异常专注,刻刀正抵在青竹棍尾部的竹节处,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开凿着什么。
“嘘,马上就好。”应归燎说。
听他这么说了,钟遥晚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咽下了追问的话。他抽开椅子在应归燎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夕阳一点点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慷慨地铺满了整个小阳台,将两人和那根青竹棍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初秋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拂过,吹动了钟遥晚额前和鬓角的碎发,带来微微的痒意,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归燎身上。
平日里那份随性张扬的劲儿,像是被鼻梁上的镜片悄悄锁住了,此刻的应归燎透着股难得的沉稳。他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随着刻刀起落的细微动作,轻轻颤动着。那只握着刻刀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却稳定得惊人,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利落。
时间缓缓流淌。终于,应归燎成功在青竹棍上凿开了一个小洞,又用砂纸打磨光滑。
钟遥晚立刻靠近过去,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应归燎摸了摸口袋,然后掏出了一根东西,在夕阳下展开。
那是一根编织精巧的红色手绳。
手绳的款式很独特,也很眼熟,和钟遥晚曾经送给应归燎的那根一模一样。
“我对照着我这根,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应归燎一边说,一边将红绳的一段插进青竹棍的小孔中。
“你给它套这个做什么?” 钟遥晚终于忍不住出声,“让它看起来更花哨一点?还是……方便我拎着走?”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提着根挂着红绳的青竹棍走在街上的样子,感觉有点怪异。
“把手伸出来。”应归燎说。
“啊?”钟遥晚又是一愣,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纤细的手腕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
应归燎握住他的手,手指温热,随后将手绳套在了钟遥晚的手腕上。青竹棍随之垂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连接在他的腕间。
钟遥晚不解地晃了晃手腕,感受着那略显陌生的重量和晃动感,眉头微蹙:“这是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把青竹棍这样挂在手腕上有什么实用价值,感觉反而更不方便携带和使用了。
应归燎神秘一笑:“再注入灵力试试。”
原来这东西是灵契吗?
钟遥晚恍然,随后心念微动,一缕精纯平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向手腕,悄然注入那根红绳之中。
下一秒,青竹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蓦然开始急速缩小!
一寸、两寸……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根熟悉的青竹棍竟然缩小到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如同一个附着在红绳末端的深青色小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钟遥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
“我问许桃爹妈讨来的,就当我们帮他们照顾儿子的报酬。”应归燎得意道,“这东西之前都被许姨绑在她的行李箱上,用来旅行的时候多带点血拼的东西回来。”他顿了顿,又伸出自己的左手,亮出手腕上那根款式一模一样的红绳,在钟遥晚眼前晃了晃,说,“还是同款。”
钟遥晚气笑:“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的惊喜?”
“能便携带武器,给你这个工作狂最合适不过了。”应归燎说着,两只手都攀到了钟遥晚腰上,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的占有意味,“有没有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钟遥晚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手扶在应归燎的肩膀上,借力一点点调整姿势,面对面地坐到了应归燎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呼吸交融。
两人面对着面,钟遥晚的手指抚过他脸颊又蹭过镜框。他看着恋人这幅难得的,带着些书卷气的打扮,忽然心念一动,一种混合着爱意和不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吻上了应归燎的嘴唇。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
钟遥晚的手搭在应归燎的颈后,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而他腕间那根崭新的红绳,也随之在应归燎的颈侧皮肤上若有似无地蹭动着,带来一丝微痒而奇特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新的连接。
吻渐渐加深,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钟遥晚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向应归燎衣襟,欲要再进一步,将这阳台上的温情转化为更炽热的纠缠时——
砰!
事务所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钟遥晚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应归燎腿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和头发。
“啧。”应归燎烦躁地咋舌,往客厅看去。
是唐佐佐和陈祁迟回来了。
陈祁迟一边换鞋一边嚷嚷:“我们回来了,去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平和市的特产!阿晚你不是明天去彩幽市吗?正好,都给你带上!省得你在那边想家……哦不,想我们这儿的口味!”
唐佐佐也把东西放下,见钟遥晚从阳台走过来,对他比划道:「有些是真空包装的,可以放久一点。记得分给如尘一些。」
钟遥晚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红晕,但努力维持着平静,点点头,道:“好,谢谢,麻烦你们了。”
“装什么客气啊!”陈祁迟一边说,一边已经兴致勃勃地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钟遥晚转头望去,正好看到陈祁迟从袋子的里摸出了一个相框。
“这是什么?”他顺手拿起来,好奇地问。
“我们四个人的合照啊!”陈祁迟说,“去了那边以后也别忘了我们啊!!”
钟遥晚无语:“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你至于吗?”
“别开玩笑了钟遥晚,我们之前最多才隔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啊!”陈祁迟瞪大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意味,“现在一下子变成要坐飞机才能找你玩了,这能一样吗?!这距离感!这思念的浓度!直线上升好不好!”
“是啊是啊,”钟遥晚敷衍道,“在彩幽群山的时候你差点直接黏我身上来了。”
“没错啊,我们就是这么亲密。”陈祁迟大言不惭道。
钟遥晚闻言,正要反驳这人的厚脸皮,可话还没出口,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拉住了自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直接带进了房间里。
应归燎说:“你们先收拾着,我们得先去收拾行李了。”
钟遥晚被拉得一个趔趄,一头雾水。行李他不是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吗,急什么?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时,他就立刻知道应归燎在急什么了。
门锁落下,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应归燎猛地转身,将他直接摁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动作迅速且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
钟遥晚的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或抗议,应归燎滚烫的唇已经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封堵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强势地继续着刚才在阳台上的那个意犹未尽的亲吻。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急切,甚至带着点惩罚般的啃咬,像是要将被打断的不满和即将离别的不舍,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应归燎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不让他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钟遥晚起初还有些懵,但很快就被这炽烈如火的亲吻席卷,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勾住了应归燎的脖子,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由体温、气息和浓烈情感交织成的漩涡里。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关不住一室陡然升高的温度和交织的喘息。
那些未收拾完的行李、客厅里的喧闹、明天的行程……似乎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等到再离开房间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飘散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唐佐佐正坐在餐桌边,拿着平板刷视频,等待他们出来。她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六菜一汤,丰盛且色香味俱全。
陈祁迟则瘫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笑得像个傻子。
应归燎像个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地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调侃道:“阿晚,今天你可得多吃点。小哑巴和彩幽市相克,以后再想念小哑巴的手艺,她也没办法追去彩幽市给你做哦!”
钟遥晚跟在后面出来,闻言以后忍不住瞪了应归燎一眼。
所以我就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