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撒娇能不能是为了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俞玫困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最终定格在他们身后那个破开的墙洞上。她的视线在那参差不齐的边缘停留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钟遥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他从俞玫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怨力,身旁的应归燎也毫无戒备, 这无疑是个普通工作人员。而对方背在身后的手边, 正露出一截棍状的阴影。
情况再明显不过, 他们被当成了贼。
钟遥晚轻轻踢了一下应归燎。几乎同时, 应归燎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借口张嘴就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姐姐家的孩子考试没考好, 挨了顿打就离家出走了。我们听说这类孩子常会躲来家具城过夜,情急之下就……”
“就算是找孩子,也应该先联系警方, ”俞玫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游移, 语气里的怀疑并未消散,“你们这样大半夜直接进来,不太好吧?”
“我们联系警方了,警察一会儿就来。”应归燎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责的意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又无奈, “我们也是看到大门口没有锁, 以为孩子真的进来了, 一时心急就……”
钟遥晚:“……”那锁不是被你卸掉的吗。
俞玫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指尖在身后的棍状物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应归燎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钟遥晚的手指。
钟遥晚吃痛, 连忙接过话头:“对、对!那个锁就掉在地上,我们还以为是那个兔崽子干的呢!”
俞玫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被挪开的小熊展示柜, 柜子边缘还留着明显的移动痕迹。
应归燎立即侧身半步, 巧妙地将她的视线引向墙洞:“这个柜子我们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我们还以为是那小子乱搞,正想看看他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俞小姐,你看这个洞……”
或许是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太过自然,又或许是他们的装备看起来不像是来偷家具城的,俞玫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将背后的棍子稍稍放低:“那个墙洞是一直那里,不是你家孩子做的。”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应归燎长舒了一口气,演得煞有其事。
“我送两位出去吧,”俞玫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过两位这样深夜闯入,确实不合规矩。先到门口去吧,待会儿我会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孩子躲进来。”
“好,辛苦俞小姐了。”应归燎从善如流地应道。
钟遥晚瞥了眼那个被他们挪得歪斜的小熊展示柜,犹豫了一下开口:“需要我们帮忙挪回去吗?”
这个实木柜子分量不轻,刚才他们两人合力才移开。俞玫一个女孩子,要独自把它归位恐怕很吃力。
“嗯,麻烦两位了。”俞玫点了点头,语气虽然温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两人一左一右将柜子推回原位,木质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们跟着俞玫朝展厅出口走去。借着远处安全指示牌幽幽的绿光,钟遥晚终于看清了她手中紧握的确实是一根黑色的防暴棍,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
“俞小姐怎么大晚上的还在家具城?”钟遥晚状似随意地问道,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俞玫:“家具城的安保不好,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值班的。”
应归燎:“那保安呢?我们进来的时候连保安都没见到。”
俞玫说:“来应聘保安的都是退休在家没事做的大叔了,我们老板说年纪大了不适合熬夜,保安亭待着也不舒服。所以干脆就让员工轮值,也给我们准备了专门的休息室。”
“这安排倒是挺人性化的。”钟遥晚嘴上附和,目光已与应归燎悄然一碰。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入口袋,指尖轻触并蒂莲镜面,将灵力缓缓灌输进去。镜面在黑暗中泛起只有他能感知的微温。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困扰,“晚上一直循环播放的这首歌是怎么回事?听着实在有点瘆人。”
俞玫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应归燎却抢先一步,用带着几分神秘的口吻压低声音:“阿晚,你不住在这片街区所以不知道。我们小区里都传,说以前有个孩子在家具城里出了事,所以晚上才一直放这首歌,是为了安抚那孩子的亡灵。”
应归燎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俞玫的表情。
俞玫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吃惊的神色:“居然还有这样的流言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应归燎看向她,也故作吃惊:“俞小姐不知道吗?我们小区里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说这是公开的秘密了。”
俞玫若有所思地放慢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防暴棍:“我也是住在这附近的,我奶奶说从家具城开业开始,每天晚上就在循环这首歌,但她从没提过有什么孩子出事的事。”她忽然回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应归燎,“对了,你是住在哪个小区的啊?说不定我们还算是邻居呢。”
通道前方已经能看到大门的轮廓,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映进来微弱的光。应归燎轻笑一声,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有机会请俞小姐来我们小区做客吧。”
他故意没有回答俞玫的问题。钟遥晚的镜子正在启用中,要是他说谎的话当场就会被戳穿的。
俞玫眼中闪出了一丝疑惑。
钟遥晚适时插话,问道:“那晚上在这儿值班的话,一直放这音乐不会很吓人吗?”
俞玫被转移了注意力,叹了口气,说:“所以晚上睡觉的话只能戴耳塞了,还好夜班津贴给得高,不然真没人愿意干这活儿。”
“这样啊……”应归燎若有所思地应道,目光转向钟遥晚。
钟遥晚摇了摇头。俞玫回答以后镜子并没有任何反应,这证明她说的都是实话。
俞玫按下开关,家具城的照明灯次第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钟遥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将两人送到主入口处,应归燎顺手取回了之前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此时大门正敞开着,屋外的冷风不断灌入室内,吹得人衣角翻飞。钟遥晚记得进屋的时候是把门掩上的,大概是这段时间风太大了,将门给吹开了。
他正要穿上外套,俞玫却伸手拦住,说:“二位就在里面等吧,外面太冷了。我去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孩子躲进来。”
“好,麻烦你了。”两人齐声应道。
俞玫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后转身便朝着展厅深处走去,她重新握紧了防暴棍,身影很快消失在成排的货架之间。
刚一确认俞玫的身影消失,应归燎脸上的从容瞬间收起,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
“怎么了?”钟遥晚见他神色匆忙,忍不住问道。
“得让老卢来救个场。”应归燎一边低头翻找通讯录,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等会儿俞玫发现店里没人,门锁又被撬了,肯定会怀疑家具城里遭了贼。有警察在场,事情就好说多了。”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卢警官沙哑的咕哝声,背景里还有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拽醒。
应归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早有预料般,迅速将手机从耳边挪开——
下一秒,听筒里果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连手机扬声器都产生了细微的破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钟遥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应归燎。
应归燎却面不改色地等那头的咆哮声稍歇,利落地说了句“地址你知道,快点”,便挂断了电话。随后,他又转向钟遥晚,道:“搞定,他马上就到。老卢的起床气还是这么大。”
说完,他忽然向钟遥晚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钟遥晚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睫毛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轻轻颤动。他还未及反应,双手就被应归燎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手中。
家具城的暖气很足,钟遥晚的手原本已经暖和了,但在被握住的瞬间,他才察觉到应归燎的体温竟然比他还高,掌心烫得像揣了个暖炉。
“你觉得俞玫有没有问题?”钟遥晚任由他握着,顺势靠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两人站在空旷的入口处,广播里那循环的歌声悬在远方,更衬得四周寂静。
应归燎的目光越过钟遥晚的肩头,扫向家具城深处俞玫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说:“没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她的回答也都能说得通。而且……”
他收回视线看向钟遥晚:“你的镜子也能证明她没有说谎。”
“可这首歌如果真是从开业就播到现在的话……”钟遥晚皱了皱眉,说,“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吧?这么日唱夜唱的总得有个由头吧?”
“说不定真的是镇压什么的呢?”应归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钟遥晚的手背,“比如……这块地以前是片墓地,老板改建家具城后,就用这首歌来安抚亡灵?”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不过……刚才那个洞口,我把手伸进去时,感觉到了一股异常浓郁的灵力。”
“灵力?!”钟遥晚心头一跳。
他回想起自己将手探入时的感觉,那时只觉得洞里阴森空洞。虽然钟遥晚对灵力的感知迟钝,但是洞中的气息似乎与他平时接触的灵力不同。
“对,非常浓郁,而且感觉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应归燎仔细回忆道,“就像整个夹层里都充盈着这种力量,很不寻常。”
钟遥晚神色凝重起来:“这么说,家具城里果然藏着什么东西?”
“八九不离十。”应归燎点头,语气带着审慎,“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藏在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我们还一无所知。”
空旷的家具城里,只有那首童谣在不知疲倦地单调循环,甜美的旋律在明亮的灯光下反而透出一丝诡异。
两人等了约莫半小时,才听见童谣声中夹杂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们转头望去,只见俞玫从母婴区的拱门里转出来。她的目光在两人依然交握的手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应归燎这才像是刚意识到似的,松开了手,但动作流畅地转而揽住钟遥晚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再自然不过:“刚刚说了嘛,我们的侄子。”
俞玫了然,这是又内部消化了一对帅哥。
“我到处都找过了,没有孩子。”俞玫皱起眉,视线转向大门,“会不会是家具城遭小偷了,这门锁……”
“帮忙我们找孩子的警察应该马上就过来了,”应归燎也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在俞玫说想要报警之前打断了她,“要不然和那位警官说说情况?看看是不是需要立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破开夜色朝家具城走来。
钟遥晚看过去,发现是卢惟警官来了。
卢警官显然还带着未消的起床气,额前几缕发丝甚至有些凌乱。在看到应归燎的瞬间,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得像要剜人。
然而,在察觉到俞玫和钟遥晚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时,他立刻戏剧性地切换了状态,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几个大步跨到众人面前,声音都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关切:“小应啊!可算找到你们了!”
“卢警官!”应归燎立刻热络地迎上去。
卢警官喘着气,一副奔波后的模样:“你那个小侄子找到了!躲在同学家打游戏呢,我刚把人送回家。你姐说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急得不行,你们也赶紧回去看看吧!”
“这小兔崽子,真是净添乱!太谢谢您了卢警官!”应归燎说。
钟遥晚的嘴角抽了抽。他平日里见到的卢警官总是一张扑克脸,尤其面对应归燎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刻板的警官竟还有这般收放自如的演技。
两个戏精瞬间进入了状态,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有在握手交错的瞬间,在俞玫视线死角的地方,才短暂地露出了本色。卢警官用眼神狠狠剜了应归燎一记,而应归燎则嬉皮笑脸地,全然无视了对方的怒意。
然而,当两人转过身面向俞玫时,又立刻恢复了一派和谐。
应归燎拉着卢警官介绍道:“俞小姐,这位是卢警官。”随即又转向卢惟,“卢警官,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俞小姐巡视发现家具城这边好像遭了贼,门锁被撬了,您看要不要顺便帮忙勘查一下现场?”
卢警官配合地掏出警官证,证件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你好,卢惟,市公安局的。”
他声音沉稳,目光坦然地看向俞玫,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
“市公安局?!”俞玫惊了一下。
“是的。”卢惟语气平稳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因为这片区近年的儿童失踪率有些异常,指标偏高,所以他们家上报侄子失踪时,案子就直接由我们市局接手了。”他说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应归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告意味,继续道,“还好这次是虚惊一场,孩子只是贪玩。”
“是啊是啊,人没事就是万幸!真是麻烦您们了!”应归燎连忙接过话头。他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俞玫见状,也赶紧将发现门锁被撬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卢警官。
卢警官听后,表现得很是热心负责:“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先向局里报备一下,然后在这里做个初步的现场勘查。”
他又看向应归燎和钟遥晚,语气转而带上了一种长辈式的关切,自然地下达了“逐客令”:“你们两个就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家去吧,孩子找到了是好事,别让家里其他人也跟着干着急。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好,那这里就辛苦您了卢警官。”应归燎立刻应承下来。他随即又转向俞玫,态度诚恳,“俞小姐,今晚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钟遥晚也顺着气氛,朝俞玫和卢警官点头致意:“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说完,便一同离开了家具城,踏入凌晨的街道。
夜风一吹,钟遥晚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往应归燎身边靠了靠。主路上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与家具城内那种被无形注视的封闭感截然不同。
走到主路上的时候,钟遥晚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卢警官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那截被卸下的门锁,一旁的俞玫则在说着什么。
“不用担心。”仿佛察觉到他目光中的一丝迟疑,应归燎的手自然地揽上他的腰间,轻轻一带,将他重新引向前路。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那点寒意。钟遥晚转过头,正对上他轻松的笑意,“老卢惯会浑水摸鱼的,交给他就好了。”
*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屋外的寒冷彻底隔绝。
“三点多了,”应归燎把外套挂到衣帽架上,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老卢那里来消息了。”
他点击查看,信息言简意赅地说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卢警官陪着俞玫做了初步勘查,最后的结论是保安下班锁门时可能没有完全锁牢,加上夜间风势太大,导致门锁被吹落。
应归燎看完信息,将内容简单地跟钟遥晚复述了一遍。
“今天风大,这个说法……倒也说得通。”钟遥晚说。
他回想起了那条老街上和谐的氛围。或许就是因为那片街区一贯良好的治安氛围,俞玫本身也觉得发生盗窃的可能性不大,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轻轻揭过了。
不过,他们今天仍然在家具城里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那到底是什么?
应归燎已经从茶几上找到饼干吃了,钟遥晚却还站在原地思考着。他气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暖意:“先别想了,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一身寒气,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钟遥晚这才感觉到肩膀绷得发酸。他按了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这就去。”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部分疲惫。钟遥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整个人带着湿润的热气和水汽。
应归燎刚洗完出来,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看见钟遥晚滴水的发梢,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干毛巾盖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两把:“也不怕头疼。”
他说完,转身去找吹风机。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时才将钟遥晚再次从深思中拉了出来。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向后靠近应归燎怀里,感受着热风拂过头皮,以及应归燎手指穿梭在发间的轻柔触感。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微松弛下来。
钟遥晚的额头轻轻抵在应归燎的颈窝,他还在思考着家具城里的异样,睡意却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清醒与梦境间挣扎了两下。此刻呼吸间都是应归燎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熟悉的味道让他不得不放松神经,几次尝试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任由意识沉浮。
确认两人的头发都已吹干,应归燎关掉吹风机,俯身将钟遥晚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并没有醒来。
他将钟遥晚轻轻放回床榻上,动作间,钟遥晚的睡衣下摆被不经意地撩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长期锻炼的成果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腹部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人鱼线自裤腰边缘延伸而下,没入阴影处,在朦胧光线下勾勒出充满张力的弧度。
应归燎的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片刻,喉结微动。他最终只是伸手将睡衣下摆仔细整理好,指尖不经意掠过温热的皮肤,随即拉过被子轻轻为他盖上。
今天折腾了一番,两个人都很累了,应归燎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睡觉,让钟遥晚睡得踏实一点。
应归燎俯身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顿了顿,又忍不住凑近,在那片柔软的唇上偷了个更深的吻。
他站起身,刚打算关灯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被子摩擦声。
他回头,正对上钟遥晚半睁的双眼。昏暗光线里,那眼神还蒙着一层睡意,却分明映着他的影子。
“吵醒你了?”应归燎的声音放得很轻。
钟遥晚摇了摇头,嗓音里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件事。”
“嗯?”
“洞里拍的那些视频……我们还没看。”
应归燎:“……”睡觉都拦不住你想工作。
他失笑着捏了一把钟遥晚脸颊:“明天再看,跑不了的。”
钟遥晚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暖烘烘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腕,带到脸边蹭了蹭:“现在看吧,不然睡不踏实。”
“钟遥晚。”应归燎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下次撒娇能不能是为了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没撒娇。”钟遥晚含糊地反驳,手却轻轻推了推他,“去拿手机。”
“知道了祖宗——”
应归燎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钟遥晚吃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他从玄关取回手机。钟遥晚接过来,按了几下发现屏幕漆黑。方才俞玫来打断了他们的节奏,忘记关闭录制了,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应归燎,后者会意,认命地把充电线递过去。
手机充上电,屏幕终于亮起。钟遥晚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点开了录像文件。
视频开始播放,昏暗晃动的画面里,是那段被意外中断的洞穴探索记录。
-“小心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画面中传出来。背景音乐里还能隐约听到那首“孩子乖”。
拍摄的时候闪光灯亮着,将漆黑的洞中照亮。在画面的开始,钟遥晚看到光线边缘有几个小黑影一闪而过,但是应归燎的手也正好抖了一下,让周围的光影都融合在了一起。
前几段视频显然是在调整角度,画面晃动得厉害。钟遥晚看得头晕,忍不住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应归燎的胳膊:“你拍个视频手怎么抖成这样?”
“嫌我抖?”应归燎低笑,视线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那下次换个地方抖?”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流氓行径很快就会得到制裁,可等了片刻,身旁却一片寂静。
他察觉不对,转头看去,心里猛地一沉。
只见钟遥晚脸上的睡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震惊。他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瞳孔在手机荧光的反射下急剧收缩,紧紧盯着屏幕。
“怎么了?”应归燎收起玩笑的心思,凑近过去。
他最坏的打算就是视频里拍到了一些奇怪的物件,可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画面时,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住了。
应归燎倒抽了一口气。只见晃动画面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布满了青紫色的细小手臂。它们如同腐败的藤蔓一般缠绕在砖墙上。有的干瘦如枯枝,有的则明显尚未发育完全,只有模糊的肉团和凸起的骨节,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反光。
这些婴儿一般的手臂层层叠叠地蠕动着,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抓挠着砖墙。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是俞玫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应归燎拿着手机的手明显一抖。
紧接着,就在画面因他抽手而快速移动的那一刹那——画面因这快速移动变得模糊不清——手机的镜头边缘,猛地扫过了骇人的景象!
几张扭曲的婴孩脸孔在屏幕边缘一闪而过!
密密麻麻的诡异婴孩相互挤压、蠕动,将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那些面孔呈现出不祥的血红色,仿佛被剥去了皮肤,一双双眼睛是全然的漆黑空洞,而它们裂开到不可思议角度的嘴里,布满了尖锐如针的牙齿,正齐刷刷地朝着镜头的方向扑咬而来!
……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的爱很温暖……”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带你回家去……”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
背景中瘆人的童谣在此刻忽然清晰起来,每一个甜美的咬字都带着一股寒意踩在两人的神经上。
画面随着应归燎手臂的抽出剧烈晃动,最终定格在家具城的地板上。
可以想象,只要应归燎的反应慢了哪怕一瞬,他的手臂恐怕就已经被那些东西咬住了。
……
那竟然是一个婴孩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