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封印家具城的神秘人,此刻就在外面。
钟遥晚和应归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警局。应归燎甚至等不及回家取车, 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烛游家具城。
钟遥晚坐进后座,等到车辆启动后才转头道:“你刚刚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我们现在还只是怀疑而已,还没有确认那幅画是有问题的。”
没错, 画。
刚才从牛皮本夹层中散落的, 是三十年前的《南城日报》对烛游家具城开业的专题报道。
发黄的报纸上配着一张黑白照片, 记录着当年婴幼儿用品卖场的景象:老旧的木质货柜、带着蕾丝花边的婴儿床、款式古朴的吊灯……整个风格与如今充满现代童趣的家具城截然不同。
但就在这个与现在毫无相似之处的空间里, 那副缺失是父亲的全家福却赫然挂在墙上相同的位置。
“之前就该想到的。”应归燎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恼, “那幅画被挂在这么高的地方,显然不是商品。挂得那么高,看它的时候还会脖子酸, 显然也不是欣赏用的。既然它不是商品, 也不是装饰,那肯定另有用途。”
“可是现在还没有确定画作后面一定有思绪体,”钟遥晚皱起眉,指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刚刚是不是太说大话了?”
话音刚落。应归燎突然浑身一松,懒洋洋地靠回座椅, 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那就当我刚才在吹牛呗!世事难料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钟遥晚:“……”他果然不能对这人的正经程度抱有任何期待。
钟遥晚刚要开口吐槽他, 应归燎却突然收敛了笑意, 转过头, 正色望向他:“钟遥晚,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急着要去家具城吗?”
钟遥晚被他难得认真的模样唬到了, 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然而,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 应归燎已经揭晓答案:“因为现在已经两点了,等我们到家具城都快三点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五点前收工下班!”
钟遥晚:“……”他刚才居然真的在期待一个正经答案。
*
出租车停在了烛游家具城的门口。
两人走进家具城时,发现那首瘆人的童谣没有播放了。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脚步的回声。
“看来白天有人来关掉了音乐。”钟遥晚低语,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旷的中庭。
然而,就在踏入主营区的刹那,钟遥晚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正要向里走的应归燎。“小心,”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收紧,“我又能感觉到怨力了。”
应归燎被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又来?!”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打开了家具城的灯,谨慎地走向那幅全家福下方。
上次为了检查画作,他们特意挪了张儿童床垫脚,事后也忘了归位。
可此刻,那张床竟被人挪回了原处。
“欲盖弥彰,这里肯定藏东西了。”应归燎眯起眼睛,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但是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几分他对下班和结案的期待。
钟遥晚无奈地拍拍他肩膀,指向一旁的床:“赶紧干活吧,干完早点下班。”
两人再次将儿童床挪回画作下方。
像上次一样,应归燎稳稳托住钟遥晚的腰,将他向上举起。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托举起来。
钟遥晚伸展手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画框边缘,他尝试将其取下,却发现画框被数枚长钉死死固定在墙面上,纹丝不动,只能勉强向左右平移。
悬空的状态让他难以发力,钟遥晚绷紧核心,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才终于将沉重的画框向右侧推动了一指宽的缝隙。画框边缘与墙壁接触的地方,随之暴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痕迹,显然已有多年未曾被人移动过。
应归燎问:“怎么样?”
钟遥晚单手撑墙,另一只手抵住画框边缘,再次发力,声音因用力而显得有些断续:“画框……太沉了,而且……螺丝估计早就锈死了。”
“要不要我去找点润滑油?”
“不用……只要……动起来第一下就好!”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画框与锈蚀的钉子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簌簌落下的陈年灰尘,艰难地又移动了几寸。果然,突破了最初的阻力后,后续的推动竟真的顺畅了许多。
当画框被移开大半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画作后面根本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浓重得如有实质的怨力如同瘴气般扑面而来,甚至应归燎都能够切身感受到那股钻入骨髓的阴冷寒意。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活像被某种巨力粗暴地撕开了建筑本体,几根扭曲断裂的钢筋如同怪物的肋骨,从破碎的混凝土中狰狞地支棱出来。
就在钟遥晚还没有从浓重的怨力中缓过神来时,应归燎托举着钟遥晚的手臂突然发力,将他猛地向上颠了一下。
“”钟遥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子一晃,重心失衡,慌忙用手撑住画框,“怎么了?!”
“别慌。”应归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克制的紧绷。他竟在此时飞快地抽回一只手,仅凭单臂如铁钳般牢牢稳住钟遥晚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极限地朝着床边的金属衣帽架伸去。
衣帽架近在咫尺,但钟遥晚正全力支撑着画框,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
肌肉绷紧到发痛,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应归燎的指尖终于险之又险地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支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勾近,递向上方:“用这个撑着。”
“好。”
钟遥晚接过架子。衣帽架底部是三爪结构的,正好可以卡在床板的缝隙间。
当他把顶端抵住画框边缘后,试探着松开手——
画框纹丝不动,被成功固定住了!
“要进去看看吗?”钟遥晚的目光投向洞中那片深邃的黑暗。
“等等,”应归燎忽然抬手按在他小腿上,阻止了他探身的动作,“你现在有觉得不舒服吗?”
“什么?”钟遥晚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猛然想起前几次在家具城里的心悸与晕眩,都是靠着应归燎的灵力保护才缓过来的。
不过奇怪的是,他今天倒是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没有,”他如实回答,甚至仔细感受了一下,“今天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应归燎的指尖在他小腿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松开手,语气却依然带着斟酌:“要是不舒服,别硬撑。我可以自己进去,你回车上去等。”
他的提议很合理,但钟遥晚几乎立刻摇头:“没事,我状态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角度下,钟遥晚看不见应归燎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
“好,”最终,应归燎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利落,“那就一起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钟遥晚又往上托了一些。
钟遥晚双手扒住粗糙的洞口边缘,臂肌绷紧,腰腹发力,在应归燎的托举下利落地攀了上去,随即一个翻身,跨坐在洞口边缘。
他立即俯身朝应归燎伸出手。应归燎握住他的手,本想踩床借力又怕碰倒衣帽架,只得借着钟遥晚的拉力向上跃起,同时在墙面上轻蹬一脚,终于够到了洞口边缘。
见应归燎安全上来,钟遥晚转身便跃入洞中,为他腾出空间。应归燎紧随其后,坐在边缘利落转身,稳稳落进洞内。
两人落地的瞬间,积年的灰尘轰然扬起,如同灰色的浓雾瞬间将他们吞没。
“咳咳……!”
钟遥晚被呛得连声咳嗽,应归燎迅速用袖子挡住半张脸,另一只手绕过去,将人揽到身前,用掌心覆住钟遥晚的口鼻。
熟悉的茶香透过指缝传来,驱散了空气中刺鼻的霉味。钟遥晚安静地靠在他臂弯里,直到四周飞扬的尘絮渐渐沉降,那只温暖的手才缓缓移开。
夹缝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爬进来的那个洞口。
幽微的光线如同衰竭的脉搏,斜斜地刺入黑暗,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光束中,无数尘埃如同濒死的浮游生物,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无声地翻滚游动。
“走吧。”应归燎的声音贴在他耳畔响起。
“好。”钟遥晚刚应声,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声音在这完全密闭的狭窄空间里被瞬间放大、扭曲,形成沉闷而黏稠的回响,震得人鼓膜微微发痒,心口都跟着发闷。
手机的信号自从进入了夹层以后就消失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些基础功能。
钟遥晚打开手电筒,一道苍白的光束刺破黑暗,仔细扫过两侧。目光所及皆是斑驳、潮湿的砖墙,看不出什么异常。光线向上移动,顶部也是同样压抑且毫无特征的砖石结构。
与此同时,应归燎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发疯般一圈圈旋转,轴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他屈指在盘面上轻叩两下,罗盘才不情愿地安静下来。
“封印已经完全消散了,”应归燎压低声音,“我连一丝灵力都感知不到。”
“但是怨力很浓,”钟遥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寒刺骨的力量几乎要渗入毛孔,“找找吧,思绪体一定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夹层中艰难前行。
手机光线如同不安的心跳,在斑驳的砖墙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光斑。
家具城的建筑体量远超想象,即便在宽敞明亮的正常商场里绕行一圈都要花费不少时间,更别说是在这窒息的暗道里摸索前行。每一步都显得漫长而沉重。
他们每走一步都会扬起陈年的灰尘。蛛网不时拂过脸颊,钟遥晚不得不用一只手护在面前,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小心探路。
砖墙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息。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行进久了,方向感与时间感都开始变得模糊而不可信。
钟遥晚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否仍在直线前进,抑或早已在某个不起眼的、重复的转角迷失了方向。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早已脱离了家具城的范围,通往某个更未知的领域时,应归燎的手突然从后方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
“看那里。”应归燎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他耳后响起,带着高度警觉时特有的紧绷。
钟遥晚心头一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右侧的墙面上,有几块砖石极不自然地向外凸起,形成了一个约碗口大小的破口。
破口边缘布满了深刻裂痕。碎砖块和粉末散落在地,那痕迹……绝不像是自然坍塌,更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撞击、撕裂开来。
他蹲下身,手机光束笔直照进缺口深处。
在浮动的尘雾中,一角青灰色的石板若隐若现,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勾勒出某种规整的形态。
“这是……”钟遥晚凑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砖石上,伸手拂开石板表面厚重的积尘。
指尖触到石面的刹那,一阵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脉动,如同沉睡已久的心脏正在地底深处苏醒,透过冰冷的石料清晰地传入他的神经末梢。
随着灰尘簌簌落下,石板上模糊的刻痕渐渐显露出真容。
那是被一笔一画深刻进去的文字——
享年四十五岁。
应归燎眯了眯眼睛:“是块墓碑。”
“这也是思绪体,”钟遥晚往旁边侧开一步,给应归燎让出身位,说:“洞口太小了,只能看到享年。”
“四十五岁……”应归燎喃喃着,伸手用指腹缓缓抚过那串冰冷的文字。他的眸色随之黯了黯,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说,“这些小鬼的思绪体,是覆在别人墓石上的。”
“毕竟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想来……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墓碑。”钟遥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这次换我来净化吧。”
他说着,指尖刚要凝聚微光探向石碑,却被应归燎一把握住了手腕。
应归燎说:“还是我来吧,我们还要继续找思绪体,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你要是现在就把精神力耗尽了,到时候我还得费神照顾你。”
“我哪有那么脆弱?”钟遥晚反驳。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远远不如应归燎。如果这些孩童的思绪体都是如此,附着在无名的墓碑上,又被深深镶嵌在墙体内部,他们根本不可能将任何一个思绪体带走,只能逐一就地净化。
在不知道前路还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让应归燎净化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然而,这也只是理智上而已。
钟遥晚紧抿着唇,视线落在应归燎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他一点也不想看着恋人因自己的无力而承受这些。
“……那先说好,”钟遥晚看着他,“之后送到事务所的思绪体,都交给我来净化。”
“好,”应归燎答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他顺手用指腹蹭掉沾在钟遥晚手指骨节上的灰尘,随即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笑,“等你精神力变得足够强,所有事都给你担着,我呢,就直接提前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到底能不能正经一点?”钟遥晚笑骂道。
“知道啦知道啦,回去就正经。”应归燎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一点。
随即,他神色一肃,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再度将手探入那阴冷的破洞之中。
那墓碑被砖石紧紧包裹、囚禁,显然是在建造这家具城时,就被粗暴地嵌入墙体,灌注水泥,加覆钢筋,将这些早夭孩童无处可去的灵魂,生生世世困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夹缝里。
灵力从指尖蔓延,纯净的净化之力如水流般缠绕上石碑。
几乎下一秒,应归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搭在墙上的另一只手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怨念如黏稠的泥石流,顺着灵力的回路倒灌而入,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那不是表皮的刺痛,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碾磨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从内部穿刺而出,沿着神经蔓延,啃噬着每一寸血肉。
应归燎咬紧牙关,长睫在昏暗中剧烈一颤,将所有翻涌的痛苦死死封存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必须撑住。
前路未知,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墓碑等待净化。若是此刻流露出半分难以承受的迹象,以钟遥晚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拽着他强行离开。
但是小鬼的数量太多了,未来家具城开业以后就更难进入到这里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将被囚于此的思绪体都净化了。
“怎么样?”直到应归燎的眉眼放松下来,钟遥晚才敢出声。他的声音紧绷,透着藏不住的关切。
应归燎朝他扯出一个笑容,随后极轻地摇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气音:“走。”
“好。”
再往前走时,钟遥晚一直都牵着应归燎的手。他不敢握得太紧,怕泄露自己的担忧,却又不敢松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渡过去几分,支撑住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前路依旧黑暗,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墙角、砖缝间,找到了更多小小的破口。每一个破口背后,都囚禁着一道早夭的魂灵。
和之前一样发现的一样,婴孩的怨气都附着在不同的墓碑上。
净化的工作依旧由应归燎进行。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钟遥晚清晰地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逐渐被一种湿冷的凉意取代。
那凉意仿佛能穿透皮肤,渗进他的骨血里,让他心头发紧。
他数次回头,总能捕捉到应归燎眉眼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可每当应归燎察觉到他的视线时,那阴影便会瞬间被驱散,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这些承载着孩童思绪的墓碑大多嵌在墙根底部,仿佛整座建筑就是以这些无名悲恸为基石,悄然垒砌而成。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最开始发现的婴孩窟洞口。
钟遥晚从洞口往外看,外界还是一片寂静。
他们未作停留,继续沿着幽深的夹壁向前探索。
当下一块碑石在手机光晕中显现时,应归燎习惯性地俯身,准备进行净化。
然而,当手指触碰到碑石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怎么了?”钟遥晚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是不是累了?那换我来吧。”
“不是,”应归燎连忙道,“这块墓碑……已经被净化过了。”
“什么?”钟遥晚心下一沉,立刻蹲下身。
石碑表面有着明显是刚刚才被擦拭过的清晰指痕,与周围厚重的积尘形成鲜明对比。
“这都是刚刚擦过的,而且上面写着……享年四十五岁。这块是我们最开始找到的墓碑!”应归燎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寒意猛地窜上钟遥晚的脊背。
钟遥晚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们一路往前,甚至经过了婴孩窟,但为什么一直没看到进来的那个墙洞?”
钟遥晚与应归燎迅速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那个洞口足够容纳成年人通过,绝不可能在路过时毫无察觉!
“回去看看。”应归燎当机立断。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折返。
果然,没走多远,婴孩窟那个小小的洞口便再度出现在视野中。然而,一路上的墙体完整无缺,那个本该存在的、被他们移开画框才得以进入的墙洞,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不,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人压下心头的寒意,在这片浓重的怨气中,再次以婴孩窟为起点,沿着狭窄的暗道向前行进,一路往前,没有回头。
他们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在窄道中穿梭,约莫五分钟后,那块刻着“享年四十五岁”的墓碑,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路标,再次横亘于眼前。
他们强行忽略它,继续向前。
然而,接下来遇到的也全是已经净化过的墓碑,上面还残留着灵力的微弱气息。
当婴孩窟那个熟悉的破口第三次出现在前方时,钟遥晚终于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们……又回来了。”
那个窥探外部的破口依旧,而他们来时的路,早已不知所踪。
钟遥晚紧了紧应归燎的手,说:“会不会是记忆空间?”
应归燎说:“不会,这片街区的负能量应该是支撑不起来记忆空间的。而且小鬼们死的时候,家具城还没有建成,不会有这里的记忆。”
一片死寂中,应归燎忽然猛地抬起头。
他并未看向钟遥晚,也没有看向那个破口,而是死死盯住了上方那片黑暗。
“外面的画被人动过了,”应归燎周身那因疲惫而略显松弛的气息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有人进了家具城,把那幅画重新放下了。”
就像将那个儿童床归位一样。
又有人来了。
钟遥晚:“是李国强?”
应归燎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道:“现在几点了?”
钟遥晚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时间不对,应该不是他,”应归燎摇头。他的脸色苍白,思路却异常清晰,“李国强没有灵力。就算他要喂食小鬼也不该这个时间过来,现在还没到实体化的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在狭窄的暗道里激起回响,“你记得我昨晚说过,以我的灵力,要完全封印这里最多只能撑一天吗?”
钟遥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今天来到家具城的时候,封印已经散了。所以很有可能这次封印家具城的人,灵力远不如应归燎。
“所以……”钟遥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所以,他必须每天在小鬼实体化的时间到来前,准时过来封印家具城。”应归燎的结论冰冷而确定,“现在,他来了。”
那个封印家具城的神秘人,此刻就在外面。
而他放下画框的举动,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明明灵力和体术算是顶尖水平的,但是因为身边的怪物太多了,所以显得不突出,一个有超强电池的钟遥晚,一个专注力超群的武器专家柳如尘,一个灵力体术都爆表的唐佐佐……
应归燎:精神力MAX,有电池罗盘,武器专精也能做到一点,拳脚也略懂一二,还能当充电宝。这个到处都是怪物的世界把我逼成六边形战士了
唐佐佐:然后还会在各个领域被人压一头
应归燎:哈哈!随你怎么说,反正钟遥晚非我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