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燎收势不及,一个满怀期待的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冰冷的手机上。
最后还是等陈祁迟走了以后应归燎才肯吃药, 吃完以后就埋到钟遥晚怀里去说药苦,等钟遥晚哄完他了才肯去洗澡。
晚上,钟遥晚收到了陈祁迟发来的消息,说是在新家摆放了一个需要特别定制的摆件, 麻烦他过去帮忙拍几张细节照片。
钟遥晚跑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他回到房间时, 正巧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翻身的细微响动, 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梦呓。
王小甜的记忆应该给应归燎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钟遥晚转身轻轻推开了应归燎的房间门。他打开了夜灯,悄无声息地坐到床边。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借着微光, 他能看到应归燎眉头紧锁,在枕头上不安地辗转反侧,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钟遥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抚他。王小甜的故事, 在他听来只是一个偏执的悲剧。
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仅此而已。
世间类似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但对于应归燎而言这截然不同。他通过王小甜的记忆,亲身经历了王小甜破碎的一生。
那些炽热的爱恋、绝望的挣扎、扭曲的蜕变,都如同潮水般强行涌入他的感知,不可能毫无触动。
更何况, 王小甜为了迎合那份得不到的爱,不惜将完整的自我撕裂, 催生出一个个看似完美却空洞的人格面具。这种近乎自毁的执念, 其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钟遥晚忽然想起了许南天对王小甜的评价。他说她温柔善良, 聪明性感, 可爱活泼, 灵动天真。当时钟遥晚只觉得这些特质堆砌在一起显得怪异又不真实。
但现在,他明白了。
或许每一种形容都曾真实地存在于王小甜身上, 只是它们不再属于一个和谐的整体, 而是成了她分裂人格中一个个尖锐的碎片, 每一个都是为了拼凑出一个被爱的幻影。
他不敢想象,连应归燎都会深陷其中,要是当时真的是他净化了王小甜,他的精神能够经得起这样的折磨吗?
钟遥晚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拍应归燎的后背。好在这样简单重复的动作是有效的,过了一会儿,应归燎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钟遥晚,一只手在睡梦中精准地抓住了钟遥晚的衣摆,手指攥得有些紧。
“……阿晚。”他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沙哑的呓语。
“怎么了?”钟遥晚立刻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想听清他的需求。
然而应归燎并没有醒来,他只是无意识地呢喃了那个名字后,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抓着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钟遥晚就这样安静地陪了他很久,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彻底平稳深沉,才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衣摆从他手中抽出来。
倒也不是不能留下过夜,只是事务所的床是单人床,睡两个大男人太吃紧了,更何况应归燎胳膊上还有伤,晚上睡着了免不得会碰到。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简单洗漱后便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陈祁迟一大早就来事务所串门了,还带了一大堆的药材。
应归燎几乎是被一股浓郁苦涩的药材味硬生生熏醒的。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客厅桌上赫然摆着一碗冒着热气、颜色深得像墨汁一样的药汤。
陈祁迟看到他出来,连忙招呼:“阿燎,醒得正好!药刚煎好,快,趁热喝了。”
应归燎看着那碗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的液体,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试图挣扎:“陈大夫……能不喝吗?”
“不能。”陈祁迟立刻板起脸,“这药就得趁热喝,药力才足,凉了效果就打折扣了。”
“钟遥晚呢?”应归燎四下看了一圈。
“刚卢警官来了电话,好像有点急事,他和佐佐一起出去了。”陈祁迟回答道。
应归燎:“……”
他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发现两个人果然出去了。
得,没救了。
他只好认命地端起那碗药汤,屏住呼吸,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强烈的苦涩味从舌尖一路冲到胃里,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应归燎赶紧剥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试图压住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寻求一点甜味的安慰。
他有气无力地就想往沙发里瘫倒,结果屁股还没坐稳两秒,陈祁迟就又拿着几颗药丸和一杯水走了过来,精准地堵在他面前:“阿晚让我盯着你吃。”
应归燎:“不是已经喝了那个苦药了吗?!”
陈祁迟说:“对啊,那是降心火,安神调理的,这是消炎药,防止伤口感染的。”
“心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应归燎嘀咕着,还是把药吃了才瘫进沙发里。
陈祁迟做完了钟遥晚交代的事情,于是立刻换上一副八卦的嘴脸,靠到他边上去,用手肘拱了拱他:“哎,说真的,你跟阿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应归燎把脸埋在了抱枕里,一副拒绝交流的半死不活样子。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啊!”陈祁迟挤眉弄眼道。
“你们是发小,你怎么不去问他?”
“他不开窍啊!”陈祁迟说,“当时高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生追他,然后……”
这段应归燎有兴趣,立刻坐了起来。
“那姑娘每天雷打不动地等着阿晚一起放学,午休也特地跑过来和我们坐一桌,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我们周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最后人家姑娘鼓足勇气,当面把情书塞他手里了!”
“然后呢?”应归燎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然后他特别认真地看着那姑娘,来了句:‘要转交给谁?包在我身上了。’”陈祁迟总结道,“就他这点恋爱细胞,等他开窍了,估计我都能追到佐佐了!”
应归燎张了张嘴,刚要接话,就听陈祁迟继续道:“不过阿晚从小就没爹没妈的,老一辈的又比较含蓄。所以他接触恋爱知识估计大部分都是书上,电视上还有各类八卦来的,纸上谈兵,不开窍也正常。”
应归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祁迟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应归燎眼珠一转,想起刚才被逼着灌下那碗苦药和一堆药丸的仇,心里那点报复欲上来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含糊其辞道:“你看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呗。”
陈祁迟立刻明白了,深沉地拍了拍应归燎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啊,兄弟!”
*
这段时间日子一直过得很安逸。
或许是天气转冷的缘故,连那些扰人的案子都似乎进入了蛰伏期,变得稀少起来。
陈祁迟也终于如愿搬进了双叶小区,没有波折,没有起伏。他搬入新家的那天连陆眠眠和许南天都特地空出了时间,热热闹闹地来帮他暖房。
钟遥晚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老板换药,再盯着老板吃药。重复的劳动使得他包扎绷带的技术肉眼可见地娴熟了不少。事务所的业务也颇为清闲,这段时间里经手净化的思绪体,屈指算来也不过两三个而已。
假期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计划着事务所集体出去短途旅行,放松心情。钟遥晚也可能会跟着陈祁迟一起回家,和他父母一起吃顿饭。
钟遥晚虽然父母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但是陈祁迟的父母却对他像是亲生儿子一样。每年春节回临江村时,也一定会给陈祁迟和钟遥晚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新年礼物,从不偏袒。
钟遥晚上学那会儿常常往暮雪市跑,除了找陈祁迟,也是想顺道去看看叔叔阿姨。
之前的工作太忙了,让他都腾不出时间,现在正好补上。
这天早上,钟遥晚醒来,习惯性地摸过手机,发现事务所的小群里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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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聊:这个群里有卢老狐狸(5)
卢惟:帷幕市有个案子,不确定有没有思绪体,需要一个人去盯两天。你们谁有空?
寂静岭:我去吧,具体事项私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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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又能躲清闲了。
钟遥晚见状,身子一歪,又舒舒服服地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决定心安理得地再赖一会儿床。
南方的冬天哪儿都不好,又冷又没有雪。这种天气里,钟遥晚只觉得和被窝难舍难分,能多缠绵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正懒洋洋地缩着,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别敲了,直接进来吧。”钟遥晚朝着门口方向喊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掀。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就被推开了。
应归燎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带着一身刚离开自己被窝的暖意钻了进来。
这几乎成了这段时间清晨的固定节目。应归燎赖床的毛病丝毫未改,但只要听到钟遥晚这边有醒来的动静,他就会非常自觉地转移“赖床阵地”,跑到钟遥晚房间里继续窝着。
钟遥晚正抱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应归燎就已经动作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灵活地钻了进去,从后面自然地贴抱上来,下巴搁在钟遥晚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像个大型暖炉一样把人圈进怀里。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看看帷幕市的资讯,卢警官不是说那边有个案子需要人去看看么。”钟遥晚稍微侧了侧手机屏幕。
“别看了。”应归燎把脸更深地埋进钟遥晚颈后,鼻尖无意识地蹭着他柔软的发尾,熟悉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钟遥晚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让小哑巴去盯着就行了,她能搞定。”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理所当然的懒散,仿佛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而此刻他的全世界就是这片温暖的被窝和怀里的人。
钟遥晚翻过身去抱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打算再补一会儿觉。
应归燎立刻感受到钟遥晚的靠近和全然信赖的姿态,下意识地伸手,捧起钟遥晚的脸,低头想要吻下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振动声嗡嗡响起,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钟遥晚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将手机拿了回来。
应归燎收势不及,一个满怀期待的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冰冷的手机上。
“……”应归燎的脸瞬间黑了一半,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断的怨气,“又是谁啊?!”
“是如尘。”钟遥晚看了一眼消息,“她说王小甜的案子调查得差不多了,她明天要给我寄个好东西。”
应归燎压根没听进去后半句,只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名字,顿时咬牙切齿:“柳如尘,我这个月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一直到饿得不行了才起床。
自从陈祁迟搬进同一栋楼,他几乎顿顿饭都准时跑来蹭。钟遥晚简单冲了三碗麦片,刚给他发完消息不到三分钟,陈祁迟就趿拉着拖鞋,出现在了门口。
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简单早餐,立刻嚷嚷起来:“不是吧钟遥晚?就冲个麦片你还特地把我叫下来?我还以为你做大餐了呢!”
当然,真做了大餐他也未必敢吃。
钟遥晚眼皮都没抬,作势就要把他那碗麦片拿回来:“嫌简单就别吃,赶紧回去睡你的回笼觉。”
“别别别!”陈祁迟连忙伸手护住碗,动作敏捷地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没说我不吃啊!有现成的总比我自己动手强!”
唐佐佐收到卢惟的消息以后就收拾行李出发了,陈祁迟决定做个好人,给应归燎和钟遥晚多制造点二人独处的时间,吃完饭就走了,在临走前还对着应归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应归燎朝着陈祁迟比了个大拇指,并且觉得陈祁迟实在是太上道了,他和钟遥晚已经谈恋爱了的事情还是再晚点告诉他好了。
吃完饭后,应归燎把碗洗了。钟遥晚稍作休息后,照例去了趟健身房,回家的时候就见应归燎正在拆绷带。
“我来吧。”钟遥晚把水杯随手放在一边,他勾了勾应归燎的手指,代替他去拆绷带。
“好。”应归燎乐得自在,把左臂交给了钟遥晚,右手又闲不住地去摸钟遥晚耳垂。
钟遥晚将绷带拆开。应归燎手臂上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还绑着绷带,纯粹是因为伤口结痂时会发痒,应归燎总忍不住想去挠,只好绑起来物理隔绝。
如今血痂已基本脱落干净,只剩下一道粉色的新疤蜿蜒在皮肤上。但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有充足的灵力温养,过段时间连这道疤痕也会彻底消失,恢复如初。
应归燎的手指轻轻蹭过耳钉上的翠玉,一丝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其中。
钟遥晚立刻感觉到耳钉传来熟悉的灵力充盈感。
“别往里面补充灵力了,”钟遥晚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你先好好留着灵力给自己恢复伤疤要紧。”
“没关系,就算我身上再多两条疤,我男朋友也不会不要我的。”应归燎不以为意,手指又追了过去。他望向钟遥晚,“对吧,男朋友?”
“那可说不准。”钟遥晚气笑了。
应归燎闻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视线却依旧胶着在那枚翠玉耳钉上。
最近应归燎每次给他补充灵力的时候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愁容,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沉重的东西。但那情绪总是转瞬即逝,紧接着,他的耳根便会莫名其妙地泛起红晕,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有些仓促地松开手,眼神躲闪着移向别处,甚至偶尔会找个借口暂时躲开一会儿。
这种反复出现的古怪反应,让钟遥晚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他刚要问,家门就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发现是陈祁迟这家伙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收获了应归燎的埋怨。说什么给他们留二人世界的时间,这又出现的也太快了吧?!
不对,要说的话,钟遥晚最近去健身房待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
这么想着,应归燎又把打量的视线放在了钟遥晚身上。
陈祁迟显然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随手把外卖放在了桌上,说:“吃饭了,隔壁街那家新开的酒楼买的,味道闻着不错!出去记得宣扬一下少爷对你们的好啊!”
陈祁迟这才望向客厅,发现应归燎正坐在离钟遥晚很远的小沙发上,还一脸闷闷不乐,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
陈祁迟的脑瓜转了转,没想明白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我先回去换个衣服。”钟遥晚说着转身回了房间。
陈祁迟抓住这个时机,连忙跑到应归燎身边去。他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钟遥晚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问道:“你和阿晚怎么了?”
应归燎瞪了他一眼:“他去了一下午健身房,刚回来你就也来了。”
“他去这么久健身房?!”陈祁迟震惊。
“对啊,从彩幽市回来以后他每天都会去很久。”应归燎说。
“彩幽市……”陈祁迟回味着这个词。
他还想说什么,钟遥晚却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于是他只好立刻闭上嘴,双手背着,佯装无事地溜达回餐桌旁。
钟遥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犯什么病?在家里装大爷呢?”
“去你的,是少爷,不是大爷!”陈祁迟说。
钟遥晚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到桌边。
陈祁迟今天买了些茶点,虾饺,肠粉,奶黄包,清一色都是唐佐佐喜欢吃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货根本就是把他们当成了食物测评机,先买来试试水,看看这家店合不合唐佐佐的口味罢了。
可恶的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叮叮当当!灵感事务所小剧场开场啦!
蓝:没错,灵感事务所小剧场来了,第五个篇章也是圆满结束了!
陈祁迟:都已经一个篇章结束了,我怎么还没有搬进双叶小区?我需要一个解释
钟遥晚:这人哪儿来的,小剧场不应该是我和应归燎的主场吗
陈祁迟:你俩都在一起了,还想怎么样?!还想怎么样!?
应归燎: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陈祁迟:哦……设定上我还不知道是吧,那等我知道了再来谴责你们
钟遥晚:所以这次的小剧场作者又想求什么?
蓝: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钟遥晚:(点头)
应归燎:(点头)
陈祁迟:(点头)
唐佐佐:(点头)
蓝:好吧,那么为了稳固我的形象,各位
应归燎:要营养液总得要有什么筹码吧?
蓝:那就剧透一下吧,下次加更是佐佐小时候的故事!唐佐佐单人篇章,佐佐养成记!大纲洋洋洒洒三千字,给作者一个死在电脑前的机会吧!!
钟遥晚:三千字??啊?那你下一个篇章的大纲写了吗?
蓝:哈哈!全在脑子里了!
钟遥晚:得,这是又没写,丢出去吧
应归燎:得嘞!
蓝:?!不是吧,又来!!?行,你们等着,我将会马上让你们@#&??)*!#&??报复回来的!
钟遥晚:刚刚她说的什么东西,怎么又出来乱码了
应归燎:可能太【哔——】太暴力被屏蔽了?
📖 第六夜:鬼墓虚影 📖
