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相贴时,那些阴冷似乎也能被驱散几分。
应归燎琢磨着许南天的话, 约莫一个小时才回家。
回来的时候陈祁迟已经被钟遥晚赢得脸上贴满纸条,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唐佐佐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上被贴了一圈的白条,像是长了一圈络腮胡。
应归燎一开门, 陈祁迟和唐佐佐同时转头看向他, 把应归燎吓了一跳, 差点把手中的烧烤摔了:“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们两个就守不住阵地了?!”
唐佐佐一脸郁闷。
陈祁迟应该也是郁闷的, 可惜整张脸都被纸条覆盖,根本看不出表情。
“菜!”钟遥晚得意地摔出手里最后一副炸弹。
唐佐佐和陈祁迟认命地往脸上贴了一张纸条。
“钟遥晚, 你以后想发财的话直接去奥门吧。”陈祁迟透过纸条的缝隙哀怨地说,“这么久了,我和佐佐一把都没赢过。”
唐佐佐也比划了个手势:「附议。」
“你俩手气太差了, ”钟遥晚说, “再说了,我这把都给你们放水了。”
“行了,别吵了!”应归燎霸气十足地放下了烧烤袋,加入了战局, “等着哥哥替你们讨回公道吧!”
深夜。
钟遥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客厅里三个“纸人”正凑在一起讨论明天要怎么打败桌游大魔王。
钟遥晚清了清嗓子。
三张贴满纸条的脸同时转过来, 在灯光下还显得怪瘆人的。
钟遥晚冲他们三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随后在三道幽怨的注视下施施然回了房间。
陈祁迟今天又是在客厅里将就睡觉的。
应归燎洗完澡回房间以后轻轻敲了敲墙, 没多久对面就传来了回应。
“晚安。”应归燎说。
“晚安。”钟遥晚说, “记得贴着纸条睡觉。”
应归燎:“……”
*
又是一个惬意的三连休周末。
陆眠眠带着两件案发现场发现的思绪体来到事务所。
钟遥晚正摩拳擦掌准备试一下灵力的使用, 谁知道应归燎直接把思绪体塞进一个雕花木盒里。据说这个木盒是个可以隔绝怨气的灵契,可还不等钟遥晚说什么, 应归燎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出了门。
应归燎说着放假要有放假的样子, 于是四个人便驱车来到帷幕市的露水湖畔。
是的, 四个人。
陈祁迟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死皮赖脸地跟着唐佐佐上车了。
去露水湖畔度假是唐佐佐提出来的,她已经做好了全部的相关功课。
刚到露水湖,唐佐佐就开启了暴走模式。她背着双肩包健步如飞,把各个网红景点当作战场一样逐个攻略。陈祁迟跟在她身后,从一开始的殷勤介绍,到后来的气喘吁吁,最后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应归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优哉游哉地拉着钟遥晚找了处僻静水湾钓鱼。
这种悠闲的日子放在以前,钟遥晚连想都不敢想。而现在,他们两人并肩坐在岸边,鱼竿半天没动静也不着急。
“你说陈祁迟能撑多久?”应归燎笑着往钟遥晚边上靠。
钟遥晚想起了陈祁迟糟糕的体育成绩,往湖面扔了颗石子,说:“赌五十块,不到三点就得求饶。”
果然,时间刚过两点,钟遥晚的手机里就多了个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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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聊:我不行了,快救我!(3)
陈叮当(陈祁迟):救命,我快累死了,你们谁能把佐佐叫回去啊?!
队友先死我垫后(应归燎):[转账]请收款50元。
五六七勿扰(钟遥晚):[已收款]谢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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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唐佐佐依旧神采奕奕,而跟在她身后的陈祁迟已经像个被玩坏的布偶,目光涣散地拖着脚步,一回到民宿就瘫在了沙发上。钟遥晚夹了肉在他鼻子前晃,都没把他叫醒。
应归燎撑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这里又不是没房间,怎么又睡沙发上?”
钟遥晚把肉塞到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道:“可能有瘾吧?”
第二天,唐佐佐又要去特种兵旅行。陈祁迟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背影悲壮得像是要上战场的战士。
应归燎则拉着钟遥晚去了附近的一家特色射箭俱乐部。这家俱乐部的靶子很特殊,被设计成了犯人挟持着人质的样子。
“赌两百块,”应归燎搭箭拉弦,“我能发发命中犯人。”
钟遥晚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不信。”
应归燎闻言,自信一笑。
他的手指一松,弓弦嗡鸣,箭矢破空而去!
随后,应归燎默默转身,背对着被正中要害的“人质”,认命地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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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聊:我不行了,快救我!(3)
对手先死我垫后(应归燎):[转账]请收款200元。
五六七勿扰(钟遥晚):[已收款]谢谢老板。
陈叮当(陈祁迟):哈哈哈,你怎么成二百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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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回到事务所时,陈祁迟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几乎是飘着进的屋,一沾沙发就昏睡过去。
周一上班时,钟遥晚将思绪体从雕花木盒中取了出来。
自从上次许南天指点后,钟遥晚私下也试着使用过灵力。果然像是应归燎说的,使用灵力好像是他们这些有灵力的人天生就会的事情,像是呼吸一样,是融入骨髓的本能。
只要他的意识偏移,不再执着使用身体里的力量,灵光便可以轻易在掌心中浮现。
净化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个思绪体是属于一个被关监禁的小女孩的,名字叫王甜甜。
她生前的记忆如潮水来时,钟遥晚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伤痕的疼痛,意识仿佛被拖入漆黑的深渊。
但在某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属于他的记忆。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绳索,让他从记忆漩涡中脱离。
王甜甜的痛苦依然残留在感官里,却已与他自己的意识泾渭分明。
应归燎一直在旁边守着,但是也像是他预想的那样,钟遥晚没有出现异常强烈的应激。只是脸色煞白了几分钟,眼中就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不止是在灵力方面,在精神力上钟遥晚也有很高的天赋。
“还好吗?”应归燎递过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可可。自从开始净化思绪体以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用甜腻的可可可以冲淡精神上的苦楚。
钟遥晚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些许颤栗。他轻抿一口,温热的甜意在舌尖花开,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还好……就像突然学会了游泳。”
“看来上次双生怪的记忆让你成长了不少。”应归燎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耳垂,将消耗的灵力缓缓渡回。那触感像一片羽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王甜甜的思绪体是张褪色的糖纸,据说是在枕头底下被发现的。
等钟遥晚的神色也好转,应归燎便拈起糖纸,走向事务所里那间钟遥晚从未踏足的房间。
三室一厅的布局里,第三间房始终紧闭着门扉。
钟遥晚捧着杯子跟上去。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的收纳柜,里面陈列的物品五花八门。缺了一只耳朵的褪色布偶熊,挂着半截断齿的生锈的钥匙串,折痕深刻的泛黄的信纸,甚至还有半截被带着焦痕的麻绳。
应归燎喜欢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品味就像张大海一样难以言说,他房间里的那些宝贝既像是随手捡来的破烂,又像是精心保存的珍宝。
钟遥晚原本以为这是应归燎的第二个收藏库。直到他看见二丫的砖块和临江村尘封多年的铜器,才恍然明白这里放置的都是那些被净化的灵魂,是在新生的路上留下的印记。
应归燎将糖纸郑重地安置在空位上,玻璃柜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像是午夜时分合上的一本厚重的故事书,又像是为某段漫长的告别画上的休止符。
*
钟遥晚在灵感事务所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应归燎每天上午都在躲懒,钟遥晚就和唐佐佐一起去楼里的健身房打发时间。等中午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应归燎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睡眼惺忪地喝着咖啡。
下午如果无事可做的话,他就窝在沙发里学习手语。钟遥晚跟着视频,手指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时而还要停下来倒回去重温。
应归燎独自坐在餐桌前,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截红绳反复缠绕。绛色的线在他指间绕来缠去,时而被指尖勒出细密的纹路,时而又松松垂落,随即被他迅速拢回掌心。
他蹙着眉,和这截不听话的红绳较上了劲。直到树影西斜,他才终于舒展眉头,托着一条精巧的红绳项链向钟遥晚走来。
红绳的中央,一枚莹白玉珠被缠绕其中。暮色漫进来时,玉珠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把方才漏过指缝的阳光都悄悄收在了里面。
“香囊里的玉珠?”钟遥晚讶异。
“对。还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带在身边也没坏处。”应归燎说,“我帮你戴上。”
钟遥晚直起身,感受到温热的指尖掠过他的后颈。他的呼吸拂过钟遥晚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茶香味,在他鼻尖萦绕不去。
红绳垂落的瞬间,莹白的玉珠便轻轻嵌进在锁骨凹陷处。红色丝线将他本就修长的脖颈衬得愈发白皙,流畅的线条从下颌一路延伸至衣领深处,宛如精心雕琢的瓷器。
应归燎的手指在他颈后停留了片刻,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微凉。当他的指节不经意掠过对方柔软的发梢时,钟遥晚的脖颈微微颤动了一下,更显出几分纤细易碎。应归燎缓缓收回手,目光却仍停留在那截颈项上,一时难以移开。
“好了。”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钟遥晚颈间的那抹红色格外醒目,像是给一段素雅的玉点缀上了最动人的色彩。那抹艳色在光影间流转,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钟遥晚低头看向缀在锁骨间的玉珠,扬了扬眉毛:“你还有这手艺呢?”
“之前净化过一个金店销售的记忆,”应归燎轻咳一声,似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无法驯服手指的样子了,道,“从她的记忆里学来的。”
“哦。”钟遥晚应了一声便继续专注手机上的教学视频。
他身体往后靠,自然而然地靠进应归燎怀里,像只慵懒的猫找到了舒适的窝。
这段时间为了练习灵力,也为了锻炼精神力,思绪体都是由钟遥晚净化的。应归燎反而成了那个给他打下手的人,事务所里来了人他就负责端茶倒水。
虽然应归燎和唐佐佐都说钟遥晚的精神力强大,但连续净化多个思绪体以后,他就明白为什么应归燎总是喜欢往人身上贴了。
那些阴冷的记忆碎片就像跗骨之疽,即便可以扛过去,内里也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身边有人陪着,总比自己熬过去好得多。
身体相贴时,那些阴冷似乎也能被驱散几分。
应归燎顺势将手搭在他腰上,将钟遥晚圈在怀里。他将手指搭在钟遥晚耳尖,慢慢将灵力渡入其中。
钟遥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注意力一分散,好几个手势都做错了。
“这个不是这样的,”应归燎搂着他,说话时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强调时间用到的是右手拇指。”
钟遥晚试着按他说的调整手势,指尖却不听使唤地绞在一起,活像打了结的毛线。
应归燎低笑一声,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捏着他指尖一根根掰开重新摆好。他俯身时,钟遥晚的发梢扫过他的颈侧,带起一阵心猿意马的痒。
指尖相触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钟遥晚看着自己被摆得乱七八糟的手指,疑惑地抬眼:“视频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抬眼时,正好撞进应归燎的视线里。四目相对的瞬间,应归燎喉头一紧,脱口唤道:“钟遥晚。”
“怎么了?”钟遥晚微微一怔。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缠。应归燎的喉结轻轻滚动,如墨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钟遥晚微微仰起的脸。
钟遥晚的眸光清亮。他同样望着应归燎,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骤然泛起的涟漪,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一圈圈荡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急切,有克制,还有些几乎要漫出来的温柔。
应归燎不自觉地紧了紧钟遥晚的手,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钟遥晚,我想……”
话音刚起,钟遥晚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像一把钝刀猛地划破了紧绷的弦。
两人同时一震,那层薄薄的暧昧氛围顿时被打破。应归燎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钟遥晚也仓皇地收回了视线,去查看消息。
“谁的消息?”应归燎揉了揉鼻尖,故作轻松地问道。
钟遥晚点开消息,翻动了下,道:“是俞悦。”
“俞、悦。”应归燎念着这个名字,在心里已经把她骂了千八百回。
俞悦,太会挑时候了吧?!
“她说……”钟遥晚看着消息框中的名字,不可置信地阅读了好几遍,才道,“她说陆浩老师要在暮雪市的美术馆开个人巡回画展,会展出《浩瀚》的真迹!”
“陆浩?”应归燎的声音闷闷的,“那是谁?”
“一个专门画星空银河的当代画家,”钟遥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俞悦邀请我周一去参与布展。”
说完以后,钟遥晚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望向应归燎:“对了,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我……”应归燎又回忆起了方才的对视,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又别开了视线,“就……想问你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
写日常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被夺舍了,梦到什么写什么啊哈哈哈。下章开始又要打副本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