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跑!
钟遥晚和应归燎潜伏进了财务室。
进入了房间以后, 钟遥晚即使再次闭眼凝神,也没有办法感觉到思绪体具体的所在。
方才在走廊里还可以辨别的灵力波动,此刻却像被打散的雾,在周身若有若无地萦绕。
“还好带着你。”应归燎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亮, “要不然没了罗盘, 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到这间屋子。”
钟遥晚皱着眉睁开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耳垂上的玉钉:“但是我好像没有办法具体感觉到思绪体在哪里。”
应归燎歪头打量了他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嗯, 你和罗盘一个样子。”
钟遥晚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人是在偷偷说他靠不住。
他刚想反驳,应归燎已经转身走向文件柜, 手指娴熟地摸过柜子又探向文件:“别琢磨了, 动手吧。感触比感知更加靠谱。”
两人开始在财务室里摸索起来。财务室里放着很多报表,虽然这些都算是公司的机密,但是好消息是,钟遥晚和应归燎也根本看不懂这一堆文件。
可当钟遥晚摸过那一摞文件时, 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尤其是看到文件柜上贴着“绝密”标签时,指尖都忍不住缩了缩, 活像个初次作案的小偷。
财务室里堆放的文件很多, 但是检查起来也不费劲。两人分工合作, 一个翻柜, 一个查桌, 很快就把屋内所有东西都探过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思绪体的踪迹。
“看来就剩下那儿了……”应归燎查完最后一层文件后突然停下动作, 故作深沉地拖长了语调, 视线慢悠悠地转了半圈。
“哪里?”钟遥晚又霸占了办公室里的老板椅, 闻言后抬头看向他,椅轮在地上滑出点轻响。
应归燎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钟遥晚身上,随即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只深灰色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的柜门紧闭,密码盘在暗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钟遥晚的喉结明显动了动:“不是吧?!我们要撬保险柜?!”
这一定得去派出所备案了吧!
不对,这要是被抓住,都不是备案能解决的事了!
“不然你说,思绪体还会在哪里?”应归燎挑眉反问,抬脚朝保险柜走去。他的指尖在柜门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回响,“屋里就这地方没查过了。”
钟遥晚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确实,除非这个思绪体藏在地板的夹缝里,不然可疑的只有这个保险柜了。
应归燎蹲在保险柜前,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对着锁眼仔细观察。这毕竟不是普通的门,一个不谨慎可能就会触发报警系统。
“有办法打开吗?”钟遥晚也跟了过去。
“放心,我的手艺可是和老师傅学的。”应归燎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粗细不一的铁丝,指尖灵巧地弯折出合适的角度,“稍微费点功夫,但不是打不开。”
钟遥晚问:“什么老师傅?”
应归燎回答:“我爹。”
钟遥晚:“……”合着你们一家子都是做这个勾当的。
应归燎将一根铁丝探入锁眼,指尖立刻传来了细密的卡顿感。这锁芯的结构复杂,弹子不仅多出两排,排列的角度更是刁钻,显然是特制的。
游轮上会用这种级别的安保,实在耐人寻味。按理来说重要的文件都应该放在陆地的主公司,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留在海上的?
是放在游轮上会更安全,还是必须要放在游轮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另一只手立刻换了根更细的铁丝,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探入,试图拨开那枚顽固的弹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偶尔传出的金属刮擦声让钟遥晚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三分钟后,随着锁芯深处传来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应归燎猛地抽出铁丝,转头朝钟遥晚抛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搞定。”
钟遥晚眼睛一亮,立刻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可以啊应归燎!偷鸡摸狗的事情还得看你的!”
应归燎:“……”怎么听着不太像好话?
应归燎将保险柜门打开。里面放置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本皮质账本。
纸条上记录了一些拗口的东南亚人名和地址,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应归燎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确定这不是思绪体以后便放到一旁。继续深入调查走私案是警方的事情,他们只需要把思绪体净化就可以了。
钟遥晚又将账本取了出来,当指尖触碰到账本时,一股异样的脉动突然从书页传来。
那触感如同活物的心跳,透过皮质封面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指腹。
“找到了。”钟遥晚低声道,与应归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应归燎压了压眉,将账本接过。
思绪体中透出的怨力稀薄,昨天制造的结界似乎耗尽了这个思绪体所有的力量。他翻开账本看了两页以后,又把它递给钟遥晚:“你来净化吧给你算一天加班。”
“今天本来就应该算加班。”钟遥晚嘴上反驳着,手上动作却没有犹豫。他将账本接过,灵力汇聚在手掌间,娴熟地灌注进思绪体中。
就在灵力与思绪体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猛地撞进钟遥晚的意识海中——
这段记忆来自一个叫作苏晴的女人。
他看见年幼的苏晴蜷缩在剧院后台,闻着道具间陈旧的木屑味等父亲下班;看见少女时期的她趴在餐馆油腻的餐桌上写作业,头顶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看见大学毕业那天,她也同时收到了一家新闻公司的入职通知书,成为了一名职业记者。
苏晴的回忆中,每一个画面都浸染着生活的烟火气,透着父女相依为命的温暖。钟遥晚甚至能感受到苏晴记忆中的温度——父亲粗糙的手掌,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汤面,还有那间小餐馆里永远飘着的饭菜香。
这些记忆碎片像失控的走马灯般在钟遥晚眼前闪过,最终猛地定格在一张游轮船票上。
游轮驶入公海的时候,苏晴站在甲板上,她的头顶是泼洒的星河,眼前是翻涌的浪涛,她张开双臂,指尖似乎能够触到流转的星辰。
这是苏晴第一次出海。她的采访本里夹着父亲塞的晕船药,口袋里揣着刚买的海景明信片,打算回去送给餐馆里帮忙的阿姨。
她对着月亮笑,眼里盛着光,心里盘算着等报道刊发,升职加薪以后就带着父亲一同再来一次。
可是,苏晴的这份快乐碎得猝不及防。
她无意间撞破了美术馆里的走私勾当,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走私的账本,可正当她要举起相机的时候,却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钟遥晚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苏晴的窒息与绝望。黑色塑料袋罩住脑袋的瞬间,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鼻腔里刺激的塑胶味在提醒她还活着。
暂时活着。
苏晴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指甲在施暴者脸上抓出几道血痕。但很快,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耳膜嗡鸣,嘴角渗出血丝。
徒劳的挣扎反而加速了氧气的消耗,苏晴的肺像被扔进熔炉的铁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
就在她即将昏厥过去的时候,蒙住脸的袋子突然被扯掉。刺眼的灯光像刀子般扎进瞳孔,她眯着泪眼,在模糊中看见几张冷漠的面孔,和摁着她口鼻的那人脸上闪过的一抹冰冷的反光。
“求求你们……”苏晴的喉咙挤出嘶哑的哀求,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不要杀我、求求你们……”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只突然抵住嘴唇的矿泉水瓶。冰凉的液体猛地灌入喉咙和鼻腔,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无法动弹。泪水和矿泉水混在一起,在惨白的脸上肆意横流。
她想咳嗽,想呼吸,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摁住脸,连指缝里漏进的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掐断。
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连指缝间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掐断。苏晴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最后一声心跳闷在胸腔里,像块石头沉入深海。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眶中涌出。
钟遥晚猛地从苏晴的记忆中醒来,那只限制住苏晴呼吸的大手似乎还死死地捂在他脸上。
他本能地去抓挠自己的脸颊,直到手指触到皮肤的温度才猛然惊醒——
原来刚才的痛苦,都来自另一个灵魂。
应归燎的手稳稳扶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也随之放低了几分:“怎么样?”
“没事。”钟遥晚的嗓音沙哑,他伸手蹭掉了脸上的泪痕,摇了摇头继续道,“还行。”
钟遥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净化过众多的思绪体了,已经可以勉强习惯承受他人记忆的痛苦,可是这次的净化过程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苏晴的人生虽然短暂,却有深爱她的父亲相伴二十余载,这已经是钟遥晚净化过的思绪体中,难得温暖的回忆了。
可也是这样,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苏晴。
认识到了苏晴的人格,认识到了苏晴的喜好,见证了苏晴的一生。
她是苍茫天地中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可是却因心存正义而丧命。
她本该生活在阳光下,也许某一天钟遥晚也会与她擦肩而过,又或者他们的生活会产生交集。
只是,如今所有的可能都不再可能了。
钟遥晚低头看向手中的账本。
苏晴作为记者,她最后的执念再明显不过了。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罪恶,都应该被曝晒在阳光之下。
“那也算是解决一件事了,我们回去吧。”应归燎说着,伸手要将钟遥晚手中的账本拿回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钟遥晚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捏紧了账本。
应归燎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等着,直到他缓缓松开力道,才将账本重新锁回保险箱中。
钟遥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那本承载着苏晴最后执念的账本再次被关进黑暗。直到保险箱发出“咔嗒”一声落锁的轻响,他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怎么了?”应归燎回头时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说不上来,”钟遥晚皱了皱眉头,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舒服?”应归燎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钟遥晚低垂着睫,思索了片刻以后却没有找到这股违和感的来源,叹了口气道:“先回去吧,万一一会儿来人了就麻烦了。”
“好。”应归燎说。
两人将灯关上以后便离开了财务室。
应归燎的目光始终锁在钟遥晚身上,生怕他还沉浸在思绪体的记忆中没有缓过来。
他们踏上走廊,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钟遥晚下意识回头,只见财务室旁边那扇标着 “员工休息室” 的门开了道缝,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探出头,眼神像淬了冰。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顿了顿,随即飞快移开,转身就往财务室走。
钟遥晚的心猛地一沉,财务室的门本该是上锁的,可是应归燎没有钥匙,无法进行反锁。
果然,那壮汉刚握住财务室的门把手,动作就僵住了。他猛地转头,锐利的视线像刀子般剜向钟遥晚和应归燎的背影。
两人正故作镇定地往前走,肩膀却绷得像拉满的弓。
壮汉没说话,转身回了休息室。门被他悄悄推开条缝,里面传来几句模糊的低语。
应归燎的余光早瞥见了这一切,他的指尖在钟遥晚腕间轻轻敲了三下。
三、
二、
一、
“跑!”
几乎在休息室门被撞开的瞬间,应归燎拽着钟遥晚箭一般冲了出去。
“操!给老子站住!”
横肉男朝着他们大吼的同时,七八个彪形大汉从屋内鱼贯而出,如饿狼般朝他们扑去。
刚才那个开门的壮汉跑在最前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铁棍,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如惊雷般在走廊炸响,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发颤。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作者有话说】
罗盘地位大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