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置信地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甚至悄悄注入一丝灵力试探。
“真的没事, 佐佐姐。”陆眠眠说,“比起我的伤,刚刚那个……是你说的那个思绪体吗?”
唐佐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像。我们发现的那个思绪体和人很接近, 如果不是他身上散着怨气的话, 和人根本没有区别。」
流过泪后, 陆眠眠的视线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 又道:“至情至信呢?”
至情和至信是应归燎的那枚罗盘。
唐佐佐将罗盘取出来,怪物跑出去没有多久, 此刻指针已经完全静止了。
“要么就是那只怪物跑远了,要么……”陆眠眠想起了方才怪物就在附近的时候,罗盘似乎也没有给出很强的预警, “要么就是他的怨力其实很弱, 连实体化都撑不了多久。”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仓库内横七竖八的尸体上。那些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血泊中,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瞪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仅存的四五个幸存者瑟缩在角落, 浑身发抖,眼神涣散, 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夜风穿过仓库的铁门,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染血的衣服被风拂动后却沉重地纹丝不动。
吱呀——
忽然一声轻响从深处传出。
陆眠眠猛地抬眼, 看见一道影子从木箱后走了出来。
那个位置隐蔽至极, 被堆积的货箱完美遮挡,是个绝佳的藏匿地点。
她眯起眼睛望过去, 发现走出来的竟然是方才那个卑躬屈膝的男人。
唐佐佐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在陆眠眠手心写下了他的名字:「赵明。」
她比划道:「是游轮上的客户经理。」
赵明缓步朝她们走过来。他的步伐很稳, 身形虽然算不上挺拔矫健,但是也没有方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了。
经过满地尸体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暴露了情绪。
“#*%&@)#”一个幸存者突然用新月岛语冲他嘶吼,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赵明只是淡淡瞥了那人一眼,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陆眠眠盘腿坐着,纹丝不动地打量着走近的赵明。他的西装虽然沾满血渍,却丝毫不显狼狈。能在这样的炼狱中保持镇定,这个人的城府远比表面展现得要深得多。
当赵明最终停在她们面前时,陆眠眠依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正有唐佐佐在,就算赵明再如何深藏不露,也不可能对她们有实质性的威胁。
“两位,”赵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且平稳,“是来调查走私案的吗?”
唐佐佐和陆眠眠对视一眼,唐佐佐对她点了点头。
陆眠眠又望向赵明:“没错。”
“可以看一下证件吗?”赵明问。
陆眠眠是暮雪市第九支队的独苗,就算是个新人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做决定拿主意。但是走私案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她这次完全是因为私情才来到新月岛的。按照正常程序,跨国走私案也需要向上级申请正式调令才能介入。
不过现在情况已然不同。当案件牵扯到思绪体时,这就完全属于她的职责范畴了。
陆眠眠缓缓掏出警官证,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去皮封上的血迹,警徽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赵明看清证件后,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抬起两只手,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我参与了走私案,把我抓起来吧,”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
钟遥晚,应归燎和陈祁迟三人正在匆匆赶往停车地点。
应归燎带着两人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他来时的小路。陈祁迟盯着这条近在咫尺的小径,嘴角抽了抽——敢情他们之前在“荆棘林”里摸爬滚打全是白费功夫。
但考虑到可能还有追兵,三人不敢大意,猫着腰钻进路旁的灌木丛中。
草叶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才走出几步,应归燎忽然停下脚步,警觉地抬头环顾四周。
钟遥晚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应归燎眉头微蹙:“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怨气。”他的声音透着不确定,“可能是错觉。”
应归燎的灵力没有到唐佐佐和钟遥晚那样的变/态地步,又或者是许南天那样特殊的灵力。通常只有完全实体化的思绪体靠近到相当近的距离时,他才能有所察觉。
但此刻感应到的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微弱,若有似无,就像风中飘散的一缕青烟,转瞬即逝。
应归燎转头看向钟遥晚:“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钟遥晚下意识摸了摸耳钉,他的感官还没有完全恢复:“暂时没有。”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
砰!
砰砰砰!
一连串刺耳的枪声骤然传来,声音有些远,但在寂静的山林中仍然刺耳。三人同时绷直了脊背,循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刚刚那群人?”陈祁迟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归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迅速掏出手机塞给钟遥晚:“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去看看情况。”
“等一下,”钟遥晚没接手机,反而一把扣住他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疯了吗?!”陈祁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可是有枪的!”
应归燎转头看向他:“我担心是佐佐和眠眠,去看一眼才放心。”
听到唐佐佐可能遇险,陈祁迟的脸色唰地变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枪声方向冲去:“那还等什么?快走!”
三人立刻折返,顺着蜿蜒的山溪疾步而下。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转过一处山岩,血腥的一幕瞬间撞入眼帘。
溪流边,一只青灰色的怪物正在虐杀那三名持枪壮汉。他们赶到时,月光下,两具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在血泊中,暗红的血液在溪水中晕开,将下游的水也染成了血的颜色。
怪物的爪子正摁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膛上,利爪轻而易举地就穿刺进了那人的皮肤。
仅剩下的那名幸存者的右臂已经被生生扯断,断肢就落在几步开外的鹅卵石上,半只手掌耷拉在溪水中,手指跟着水波轻轻摆动,宛如一株诡异的水草。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正握着枪,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在怪物的鳞片上迸出火星,只留下了几道无关痛痒的白痕。直到弹匣空了,怪物都没有受到分毫的损伤。
那人注意到赶来的三人,立刻用新月岛语嘶声呼喊。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绝望的眼神和伸出的血手,分明是在乞求救命的姿态。
怪物缓缓转头,那双泛着冷光的竖瞳在三人身上逡巡。夜色中,三人与怪物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钟遥晚才过度使用灵力,此刻根本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灵力够不够将面前的怪物强制净化。更何况眼前这只怪物的独角尖锐,青鳞坚硬,尾巴强韧,让近身都变得异常危险。
他不动声色地抓住陈祁迟的手臂,将他往后带了带。陈祁迟已经被吓得腿软了,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后才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怪物的尾巴左右甩动着,每一次划动都能带起一阵腥臭的风。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陈祁迟脸上。
兴许是长相太过凶残了,让这只怪物散着和双生怪物同样的压迫感。冷汗顺着陈祁迟的脊背往下淌,但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他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驳。”应归燎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
“什么?”钟遥晚同样低声回应。
“《山海经·北山经》里记载的一种奇兽,记录的样貌和他差不多。”应归燎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搭在口袋边缘,“公驳为了守护幼女,以身为盾,独角为矛,诛杀玄豹。”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一切都豁然开朗。
这只凶悍的怪物是苏武。
为了守护苏晴,实体化成为了驳。
应归燎舔过干裂的嘴唇。他口袋里就装着苏武的思绪体,只要完成净化,眼前这只凶兽就会消散。但此刻怪物距离那个断臂的幸存者太近,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刺激它暴起伤人。
他的目光紧锁着怪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月光下,怪物的独角反射着冷光,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在鹅卵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那个断臂的幸存者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却仍用最后的力气向他们伸出颤抖的血手。
应归燎谨慎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张承载着苏武思绪体的照片。
然而就在他即将取出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静止,竟然完全没有了思绪体特有的那种微弱脉动!
他不敢置信地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甚至悄悄注入一丝灵力试探。但照片依然死气沉沉,就像最普通的相纸一般。
“不对劲……”应归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思绪体……消失了。”
“消失了?!”陈祁迟猛地转头,声音在寂静的溪谷中格外刺耳。
【作者有话说】
高频冲浪看到有人说我双面人,不是真的提倡男女平等的。
随手附言两句,以下发言不是引战,只是阐述一下作者的理念,理性探讨而已。
我不觉得“老太婆”“老板娘”这两个词汇出现在这篇文里有什么不妥。先不说“老太婆”这个词出现在什么样的语境里,“老板娘”这个词又哪里有问题?区分性别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文中的老板娘是一位女性的老板,她并没有依附于男性,只是一个区分性别代称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提倡性别平等,并不提倡性别一致。
文案中提到男女平等,单纯是因为我这本是耽美小说,但是对女性的描绘也不会少,男女互动的更不是在少数,他们也会涉及到一些刻板印象,但是我会希望我笔下的主角能够跳脱出这个印象,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强调这一点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不希望我塑造出来,努力想要达成平衡的人物被人说成“他是男的如何如何”“她是女的如何如何”而已。
另外,文里不会有一个人(三观不正欠教育的npc不算)会提到你是一个女人你就应该如何如何,也不会说你是一个男人就应该如何如何。
我个人对男女平等这个词汇的理解是男人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女人做的事情男人也能做。女人可以扛起一片天的同时温柔可人,男人可以在外核强大的同时内核柔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们想成为的样子,不被框架束缚。跳脱出性别观念的应该是为人,不应该是一个称谓。
这个观点也将贯彻在我的主角团的行为逻辑里。女人可以战力非凡,男人可以编绳臭美,也没有一个人会被称谓束缚,谁都应该是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