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一点点变得愈发热烈,起初的克制也被汹涌的情绪冲散。
接下来几天, 灵感事务所里总不见应归燎和唐佐佐的身影。两人白天基本都在跟着卢警官跑现场,又或者是临时接到委托电话,有的时候晚上都不回家。
好几次应归燎凌晨才回来,身上还受了点伤。好在他伤得都不重, 都是睡一觉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伤口, 可是他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一回家就把钟遥晚叫醒, 靠在他怀里使劲撒娇。
灵感事务所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可用调休时间。应归燎几乎每天都会一边哀叫, 一边往上添一笔。
眼看钟遥晚的进度已经落下他们两人好多了,这家伙就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拿起笔, 在钟遥晚的名字后面多画两道横线。
他的动作快得像做贼, 生怕被钟遥晚抓包。
然而,钟遥晚早就发现了端倪。他这段时间在养病,最多也就帮忙两人查查案件资料,根本用不着加班, 可是他每隔几天看白板,都会发现自己的调休时间莫名多了一些。
起初, 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直到第三次撞见应归燎在白板前作案, 才彻底明白过来。
钟遥晚也没点破, 他本来就觉得这块小白板只是个形式主义了。就应归燎那个天塌下来他顶着的性格, 只要和他请假就一定会批准的。
这天早上,应归燎要去城郊处理一桩委托, 出门前特地跑到十六楼, 把睡熟的陈祁迟薅起来, 让他下楼去守着钟遥晚。
陈祁迟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把这对小情侣丢进蓝遴河里。
可转念一想,自己以后玩大富翁还得问钟遥晚借钱,游戏输了也需要应归燎垫底撑场面,于是咬牙忍下了这个念头。
钟遥晚正靠在沙发上玩游戏。他的状态比先前又好了一些,只要不是特别用力的话,手指已经不会再控制不住地发抖了,连操纵手柄的动作都流畅了许多。
陈祁迟还在犯困,把钟遥晚赶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占了一整个大沙发,睡得四仰八叉。临睡前还好心道:“有事就喊我啊。”
“睡你的吧。”钟遥晚头也不抬。
他还是在玩之前那款休闲种植游戏,高强度的游戏他还没有办法操作。
先前他身体不方便的时候,这游戏一直是应归燎代玩的。应归燎最开始的时候还嫌弃种地无聊,后来不知怎么忽然爱上了,每天睡前都要蹲点收作物、升级建筑,甚至还偷偷给城市里的虚拟居民换了好看的衣服。
现在整个城市繁荣昌盛,金币上万。钟遥晚觉得自己好像开了金手指一样,可以在城市里横行霸道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陈祁迟已经睡熟了,根本没听到声音,还翻了个身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钟遥晚看了他一眼,决定明天让应归燎别把他叫下来了,陈祁迟的鼾声他早就在小时候听够了。
因为还没完全恢复,钟遥晚每动一下都得格外小心,他撑坐起身子,扶着沙发背、贴着墙面,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路过餐桌时还不忘伸手撑了撑桌沿,稳住摇晃的身体。
然而,就在即将靠近玄关的时候,他的耳垂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皮肉里,疼得钟遥晚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磕在木质框架上。这一下撞得不是很重,但是记忆反噬带来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除,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刺痛顺着脊椎瞬间在炸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的疼。
钟遥晚眼前一白,几乎能听见自己神经绷断的嗡鸣。他想伸手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可手臂刚抬起来就软了下去。
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在短暂的失重感里,耳边全是疼痛引起的嗡鸣声。
玄关架上的钥匙、摆件全被撞得掉在地上,发出哗啦声响。
尾椎骨撞在地上时,又为脆弱的神经叠加上了新的一层折磨。
陈祁迟闻声立刻弹坐起来:“怎么了?!”
他张望一圈,很快就发现了正蜷缩在玄关的钟遥晚。对方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泛着青,连呼吸都带着疼出来的急促。
“我的祖宗你这是干嘛啊!”
陈祁迟拖鞋都没顾上穿,连忙跑过去。他要把钟遥晚搀起来,可是手刚刚碰到对方就把钟遥晚疼得直发抖。
钟遥晚崩溃道:“先别碰我!”
“行行行,我先不碰。”陈祁迟连忙举起手,往后退了退,“要不要我给应归燎打个电话?”
钟遥晚咬着牙缓了几秒,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滴在衣领上。
疼痛虽然没有完全消退,却也比最初和缓了些,他喘着气指挥道:“别给他打,一会儿又得跟唐僧一样念叨我……刚才门铃响了,有人来了,先开门。”
“有人来了?”陈祁迟刚才睡得香,真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又叮嘱了钟遥晚几句“千万别乱动”,才绕过他去开门,发现等在门外的竟然是快递员。
快递员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递过来时,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屋里瞟了一眼。
他显然是刚才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看到瘫在地上的钟遥晚时,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陈祁迟签收快递以后连忙关上门,将快递盒放置在一边,问:“你又买东西了?”
“嗯,”钟遥晚看了他一眼,说,“应该是我给阿燎爸爸买的挂画到了。”
陈祁迟:“什么你爸他爸的,那是咱爸。”
钟遥晚:“……”
他身上的疼痛已经减消了,朝陈祁迟伸出手,说:“追到佐佐了吗就在这里乱叫?”
陈祁迟把他扶起来,说:“这和佐佐没关系,你爹不就是我爹吗!”
“去你的。”钟遥晚笑骂道。
陈祁迟小心翼翼地带着钟遥晚坐下,随后将他的快递取过来,一边拆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回事,这两天自己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摔了?”还不等钟遥晚接话,他又道,“你这状态确实不适合回临水村,到时候再把奶奶吓到。”
之前在新月岛上,陈祁迟也受了伤。偏偏他一点灵力没有,伤口恢复得没那么快,被陈暮发现以后,都把老人家吓得不行。
这回钟遥晚伤得就快半身不遂了,肯定会把老人家吓得够呛。
“不知道,刚才耳钉忽然刺痛了一下。”钟遥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揉着还隐隐作痛的耳垂。他说,“等我好点了,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陈祁迟拆快递的动作,见对方把软布包裹的挂轴拿出来,便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把画展开。
陈祁迟会意,小心地将挂轴两端的木轴捏在手里,缓缓展开。
米黄色的宣纸上,是一幅水墨山水景色。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河岸边立着一座四角小亭子,亭檐翘角精致,连亭内的石桌石凳都勾勒得清晰可见,笔触细腻灵动,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齐临的画?”陈祁迟看向落款。
“对,前几天晚上正好看到这张挂轴在出售。”钟遥晚还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说,“预支了一个月工资买的。”
“我去……你还真是下血本了啊。”陈祁迟咋舌。
“真迹的话,这个价格其实算捡漏了。” 钟遥晚解释道,“卖家发的细节图看着像是真迹,但价格确实太低了,我也有点没底。不过卖家说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要是假的能全额退款,我就想着先买过来试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真的是假货,到时候还有时间去古玩店再挑一张。”
“这张就算是假的也是高水准的临摹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送假货的?”钟遥晚说,“等你以后追到佐佐了,送假货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可别!”陈祁迟连忙道。
就在钟遥晚以为陈祁迟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他理直气壮道:“少爷直接去拍卖行给咱爹买两幅都行!或者找个名家定制几幅,让他挂在客厅多有面儿啊!”
钟遥晚:“……”可恶的富二代。
钟遥晚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疼痛完全消退以后才去检查那张河岸红亭画。
他将画轴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先扫过落款处的 “齐临” 印章。
印章边缘的朱砂色泽温润,没有新印的刺眼感,反而透着岁月沉淀的柔和。
他低头细看笔触。亭檐翘角的线条转折处利落却不生硬,河水的墨色晕染自然,没有刻意模仿的滞涩感,连石桌上的细微纹路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种种细节都与他曾经接触过的齐临真迹特征完全吻合。
“是真迹。” 钟遥晚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在画纸上轻轻摩挲,打算将画作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
指下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像普通古纸那样带着清晰的自然纤维纹理,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细腻,摸起来的触感更像是某种光滑的织物,而非传统宣纸,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违和。
钟遥晚疑惑地皱了皱眉,又重新抚摸了一遍画纸,这次指尖按压得稍重了些。
下一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脉搏跳动感,顺着他还带着点麻木的指尖传递过来。
那跳动频率缓慢而稳定,像沉睡中的心跳,与寻常物品的触感截然不同。
“这东西是思绪体?!”钟遥晚大惊。
“啊?!”陈祁迟闻声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可以啊老钟,给咱爹买个礼物还刷上KPI了?”
钟遥晚没理他的打趣,脸色沉了下来。
应书也是有灵力的,思绪体即使净化了也会有微弱的灵力残留,轻易就能感知到。
这下自己的工资可是打水漂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送假画不好。
可是送思绪体更加不好吧?!
“要净化吗?”陈祁迟问。
钟遥晚对着画作沉默了片刻,说:“我最近的状态没办法净化。”
他本就是因为记忆反噬的副作用,变成半残废好几个月的,在完全好起来之前再接触亡者记忆只会对钟遥晚的身体状态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看向陈祁迟:“那间放思绪体的房间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桃木盒子,你把这个挂轴先放进去吧,等晚上阿燎回来了再说。”
“好。”陈祁迟连忙应下,收好挂轴后小跑着去进行存放工作。
*
应归燎这天时不时地会给钟遥晚发消息,但是一到夜晚,他的消息就断了。
钟遥晚看着窗外的月色,他们大抵是遇到实体化的思绪体了。
他靠在床头,偶尔起身喝口水,一直等到凌晨三点,才终于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是应归燎和唐佐佐回来了。
进屋的脚步声中伴随着应归燎的骂骂咧咧,钟遥晚不用出门都知道他肯定又和唐佐佐开始斗嘴了。
不过,这声音在应归燎靠近房间以后又马上消失了。
钟遥晚听着脚步声,唐佐佐应该也回去自己的套间了。
他撑着身体缓缓爬起来,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应归燎在往浴室走。
他的衣服上沾了淤泥,连发间都挂了些草屑。
应归燎听到开门声,疑惑地回过头。他的眼中藏着点疲惫,却在见到钟遥晚的瞬间一扫而空:“阿晚?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有点事找你。”
“什么事?”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要拥住钟遥晚,可刚抬起胳膊就想起自己身上又脏又乱,而钟遥晚显然已经洗过澡了,正穿着干净的睡衣。
他怕把人蹭脏,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然而,钟遥晚却不在意。他主动伸手拥住了对方,把脑袋靠进他颈窝里,鼻翼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尘土味。他说:“先说你那边的,案子解决了吗?”
“解决了。”应归燎弯起笑,回抱住他的腰,“那东西藏在老槐树的树根下面,佐佐拖住了怪物,我就去挖它墙角,半天才弄出来。”
“受伤了吗?”
“受伤了!”应归燎立刻摆出委屈的模样。他拨开自己的衣领,指了指颈侧,说:“好疼啊阿晚,要是能亲一下的话应该会好很多!”
钟遥晚顺着看过去。
仔细找了找才在他的皮肤上找到了一道淡粉色的划痕。
那痕迹淡得几乎透明,估计再晚回家五分钟就会不见了。
钟遥晚气笑了:“你这是被树枝刮到的吧?!”
“你怎么知道?”应归燎一惊,但是很快,他又摆出了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把脖颈往钟遥晚的方向靠,“我不管,反正就是疼,就要亲。”
应归燎的皮肤蹭在钟遥晚的嘴唇上。钟遥晚还没说要亲,他已经自己讨了好几个吻。
钟遥晚拿他没办法,伸手在应归燎腰后拍了一下,等他安静下来,才低头将亲吻贴上那道淡粉色的划痕,含着吮了吮,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淡却热烈的红印,盖过了原本的痕迹。
“这样好了吧?”
“好了,不疼了。”
应归燎低声应着,可钟遥晚唇瓣离开的瞬间,带来的却不是安抚后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渴求。
那个印记在发烫,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将未完的话语碾碎在彼此唇齿之间,从额头到脸颊,最后重重吻上那双总是纵容他的唇,带着一股难言的焦躁和占有欲。
脚步逼近间,应归燎将人一点点推到墙边,用身体圈住他,把钟遥晚囚在自己与墙面之间的方寸之地。
呼吸渐渐变得灼热紊乱。钟遥晚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他攥住,举过头顶按在墙面上,完全就是一个受制于人的姿势。
“你刚刚想说什么事?” 应归燎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沙哑,眼神却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钟遥晚动了动唇,他想把挂画是思绪体的事说出来,可话还没出口,就又被应归燎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依赖,像是在通过亲吻汲取力量。
钟遥晚闭上眼,回应着他。
他知道,今晚的思绪体,肯定是应归燎净化的。
亲吻一点点变得愈发热烈,起初的克制也被汹涌的情绪冲散。
衣服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
溅出的水花也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钟遥晚的背抵在墙上,四肢紧紧地圈住应归燎,脖颈高高仰起,讨饶道:“唔、阿燎,宝贝、老公……好冷。”
“你就这种时候嘴巴才老实。”应归燎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间,却半点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他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吓得钟遥晚连忙缠抱住他。
应归燎的占有欲很强,但是他平时都没有表现出来,偶尔有流露也会被他马上克制住。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其他,他都给了钟遥晚绝对的尊重和自由,这两个词也是他们恋爱生活的基石。
唯独在这个时候不一样。
他肆意地享受着钟遥晚的依赖,肆意地享受着可以完全掌控对方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把处理思绪体时的疲惫都从骨血里挤出去。
“回、回房间吧……嗯、应归燎!混账啊?!”
钟遥晚的喊声忽然变了调,尾音带着破音的颤抖,脚趾都蜷了起来。
应归燎眯起眼睛,眼底盛着笑意,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无赖:“我还没洗澡呢,今天也没力气换床单了,就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钟遥晚后腰的皮肤,感受着怀里人因为这句话而愈发明显的颤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冰凉的墙面还透着寒意,可钟遥晚的身体却已经被应归燎的体温烘得发烫。
他埋在对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妥协道:“那、那你快点……”
“急什么?” 应归燎偏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动作却温柔了些,“老公轻点,不弄疼你。”
钟遥晚气得用他磨牙。
你哪次没弄疼人?!
【作者有话说】
应书: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怎么多了这么多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