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一直缀在身后的灵力为什么不见了?
“走!”
钟遥晚厉喝一声, 身形毫不停顿,率先冲出了城门洞口残留的灵光与黑雾。
应归燎单手牢牢箍住许桃的腰腹,紧随其后,几个大步便跟上了钟遥晚的速度。回头一瞥, 果然, 那几个戏班小厮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追出了城门, 正挥舞着简陋的刀枪棍棒, 在月色下露出狰狞的面目,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那几个小厮见他们被发现了, 也不再掩饰,直接朝他们喊道:“都给我站住,你们今天是跑不掉的了!”
城外安静一片, 已经没有了城里的繁华, 三人沿着土路向前狂奔了一段距离,直到身后彩幽城的轮廓在夜色中缩成模糊的一团,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可以吗?”应归燎在他身旁停下,将有些晕头转向的许桃放到地上。
钟遥晚紧了紧手中的青竹棍, 说:“我试试。”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远处,那几个戏班小厮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见, 正呼喝着冲下土路, 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扑过来!
钟遥晚眼神一凝, 握着青竹棍的手腕猛地一翻, 脚下步伐交错, 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主动迎了上去。
虽然应归燎知道钟遥晚的身手在这半年里已经大有进展了, 可出于担心, 每次看他实战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这群人的目标大概率是有灵力的他和钟遥晚, 对没有灵力的许桃应该兴趣不大。应归燎将许桃暂时安顿在一棵树下,让他不要乱跑,自己也好随时去支援钟遥晚。
月光清冷,勾勒出钟遥晚在刀光棍影中不断闪转腾挪的轮廓。青竹棍在他手中舞出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带起呼啸的破风声,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而有效。
对方有四个人,这还是钟遥晚第一次以一敌多。
但是好在,这个记忆空间里的所有设定都极其真实,这些小厮的战斗力、反应速度、力量,都与真实的普通人打手相差无几,没有额外的诡异能力加成,这让钟遥晚应对起来,虽有压力,却并非无法招架。
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显然是领头的,也是最狠辣的。他瞅准钟遥晚格挡另一人攻击的间隙,眼中凶光一闪,双手紧握一根粗实的木棍,高高举起,带着一股蛮力,朝着钟遥晚的头顶狠狠劈下!
钟遥晚反应极快,几乎在眼角瞥见黑影袭来的同时,右脚发力,一个迅猛的侧踹,将正与自己僵持的那个身形瘦小的家伙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另一个同伴。同时,他手腕一拧,将青竹棍横架而上,硬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
木棍与青竹棍重重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小厮的手臂虽然看似瘦弱,但此刻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盘踞在皮肤之下,竟然爆发出远超外表的惊人力量!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青竹棍传来,震得钟遥晚手臂发麻,脚下泥土都陷下去半分。
钟遥晚也加大力道格挡,不让对方有机可趁。他的余光注意着小厮的手臂,试图找到对方松懈的一瞬间进行反击。
然而,就在钟遥晚全神贯注寻找破绽的下一瞬——
钟遥晚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条最为鼓胀的青筋边缘,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鲜红色裂缝!
不,不止一条!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小厮整条手臂上那些青筋边缘都开始浮现出这种撕裂般的纹路。这景象诡异无比,就像一张被强行撑到极致,且失去了弹性的劣质纸张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裂。
这是什么情况?!
钟遥晚心下一惊,惊愕之下,反而是他的防守出现了破绽。
小厮狞笑一声,原本就狂暴的力量似乎又凭空增加了几分,粗重的木棍猛地向下压去,突破了钟遥晚因分神而稍显滞涩的格挡,朝着他的面门直劈而下!
劲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钟遥晚想躲,但身体因刚才的全力对抗而重心未稳,仓促间已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绑着根红色细绳的手生生插了进来,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那根即将砸中钟遥晚额头的木棍末端!
是应归燎!
他不知何时已从树下掠至战场,时机把握得妙到巅毫。
只见他五指收紧,手腕一拧,一个精妙绝伦的巧劲使出,不仅瞬间卸掉了木棍下劈的巨力,更是将其从小厮手中硬生生夺了过来!
小厮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瓦解:“你怎么……!”
然而,应归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夺棍、旋身、挥击!
应归燎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被他夺下的木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了小厮毫无防护的脖颈侧方!
“阿燎!”钟遥晚也立刻回过神来,朝他喊道,“这家伙的手臂有问题!”
应归燎闻言,视线立刻就发现了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痕。他原本已经灵力凝聚在武器上,可在看到这诡异景象的瞬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应归燎当机立断:“把那家伙控制住!”
“好!”钟遥晚应答。
正好,之前被他踹飞的那个握着砍刀的壮硕小厮,此刻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带着被羞辱的狂怒,嘶吼着就要再次冲过来。
应归燎眼疾手快,手中棍子一转就敲在了那人的手腕麻筋处。
“啊——!” 壮汉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沉重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将长刀拾起,同时一记掌刀劈在壮汉后颈,将其干脆利落地击晕在地。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迅捷无比。
另一边,钟遥晚也已经控制住了贼眉鼠眼的那一个。那小厮刚从脖颈重击中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爬起,钟遥晚已如影随形般贴近,双手如同铁钳,一把扣住他的双腕,以一个极其专业的擒拿手法,将其双臂狠狠反拧至身后!
“呃啊——!” 小厮痛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前扑倒。
钟遥晚从前总是被不同的人,在对打练习时用这一招把他摁倒在地,如今也终于轮到他威风一次了。
小厮还想挣扎,钟遥晚毫不留情,一只脚紧跟着抬起,凶戾地踩在他的后颈上,将他的整张脸都死死摁进了冰冷的泥地里!
“老实点!”钟遥晚说。
应归燎紧跟着跨步上前,蹲下身。他将砍刀翻转,刀尖朝下,用尖端极轻极缓地划过小厮手臂上的皮肤。
刀锋过处,一道细长的划痕显现,随即,殷红的血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迅速从划痕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皮肤纹理蜿蜒流下,浸入褐色的泥土。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明明一挨揍就会痛呼惨叫,此刻被锋利的刀尖划开皮肤时,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因疼痛而产生的本能性肌肉抽搐都没有。
应归燎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刀锋只是浅浅划过表皮,连真皮层都没有真正切入,按理说应该会产生尖锐的刺痛感。可这小厮的反应,却诡异得近乎漠然,仿佛那正在流血的手臂不属于他一般。
“刚才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应归燎的手腕很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打颤,“城门那里的侍卫被你捅了个对穿以后,伤口处只有黑雾冒出来,没有黑血。”
钟遥晚一愣,立刻回想方才的画面,微微拧起眉。他看着小厮被割开的皮肤,又道:“但是这个人的血却是红色的。”
他们从前遇到过的,所有怨力结成的怪物,都是黑血伴黑雾的。从来没有像这些小厮这样,皮肤被划开后,流出的竟然是如此鲜活的颜色。
“这是什么情况?”钟遥晚拧起眉。
“这很可能和这个世界的构成逻辑有关。”应归燎声音低沉,带着思索,“我们现在还没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被攻击的条件是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这个思绪体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他的执念又是什么,但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钟遥晚奇怪地朝他望过去,只见应归燎握着那把砍刀的手腕微微向内侧转动了一下。
刀锋本就紧贴着皮肤,只是这极其细微的角度变化,加上刀锋本身的重量和锋利……
嗤啦——
一声仿佛撕开劣质皮革的声音骤然响起。
钟遥晚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小厮手臂上,那块正在渗血的那块皮肤边缘,竟然整片被掀了起来!
那块被掀起的皮肤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底下血红的肌肉组织和脂肪。
小厮仍然无知无觉。
钟遥晚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可以啊应师傅,还有这手艺呢?等你退休了去卖片皮烤鸭吧。”
“不是我啊!”应归燎也吃了一惊,连忙辩解,“我用这种大刀不习惯,刚才只是想换个姿势拿刀的,谁知道这皮跟纸糊的一样,碰一下就掉了!”
“那也就是说……这些皮肤,是后来穿上去的?”钟遥晚吞咽了一口唾沫。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应归燎说,“你有从这几个家伙身上感觉到灵力吗?”
钟遥晚一顿:“没有。”
确实,刚才追击的时候他还感觉到有一股灵力在身后紧追不舍。大概也是因为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灵力的原因,所以他们追击时一直都隐藏在人群中,不怕追丢他们。
可是现在……
那股一直缀在身后的灵力为什么不见了?
是觉得已经将他们逼出城,无需再隐藏,所以干脆没有亲自追上来?还是说……有别的打算?
那个拥有灵力的追击者,此刻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小晚哥小应哥!救——!!”
就在钟遥晚心神紧绷时,一声急促而惊惶的求救声从身后猛然炸响!
钟遥晚和应归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双回头。
只见一个蒙着面的家伙从一旁窜了出来。他应该是没有时间装扮,身上穿着精致,脸却用黑布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漆黑阴险的眼睛。
他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阴影中窜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许桃的嘴,另一条手臂如同铁箍般勒住许桃的腰腹,将正在挣扎的小家伙一把掳起,转身就要朝着身后更深的荒野黑暗中狂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桃子!低头!”应归燎的怒喊出声,几乎与那绑匪动作同步炸响!
被捂住嘴、正在奋力挣扎的许桃,在听到应归燎声音的刹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掌心,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瞬间划破了夜空!
许桃这一口咬得极重,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甚至能感觉到牙齿嵌入了皮肉之中!
那绑匪猝不及防,剧痛之下本能地松开了捂嘴的手,勒着许桃腰腹的手臂力道也为之一松。
就是现在!
许桃虽然年纪小,但反应极快。他利用对方手臂松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扭,双手用力向外一推,挣脱了那条勒着他的胳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挣脱束缚的许桃并没有立刻朝着钟遥晚和应归燎的方向跑,而是毫不犹豫地原地抱头,迅速蹲了下去,将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几乎就在许桃蹲下的同一刹那——
嗖——!!!
一道冷冽的破空尖啸撕裂空气!
应归燎的手臂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向后扬起,随即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柄夺来的沉重砍刀,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那绑匪的方向狠狠掷出!
砍刀在空中高速飞冲,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弧线,带着恐怖的动能与精准的预判,直直地朝着绑匪的头部位置飞射而去。
那绑匪刚刚因剧痛而失神,还未从许桃挣脱和蹲下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钝器穿透硬物的闷响!
锋利的刀尖,带着巨大的飞冲力,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绑匪蒙着黑布的后脑正中央。
刀身势如破竹,穿透颅骨,从眉心带着红白之物贯穿而出!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的日记-378:
没有唐佐佐的日子,我终于出尽了风头,感动,感动到落泪。但是这只是嘴上说说的,并没有真的落泪,毕竟男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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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的家人都知道他和应归燎的关系好,也都一致觉得应归燎是个好孩子,再加上钟遥晚本身也很自律,所以钟遥晚提出偶尔想去应归燎那里复习的时候家里也没有反对。
周五,他就会回家收拾行李,然后跟应归燎一起坐车去他家。也不做什么,就一起学习。
应归燎高中的知识学得还算扎实,钟遥晚要请教问题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应归燎则在他旁边玩手机,只有期末周的时候才会拿出书苦读。
时光飞逝。
钟遥晚高三那年,告诉了应归燎自己大学要考去暮雪市的事情。应归燎起初是想劝他继续留在平和市的,可是在得知了这时钟遥晚一直以来的愿望以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一年时间里,钟遥晚的个头蹿的飞快,几乎和应归燎差不多高了。
高考结束,钟遥晚的分数足矣去任何城市的好学校。
这个暑假,两个人都过得无忧无虑。
应归燎平时很爱说话,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告诉钟遥晚似的。但是邻近假期结束的时候他却越来越沉默了。
钟遥晚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暮雪市距离平和市,坐高铁不过半个小时时间。但是算上从住宅处出发的时间,再到钟遥晚学习的时间,一趟旅程就要花去半天时间。
而他们至今为止最远的时候不过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他们还没有长大,这个世界还没有小到让他们能够轻易接受这个距离。
这天晚上应归燎一直没有回复钟遥晚的消息,钟遥晚猜测他应该是睡着了。
钟遥晚明天就要去暮雪市了,他现在很想念自己的恋人。
钟遥晚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偷偷从窗户翻了出去,想去找应归燎。
然而,他才刚刚翻出小院,一辆公交车恰巧停在对面的站牌前。
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他很想见的那个人。
钟遥晚看见他站在小路对面,眼中也全是不期而遇地惊讶。
应归燎走过来。他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把他牵回家。
又是情不自禁地,钟遥晚跨在他腰间,一遍遍地用行动告诉他,他也舍不得和他分开。
他们拥抱,他们接吻。
他们情到浓时。钟遥晚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指根一凉,低头望去,发现自己手指上竟然被偷偷套上了一枚戒指。
钟遥晚气笑,声音里还带着湿淋淋的喘息:“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应归燎支支吾吾道:“戒指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摘掉……”
钟遥晚转着戒指,问:“真的代表不了什么?”
应归燎顿了顿。他的双臂撑在钟遥晚两侧,直直地望进那双让他一见倾心的眼睛里。
他说:“代表我爱你。”
钟遥晚笑了。他托起他的一只手,在指根落了一吻,随后也摸出了一枚戒指套在他指上:
“代表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