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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追问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7204 2026-06-03 07:29:53

你能讲点人话吗?

唐策已经回到平和市了, 还发了一段视频来,镜头里,他正站在别墅下面,望着三楼窗口的那个大窟窿发愁。

唐佐佐和唐策约了时间, 周二下午四点, 她和应归燎会去找他。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唐佐佐正好接到了陆眠眠传来的紧急委托, 让她去一趟暮雪市。

情况听起来颇为棘手,唐佐佐没办法, 只能连夜赶去暮雪市。

于是,周二下午去找唐策的重任就落在了应归燎一个人的肩上。

应归燎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任性。睡醒后,他习惯性地先摸手机——昨晚和钟遥晚的电话粥煲到不知何时, 现在屏幕却显示通话早已结束。

大概是那边手机没电, 或者不小心碰断了。

他也没在意,像完成每日任务一样,先发了一长串没营养的骚扰信息过去。从“早安宝贝”到“猜猜我梦见什么了”,夹杂着各种欠揍的表情包。发完, 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换了衣服健身。

健身结束, 他又赖在钟遥晚的宝贝沙发上刷手机, 刷两条视频就要给钟遥晚分享过去, 顺便再发一堆莫名其妙的废话。然而奇怪的是, 一整个上午, 钟遥晚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磨蹭到快十一点,手机终于开始接连震动。

钟遥晚的回复一条条跳出来, 言简意赅地逐一回应他早上那些没营养的骚扰, 最后补了一句:「出门吃早饭。」

句子简短, 没主语。应归燎理所当然地认为,钟遥晚是晨练或者处理事情到这个点,还没顾上吃早餐。

他指尖轻快地回了一句:「快去吃」,然后自己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打算去厨房寻觅点早餐填肚子。

他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拉开房门——

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对劲。

今天唐佐佐在暮雪市,陈祁迟那小子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这个时间点,这套公寓里,理论上应该只有他一个活物才对。

应归燎心念电转,几步走到客厅,朝里面望去。

沙发上,阳光斜照。

钟遥晚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正盘腿窝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他手里拿着半块苏打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落在手机上,还在查看应归燎发送的视频。

听到轻微的动静,钟遥晚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下班回到家,看见赖床的室友终于起来了。他甚至没放下饼干,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地陈述:“怎么才出来,早餐都冷透了。”

应归燎看了一眼桌上的生煎包。纸盒里的生煎包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小区门口的小郭出品,只是表面的油光已经凝固,显然买回来有一阵子了。

应归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后才气笑道:“钟遥晚,你买了早餐回来,就搁这儿等着它变凉?还不叫我?你这不是成心让我吃冷的吗?”

钟遥晚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指控,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才抬眼,答非所问:“我请了几天假,周日晚上回去。”他顿了顿,随后又朝应归燎扯开了一个笑,说,“寒假期间的机票挺贵的,你帮我报了呗。”

应归燎失笑。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钟遥晚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手机。

“行啊,老公疼你。”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着转账,“头等舱,去程回程都报了。回事务所的时候打车,够不够?”

手机响起悦耳的到账提示音。

“够了。”钟遥晚说。他甚至非常上道地,用筷子从已经微微凉掉的生煎袋里,夹起一个看起来卖相尚可的,递到应归燎嘴边。

随即,他话题一转,问得直接:“今天下午几点出发去找唐策?”

应归燎就着他的手,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生煎,汤汁鲜美,面皮底部煎得微焦酥脆,虽然有点凉了,但味道依旧不错。他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笑:“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嗯……三点吧,反正小叔也就守着他那破了个洞的别墅发呆呢,早一点晚一点,没差。”

“行。”钟遥晚说。

这个午后过得格外悠闲。

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找了部评分不错的轻松喜剧电影,投屏到电视上。

中途陈祁迟过来蹭饭。他睡眼惺忪地开门,在钟遥晚和应归燎的注目礼下,打着巨大的哈欠拉开冰箱找牛奶喝。

他坐到沙发上喝牛奶,吃麦片,跟着两人一起看喜剧。

电影正放到一个经典的无厘头桥段,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应归燎笑得歪倒在钟遥晚肩膀上,钟遥晚也笑得拍应归燎大腿,陈祁迟更是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一边捶沙发一边咳。

笑声渐渐平息,陈祁迟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灌了一大口牛奶顺气。

他舒坦地靠在沙发里,看电视时却忽然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刚刚是不是有三个笑声?!

陈祁迟机械地转过视线——

不是,这么大一只钟遥晚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祁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钟遥晚看了好几秒,又看看应归燎,再看看钟遥晚。

“……我靠?”陈祁迟发出惊叫,“我这是穿越了?阿晚?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平和市吗?”

“你有病吧?”钟遥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外星降落的智障生物,骂道,“你才看到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应归燎更加肆无忌惮的爆笑声。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橘子差点滚到地上,一边笑一边指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陈祁迟,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们三个都快看了半小时电影了,你居然才发现多了个人?!哈哈哈哈……不行了,你比这电影好笑多了!哈哈哈哈……”

陈祁迟被他笑得面红耳赤,但是又无话反驳,只能由着应归燎笑到满意为止。

约莫三点的时候,钟遥晚和应归燎就准备出发了。

陈祁迟虽然也很想去,但是他和唐策毕竟只有两面之缘,他也不是捉灵师,没有什么合适的借口到场,只能讪讪作罢。

钟遥晚去陈祁迟那里挑了一辆顺眼的车开走。

车子下了高架以后道路变窄,车辆稀少,两旁是冬日里略显萧瑟的树林和田野,异常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钟遥晚看了一眼导航,又望了望车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僻静道路,微微蹙眉:“确定是这条路?越来越偏了。”

“确定。” 应归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枝丫,“确定,唐策家的选址确实很令人惊叹。”

大约又开了二十分钟,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前方。

一栋设计简约的现代风格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应归燎示意钟遥晚在别墅前的空地上停车。

车子停稳。钟遥晚推开车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地面。

离他们不远处的路面上,有一片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不规则暗色污迹,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曾经有大量液体浸染的轮廓。

他的目光沉了沉,看起来是那个女医生实体化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普通家用轿车,看来唐策确实在家。

钟遥晚看了一眼别墅外墙,疑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损伤啊。”

应归燎也下了车,闻言朝别墅三楼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听说里面弄得比较乱,外边只坏了一块玻璃而已,应该是已经修好了。”

“进去吧。”钟遥晚说。

应归燎上前一步,抬手摁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唐策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头发有些蓬松,像是刚洗过不久。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暖气和淡淡熏香的热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寒意。

唐策的脸颊被蒸得微微泛红,额角似乎还有一点未擦净的汗意。

“嚯,小叔,”应归燎毫不客气地开口打趣,“你搁家里蒸桑拿呢?这暖气开得够足啊。”

“去你的!”唐策笑骂了一句,作势要拍他肩膀,眼里却没什么恼意,“你这小子,一开口就没个正形。快进来,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通道。应归燎嬉笑着迈步进屋,钟遥晚跟在他身后,也礼貌地朝唐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唐策的目光随着应归燎进门,这才发现今天到访的还有钟遥晚。

他脸上那轻松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些许惊讶:“小晚?我听说你去彩幽市跟着柳如尘学棍法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小叔,你这话说的。”应归燎反应极快,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钟遥晚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他回来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想我了呗。你也知道柳如尘那家伙有多压榨劳动力,阿晚在她那儿连轴转,人都累瘦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得跑回来透透气,看看我啊。”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钟遥晚附和道,“而且有些事,涉及到我亲身经历的部分,我觉得,还是亲自来问一下比较好。”

唐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那点惊讶慢慢敛去,换上一种了然的温和的笑容:“小柳那里是太忙了一些,你们进屋坐会儿吧。”

他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客厅。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整体的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种冷感和疏离。然而,就在这冷淡的背景色中,却散落着一些极其扎眼的不和谐元素——沙发是柔软蓬松的藕粉色,靠垫是更鲜艳的桃红和鹅黄;茶几上摆着几个造型可爱的陶瓷小摆件;甚至连墙角的落地灯,灯罩都是带蕾丝花边的。

这种极简冷硬与少女甜美的诡异混搭,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钟遥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唐策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些是当初佐佐刚接回来的时候买的一些东西,那时候我想着,小女孩嘛,应该都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就临时添了不少,结果她根本就不喜欢。不过没多久我就把她托到小燎家里去了,再加上我还要进彩幽群山,这些陈设就都没换。”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茶杯,一杯里面的茶水只剩下一半,杯口边缘有明显的唇印和茶渍;另一杯却是满的,清澈的茶汤上方还袅袅升起几缕细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上不久。

唐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啊”了一声,动作自然地伸手将两杯茶都收了起来,语气随意:“刚才有位客人刚走。这茶都凉了,我去给你们换两杯新的。”

“好。”钟遥晚简短地应道。

唐策端着杯子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应归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胳膊依旧赖在钟遥晚肩膀上。

少了唐策在场,他更是肆无忌惮起来,手指不安分地撩拨着钟遥晚鬓角的碎发,又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指尖习惯性地蹭上那枚冰凉的翠玉耳钉,感受着玉石独特的温润触感。

钟遥晚没理会耳畔那点骚扰,目光还停留在唐策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刚才来的时候,路上没看到有其他车啊。”

“谁知道呢,”应归燎漫不经心地答,手指绕着钟遥晚的发梢,“说不定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没想到你也来了,觉得不合适,就收走换两杯。我小叔这人,有时候讲究起来也挺麻烦。”

钟遥晚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

很快,唐策就端着两杯新泡好的奶茶回来了,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应归燎正捏着钟遥晚耳垂的手。钟遥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应归燎的手轻轻推了下去。

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应归燎问:“怎么换成奶茶了?”

唐策坦然道:“觉得你们小年轻应该会喜欢这个。”

钟遥晚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借这个动作定了定神,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对面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优雅交叠在膝上的唐策,开门见山:

“小叔,我们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关于那个双生相的事情。我在一个姑娘的记忆里看到,忘川剧场地震后,你出现在废墟现场,怀里……抱着那个雕像。”

唐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闻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望向钟遥晚:“这件事小燎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猜除此之外,你们还想问我黄泉戏班的思绪体遗留问题,是吗?”

钟遥晚呼吸一顿。

来之前,基于唐策种种回避、隐瞒的行为,以及那些指向不明的藏品,他心中对唐策的揣测和防备已经堆得很高了。

他预设了多种迂回、试探甚至对峙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在他们刚刚抛出第一个问题时,就主动掀开了最核心的底牌。

他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惊疑,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口袋中,双指点上莲花镜面,用灵力将其唤醒,随即迎上唐策那双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对,没错。”

唐策似乎对他的坦诚很满意,身体微微后靠,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继续道:“你们知道地震之后,我、何紫云,还有你妈妈钟离,三个人一起出现在忘川剧场废墟的事了吧?”

“知道了。” 钟遥晚答。

“那就好,说起来就简单了。”唐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忘川地震后,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下面……是堆积如山的思绪体。成千上万,全都是被黄泉戏班害死、扭曲、改造过的亡魂。它们的形态各异,执念历经百年……”

“灵力枯竭症,还有血亲转移术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应归燎插话进来,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嬉笑,“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只有你知道的部分。”

唐策被截断话头,却不见丝毫恼色,甚至连惊讶都欠奉,仿佛早就料到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停留在嘴角,眼神却深不见底:“你们知道的还挺多啊。”

他略一停顿,似乎并不打算继续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核心叙述:

“当时彩幽地方政府打算填平裂缝,可底下的东西,虽然本质是思绪体,却也承载着特定时代的历史和技艺,但换种角度看,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就这么永久掩埋,太可惜了。那时,阿离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忽然无法使用灵力了。我们当时都以为只是消耗过度的暂时现象,就让她好好休息,由我、紫云,再加上市政府临时组建的一支特殊搜查队,下到裂缝深处去查看具体情况。”

唐策的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下去之后,我们才发现底下的思绪体只有一半被净化了,另一半依旧怨气冲天。后来清点统计,我们推测,阿离净化的很可能只有已经实体化的思绪体。”

“那些思绪体,它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不管是吸收了多少怨力,经历了多少个日夜,都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肯实体化。那批思绪体的数量太庞大了,再加上彩幽市的灵能工作……你们也知道的,人手严重不足。所以,经过协商,由我出面,将这批未被净化的思绪体,暂时转运到了平和市,由我们来解决这些思绪体。”

“解决?”应归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是怎么解决的?不净化,就像双生相那样,流入市场?”

“双生相的事情……确实是我疏忽了,监管不力。”唐策承认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寻找让这些怨灵解脱的方法,只不过……不是通过传统意义上的净化。”

应归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希望它们可以自我净化,”唐策道,“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发现阿离患了灵力枯竭症,我姐也下落不明了,你父母和阿心都有自己的工作,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可以净化他们的人了。”

“但是我很抗拒读取他们的记忆,阿离向我讲述过她看到的人间炼狱。我不想再体会一遍了。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让它们自我净化,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成功了一些。”

“双生相……我看它像是一尊佛像,所以,两年前,我把它带到城郊一座香火不算旺盛但颇为清净的小庙里,捐给了庙中。我的本意是希望它能在佛堂的清净之地,日日听经闻法,感受安宁祥和,或许能促成它的自我净化。”

“为防万一,我还在寺庙附近的旅店住了几晚,想着如果它没有自我净化的迹象,我就亲自将其净化,了结此事。”唐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上一丝懊恼,“可是谁知道,就在第三天我再去庙里查看时,却发现……那尊双生相,被人调包了。”

“调包了?!”钟遥晚吃惊,这转折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调包了。”唐策回忆起当初荒谬的情景,闭了闭眼,道,“佛台上摆着的,是一尊新的双生相雕像。对方刻意做旧处理,但无论是工艺细节、木材质感,还是那种……微妙的神韵,都和原来那尊区别很大。我想凑近细看,可庙里的僧人却坚持说这就是原来的佛像,已经开过光,不容凡人触碰亵渎,还找了一堆理由,直接将我请出了庙门。”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应归燎评价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但钟遥晚了解他,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他倾向于相信唐策这个版本的解释。毕竟类似的监守自盗,偷梁换柱等龌龊事,在他们接触过的诸多记忆里,并不罕见。

更何况此刻钟遥晚的莲花镜正在启动状态,唐策没有办法说谎。

而偷换的浪潮如果属实的话,红亭山水画很有可能也是这么流传出来的。

“那么,金盏呢?”钟遥晚又问,“还有前几天出现在阁楼里的那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金盏的事情……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唐策的语气坦诚,“它的自我净化发生得非常突然,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曾经猜测,是不是因为金盏在忘川的地下埋藏了太久,所以二次被埋入土中,再被启出重见天日的时候才会自我净化。但是我后来也尝试过这个方法,将其他的黄泉戏班遗留物埋进土里再启出,都没有得到同样的效果,金盏的事情……我想可能是巧合吧。”

“至于怪物——”

唐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断了。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即将发出最高音时,被生生掐灭。

他的视线先是在钟遥晚脸上极快地扫过,随即飘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冬日夕阳西斜时苍白的天光,和一片寂静的旷野。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回避眼前两个人的注视。

大约两秒的沉默,唐策才转回视线,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清晰而平静:

“怪物的事情,我无可奉告。”

钟遥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唐策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强。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才将微凉的奶茶入口中。

是普通的茶叶兑了牛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放下杯子,这次终于抬眼看着钟遥晚:“我有我的安排。你们只要知道,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我也不是想做坏事,这就够了。”

“什么啊小叔!”见唐策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应归燎立刻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开始插科打诨,“跟我们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唐策只是耸了耸肩膀,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一副“任你说破天我也不开口”的姿态:“有些事要袒露的话是需要时机的。”

应归燎见状,眼珠一转,干脆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蹭到唐策坐的单人沙发旁,毫不客气地斜靠在了沙发扶手上。他将身体的重量压过去一些,故作亲热地用胳膊去靠他肩膀:“哎呀,说说嘛,也让我们涨涨见识。”

不得不说应归燎招人烦的功力是一直在稳步提升的。

唐策被他撞得身体左右轻晃,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钟遥晚在旁边看着,只想把脸捂住假装不认识这家伙。

然而,就在钟遥晚打算把应归燎拉开,让他正经点儿的时候,唐策却先一步开口了:“行了行了!别闹了!你撒娇能不能有点撒娇的样子,这么大力气,我骨头都要被你撞散架了。”他虽然不愿意说,但是显然招架不住应归燎的折腾劲,松口道:“那只怪物是我在南阳市遇到的,它的身体和人类非常相似,所以我做了一点小实验而已。”

“小实验?”应归燎捕捉到这个词,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从怪物腹中取出的淡粉色圆盘,立刻做出一个八卦的夸张表情。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你不会是和那个怪物……那个啥了吧?”

唐策:“……”他说,“你能讲点人话吗?”

应归燎眨了眨眼,实诚地翻译了一遍自己的话:“就是啊……你不会和那个怪物上床了吧?”

唐策:“……”没让你真讲。

钟遥晚:“……”我是谁我在哪。

应归燎像是没察觉到两人的无语一样,自顾自地继续道:“没事的小叔,你就算有这种奇怪的癖好我们也不会……哦,我们可能会笑一笑你,但是绝对不会传扬出去的。”说着,他还朝钟遥晚抛过去一个眼神,“对吧阿晚?”

钟遥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是,你也就是传扬地事务所里人尽皆知而已,不会大肆宣扬的。”

“哎,毕竟咱们社交圈就这么大嘛,平时聊得来的也就这几个人了。”应归燎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指着钟遥晚道,“那小叔,你记得封阿晚的口啊。我顶多就传扬给五六个人知道,阿晚可不得了,什么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初中同学小学同学,还有他之前公司认识的人,都有在联系。他要是传扬的话,明天全地球都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唐策忍无可忍。

钟遥晚:“……”怎么还有我的事。

唐策道:“那个孩子是我用灵力催化结成的,可以了吧?”

“怨力结成的?”钟遥晚一愣。

这个概念有点太新鲜了,就连一直在胡搅蛮缠的应归燎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唐策:“你的灵力还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也不算是我的灵力做到的。”唐策的语速很慢,“你也知道,我的灵力可以操控怨力。我见到那个医生的时候,她也没有害人,只是躲在角落里哭得很伤心。怪物的身体都是由怨力构成的,怨力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唐策说,“我尝试着操控、引导它的怨力,让她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即使是昙花一现也算是能够了却心愿了。”

“然后她肚子里就结出了一个孩子?”

唐策拖着脸,点了点头。

应归燎拧起眉,继续问道:“可是那孩子是人类的生命体啊,它已经完全超出了怨力的范畴了。这也是解释得通的吗?”

“接下来的事情我真的无可奉告了。”唐策说。

他捏了捏眉心,似是一副也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样子。

应归燎和钟遥晚对视一眼,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游灵号上,赞助‘海上秘闻’的人,是你吗?”

“是我。”唐策这次答得干脆。

“为什么?”应归燎看着他。

“没有为什么,”唐策看了他一眼,将目光再次落到钟遥晚身上。他的视线很深,似是透过钟遥晚,投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时空,“因为阿离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有人问话靠套路,有人问话靠抓逻辑漏洞,应归燎问话靠烦人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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