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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二重奏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5928 2026-06-03 07:29:52

我呸!死渣男!

钟遥晚就在旁边抱着臂, 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祁迟冒充自己。他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才要开口指点一下江山,就被应归燎拦腰抱了起来,硬生生地拖走了。

“应归燎, 你干什么?!”挣扎道。

“我们去安全通道守着啊。”应归燎说, “万一小鬼爬楼梯上来了怎么办?”

钟遥晚不想走, 他回头想要求助唐佐佐, 却见姑娘朝他挥了挥手。

对了,想起来了。

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何紫云望着应归燎离去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转向陈祁迟,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语重心长, 道:“小晚, 听我一句劝,以后……还是离那个人远点吧。”

陈祁迟一头雾水:“?”

*

另一边,应归燎把钟遥晚抱到何紫云的视线之外,就不得不将他放下。

钟遥晚正要埋怨, 却见应归燎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主动牵起应归燎的手, 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安全通道附近, 还有一个员工休息室和广播间。

钟遥晚好奇地打开休息室的门看了一眼, 里面摆了一些简易的家具, 上面还留有生活的痕迹。

看起来这里就是守夜员工住的地方了。

通道旁边正好装了一个样板间,应归燎直接躺到了床上去, 休息守门两不误。

为了报复李国强私藏小鬼的恶行, 应归燎上床的时候连鞋子都没脱,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躺得恣意张扬。

钟遥晚虽然跟着过来了,却还是不想理他。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头刷手机,用沉默表达不满。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挡住了屏幕。

“生气了?”应归燎的声音带着试探。

钟遥晚把他的手推开,转头看过去:“阿迟和佐佐到底在做什么?你肯定知道。”

应归燎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来静静地望着他,然后朝他张开双臂。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手指……还有点麻。”

钟遥晚:“……”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招数虽旧,但是管用。

钟遥晚无奈地叹了口气,倾身向前想要查看他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应归燎手臂突然环上他的腰际,另一只手同时精准地扣住他的双腕。

一阵天旋地转。

等钟遥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牢牢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双手被禁锢在头顶。

“应归燎!”钟遥晚气结,“你最近不看修仙小说了,改看霸总文学了是吧?!”

应归燎一愣,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钟遥晚:“……”

这人总是这样,每次想蒙混过关就耍无赖。可偏偏钟遥晚就吃这套,原本堵在心口的那股气,被他这么一闹竟散了大半。

“手不麻了?”他没好气地问。

应归燎得寸进尺地挠了挠他掌心:“还有一点。”

“这么不想让我问你们在密谋什么?”

应归燎将钟遥晚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陈祁迟为什么要冒充我?”钟遥晚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因为……我的耳钉,何紫云才认错人的吗?”

应归燎的喉结轻轻滚动,依旧没有说话。

钟遥晚抬眸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任由这份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我不问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失落,“……但你们要适可而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很糟糕。”

应归燎凝视着钟遥晚的侧脸,胸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黯淡了几分,连带着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钟遥晚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应归燎感到一阵不习惯。

他将脸埋进钟遥晚的颈窝,深深呼吸。灰尘与怨力的浊气几乎完全掩盖了那抹熟悉的茶香,只剩下令人不安的陌生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替钟遥晚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耳钉的秘密、灵力枯竭症的真相、诞生的缘由……这些被隐瞒的往事,都不该成为他继续隐瞒的理由。

终于,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缓:“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在临江村的时候……”

应归燎才刚刚起了个头,却感觉到身下人浑身一僵。

“怎么了?”应归燎立即撑起身,急切地看向他的脸,“我弄疼你了?”

钟遥晚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到应归燎的声音,惊愕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天花板上,先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随即猛地睁大——

就在他们正上方,天花板表面竟然正在迅速龟裂!

粉尘如细雪般簌簌飘落,一道狰狞的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延伸,在呼吸间扩张成蛛网状的致命陷阱!

“快走!”

电光石火间,钟遥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一个翻身将应归燎狠狠推开。几乎是同一时刻,自己借势向反方向滚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天花板骤然崩裂!

钢筋水泥碎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将那张样品床砸得粉碎。

飞溅的碎石擦着两人的衣角掠过,扬起的尘土顿时笼罩了整个空间。

应归燎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被推开时,手掌撑在地上软了一下,没能稳住重心,整个人狼狈地翻滚了一圈,后背撞在展示柜的金属架上。

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手指紧紧攥住柜门,才勉强撑着站起身。

“咳咳!”他试图将呛进肺管中的灰尘咳出来,同时快速抬头,视线穿透弥漫的尘土向上望去。

只见数不清的小鬼如同腐烂的果实般倒悬在残存的天花板结构上。它们黏稠的黑色躯体像融化的沥青般牢牢吸附在混凝土断面。

一颗颗扭曲的头颅从破洞中缓缓垂下,有的脑袋歪成了诡异的角度,有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里面泛着黑的骨头。泛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两人。

“咯咯……咯咯咯……”

细碎的笑声从它们喉咙里不断溢出,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在空旷的商场里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我去,居然还会飞檐走壁吗?”应归燎说。

他们想过小鬼会学会坐扶梯,或者爬楼梯上来。可谁都没料到,这些东西竟然会爬上天花板,像蜘蛛一样趴在头顶,等着砸下这致命一击!

忽然,一滴淤泥坠落。

腥腐的臭气在空气中快速蔓延。

那滴淤泥砸在地面竟没有溅散,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黑色黏液中迅速冒出细小的手爪和肉瘤状的脑袋,张牙舞爪地朝着应归燎的方向爬去!

“应归燎!!”

钟遥晚方才闪避地仓促,自己也摔得不轻。可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咬着牙撑起身子,眼中只有那个倚在柜边的身影。

小鬼扑向应归燎的瞬间,修长的身影抢先挡在应归燎面前。

钟遥晚一把将人拽到身后,另一只手早已凝聚起璀璨的灵光。

“滚开!”

清洌的喝声在空间中回荡,翠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锋利的刃劈在淤泥上。

黏液瞬间就被灼烧成一片黑烟,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小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强制净化成了虚无!

尖锐的痛感刺穿神经,无数黑暗记忆奔涌而来——

那是被弃于冬夜却未曾感受过温暖的绝望,是连啼哭都来不及完整就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是意识尚未清晰就被迫直面死亡的绝望。

这些婴灵带着对生命最原始的渴望降临,而此刻,所有未竟的期待都化作怨毒的利刃,狠狠刺入钟遥晚的脑海。

钟遥晚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却被身后及时伸来的手臂牢牢扶住。

“还能走吗?”应归燎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钟遥晚唇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挺直脊背,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走。”

他们没有时间进行休整了。

更多的淤泥正从天花板的破洞往下滴,密密麻麻的,像一场不祥的黑雨。

天花板的破洞处,更多淤泥正如同溃烂的伤口般不断渗出,黏稠的黑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每一滴黏液都在触地后疯狂蠕动,生长出扭曲的肢体和狰狞的头颅,很快就在他们脚边堆积成令人作呕的黑色潮汐。

“走!”

应归燎立刻拉住钟遥晚,转身飞奔。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何紫云正伏在栏杆边,紧盯着下方散布在各处的小鬼。

小鬼们似乎比最初的时候少了一些。

那些黑影在儿童区缓慢蠕动,彼此间距太远,若是逐个净化,不仅效率低下,更意味着施术者要承受分段涌入的破碎记忆。

如果陈祁迟在某一段记忆的时候就撑不住了的话,那么净化的计划也会落空。

想要利用耳钉里的力量净化小鬼的话,必须将小鬼们一网打尽!

“小晚,”何紫云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待会儿我去当诱饵,把所有小鬼引到一处。你抓住机会,将它们一网打尽。”

唐佐佐闻言猛地瞪大眼睛,双手飞快比划:「一口气?你疯了?!谁的精神力承受得住这种冲击!」

她刚才只是净化了一只小鬼而已,现在脑子里还在嗡嗡刺痛。

然而,何紫云看不懂手语,唐佐佐的手机电量也又一次耗尽了。

在何紫云眼中,唐佐佐焦急挥舞的手臂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肢体动作。

唐佐佐气得推了推陈祁迟的肩膀叫他翻译,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怨气从背后滚滚推来。

她猛地回头,只见黑压压的怪物潮水般涌来,应归燎和钟遥晚正狼狈地向前奔逃。

“小哑巴!”应归燎嘶声喊道,“跑不动了,断后!”

唐佐佐目光一凛,立刻抡起了放在一旁的锤子。还没有解决何紫云的偏执问题,这两个人又惹了一身腥回来。

「跟着阿燎快走。」她朝陈祁迟快速比出手势,随即纵身跃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只小鬼猛地抓住钟遥晚的裤腿,獠牙毕露的血口眼看就要咬下!

砰!

一记重击敲响!

榔头划破空气,灵力在锤头凝聚成耀眼的白光,轰然砸向地面!

灵力凝成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掀起的气浪将小鬼狠狠震退。

应归燎趁机一把捞住踉跄的钟遥晚,头也不回地冲向扶梯。

“阿燎!往哪里跑?”陈祁迟远远地问道。

应归燎想也不想:“下楼!直接往外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天花板应声爆裂!混凝土碎块裹挟着钢筋轰然塌陷,正好落在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

这些小鬼显然将应归燎和钟遥晚视作首要目标,每一次坍塌都精准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钟遥晚回头瞥见那片化为废墟的地面,一股寒意猝然窜上脊背。

他抬起头,在颠簸中望向新开的窟窿。数道脓腻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那些小鬼从裂缝中探出扭曲的头颅,猩红的眼睛眯成诡异的弧度,正发出“咯咯”的窃笑。

紧接着,它们身形一缩,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般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正在天花板的夹层里穿行,准备着下一次突袭。

这个鬼地方已经没有安全区了!

“好!”陈祁迟应了一声,转头对何紫云道,“何姐,我们先走!”

他说着,拉着何紫云就要往下冲。

他伸手去拉何紫云,却发现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子竟纹丝不动。他加重力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依然拽不动分毫。

他急道:“何姐!先下楼再说,楼下也还有小鬼!”

何紫云仿佛没有听到陈祁迟的声音。

她凝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瞳孔里倒映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整个人仿佛被魇住般僵立原地。

陈祁迟:“何姐!先下楼,你没有灵力,不要胡来!!”

他试图劝诫,可是话音落下以后,他忽然发现何紫云的嘴唇正在轻微开合。

她似乎正在说话。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她在……数鬼?

陈祁迟几乎要崩溃:“何姐!”

就在这时,应归燎和钟遥晚冲破烟尘赶到,身后是撕裂墙壁紧追不舍的怪物洪流。

“怎么回事?”钟遥晚的质问被坍塌声半途截断。

“她魔怔了,不肯走!”陈祁迟急得眼睛发红。

应归燎扫了眼即将合围的绝境,混凝土碎块正雨点般砸落在他们身后。

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砸落在他们身后,扬起的烟尘将唐佐佐与小鬼们的身影彻底隔绝。地面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当机立断:“没时间了,不肯走就直接扛走!”

“好。”

钟遥晚和陈祁迟应了一声。钟遥晚与陈祁迟刚要动作,何紫云却突然挣脱桎梏。她双目赤红地抓住陈祁迟,嘶哑的嗓音在坍塌声中格外刺耳:“够了,够了……小晚!!我刚刚数了一下,半数以上的小鬼应该都在那里!净化它们,只要净化它们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何姐,你清新一点!”陈祁迟试图挣脱,“楼下还有数不清的小鬼,怎么可能就此结束了?!”

“不,不!只要这样就能结束了!”何紫云十指深深掐进陈祁迟的肩膀,布料下传来皮肉被刺穿的剧痛,“快!用耳钉里的灵力!!只要用了灵力我们就能安全了!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净化家具城的小鬼的吗?你答应了为什么不做到!你不是阿离的儿子吗?!”

阿离。

钟离。

何紫云癫狂的呐喊在断壁残垣间回荡,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钟遥晚的眼角没来由地跳了跳。何紫云果然和自己的家人是相识的。

“扛走!!”应归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应归燎率先扣住何紫云的手臂向下拖行,她却像扎根般死死抵抗。钟遥晚与陈祁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整个人架起,强行带往楼梯口。

何紫云在三人制伏下疯狂挣扎,双腿在空中踢蹬:“死渣男,你想干什么!!快点放我下来,都是你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都是你才让大家面临困境的!”她说完以后,又将期盼的眼神落在陈祁迟身上,“小晚,听我的,听何姐的!把那些小鬼净化了,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应归燎显然也恼了:“再不闭嘴就把你打晕了!”

“我呸!死渣男!”奋力扭动,“赶紧把我放下来,你是不是想要把这里的人都害死才满意?!”

钟遥晚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剧本。

扶梯下还有几只小鬼守着,应归燎正要先行一步开路,却被钟遥晚按住了:“我去吧,你灵力都透支了。”

应归燎不放心。钟遥晚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灵力的输出,面前的这些都是实体化的小鬼,不是傀儡。

如果一个不小心净化的话,它们的记忆会同时冲击钟遥晚的识海。

可是钟遥晚说得没错,他的灵力已经濒临透支了。再咬咬牙,或许还能够勉强逼退楼下守着的那几只,但是紧接着,他就会面临感官全面消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吵大闹的何紫云。

累赘有一个已经够了。

“小心点,不要把它们净化了。现在能够逃出去是当务之急。”应归燎说。

“我知道。”钟遥晚说。

盘踞在底楼的小鬼蠕动着攀在履带上。它们歪斜的身躯在移动中不断摔倒,却依然咧着瘆人的笑容,淤泥状的身体像沥青般黏附在锯齿间,随着扶梯的运行被拖曳、拉伸,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

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钟遥晚看准时机,双手一撑扶手,纵身从仍在运行的扶梯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一个前翻,卸去下冲的力道,动作干净利落。

那些原本还在与扶梯履带纠缠的小鬼们,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他。唯有一只肉瘤状的小鬼,似乎智力更为低下,还在与滚动的履带较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钟遥晚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家具陈列区。

随后,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儿童椅,模仿着唐佐佐的战斗姿态,将体内流转的灵力迅速调动起来,覆盖在坚硬的椅面之上,使其短暂地蒙上一层微不可见的荧光。

紧接着,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张临时武器狠狠砸向冲在最前方的那只飞扑而来的小鬼!

砰!

木椅应声碎裂。

附着其上的灵力也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光尘。

然而,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像是打在了橡皮泥上,攻击的力道被完全吸收。

更让人心惊的是,攻击刚停止,小鬼凹陷的脑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灵力的攻击更是只在淤泥表面激起了几道细微的涟漪,连小鬼的扑势都不能阻止。

钟遥晚心中暗叫不妙,果断舍弃了已经报废的木椅残骸,身形疾退,目光再次快速搜寻。他瞥见一个展示架上挂着的金属衣架,立刻伸手夺过。

这一次,他吸取教训,将更为精纯的灵力逼入金属杆。衣架瞬间泛起凛冽寒光,随着他挥臂劈斩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荧色弧线!

灵力过载的衣架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离得最近的三只小鬼在触及光芒的瞬间便开始扭曲变形,构成它们身体的、那黏稠污浊的淤泥状物质,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在凄厉的嘶嚎中化作几缕扭曲盘旋的黑烟彻底消散。

稍远处的几只小鬼被灵力的余波狠狠掀飞,像破布般砸在远处的货架上,在地上划出数道黏稠的污痕,挣扎着扭曲肢体却一时难以爬起。

然而,就在小鬼们被净化的瞬间,剧烈的反噬如烧红的铁钳碾过钟遥晚的神经。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轰然炸开,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钟遥晚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焦点,变得涣散而空洞,视野被一片混乱的白光与黑影占据。

他拄着扭曲的衣架单膝跪地,席卷全身的剧痛让他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冷汗瞬间涌出,浸湿了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

“阿晚!”

应归燎见状脸色骤变,他顾不得身后何紫云的叫喊,一脚踹开还在不停滚动的胚胎,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扶梯,冲到钟遥晚身边。

“怎么样?没事吧?”

钟遥晚几乎是立刻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逞强。

应归燎目光下移,敏锐地捕捉到了钟遥晚垂在身侧、死死攥紧的拳头。

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苍白一片,手背青筋凸起,每一寸紧绷的线条都在诉说着主人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应归燎心头一沉,却没有戳破这拙劣的谎言。他低声道:“走,我扶你。”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俯身,手臂有力地穿过钟遥晚腋下,将人半架半扶地撑起。

钟遥晚虽然因为记忆反噬而步履虚浮,但方才那过载的一击确实震慑了群鬼。

被灵力余波扫到的小鬼仍在地上痛苦蠕动,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然而,就在应归燎搀扶着钟遥晚,准备离开时——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抓挠声,毫无预兆地从四周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尖锐的指甲在粗糙的木板或墙面上轻轻刮擦,断断续续,来自不同的方向。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声音便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密集起来。仿佛有无数只不可见的手,在黑暗中同时动作。

应归燎猛地回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就在刚才从扶梯冲下来时,他分明看见整个家具城一楼还有数十只小鬼在游荡。有的在摆弄玩具,有的在床上翻滚,有的在书桌下钻来钻去。

可现在除了被钟遥晚的灵力波及、仍在原地挣扎的那几只之外,整个卖场竟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嬉笑玩耍的鬼影,竟在转瞬间全部……

不见了?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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